不多時,蔡府正堂。
蔡息端坐在主位,板著臉,訓斥著堂中的隨從仆役們。
“你們怎麽回事!李公公遠道而來,怎麽沒人去通知我?怎麽能讓李公公在前堂等那麽久?!來人,將這裡的所有仆役都拖出去,一人十大板!再罰一旬的薪酬!”
“對了,他除外,倒還有個機靈些的。”說著,蔡息伸手一指那名先前去尋他的小廝。
“你不錯,你叫什麽名字。”
“回老板,小的名叫徐好。”小廝心中大喜,朗聲回應道,中間還用得意的目光不時偷瞄其他受罰的仆役。
“李公公在初到秦州,身邊正缺個使喚的人,你以後就跟著李公公,供他差遣,明白了嗎?”
“小的……小的明白。”這時,徐歡哪裡還能不知道自己這是走了天大的福運,忙不迭的跪下磕頭,謝主家恩。
“李公公,您意下如何。”蔡息笑著轉頭,向李公公問道。
“嗯,這倒也不錯。”這樣一番手段下來,李公公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地滿足,心下滿意,只是面上還是盡力不表現出來。
“您滿意就好。”李公公這點道行自然逃不過蔡息的眼睛,他微笑著點頭回應,然後又接著開口問道,“不知李公公此行前來所為何事啊?”
話已至此,李公公面色陰沉,便將隴山縣的事情重新說了一遍。
蔡息也配合著,裝作是第一次接到這份消息,迎合著一起李公公痛斥那隴山縣公獄衙門還有那邢家。
“那邢家當真可惡,所以公公是想……報仇?”
“當然!”
“公公可有想法?”
“那邢家二郎以力辱我,闖入我虎舵幫分部以蠻力亂打亂殺,我要你借我一些人馬,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李公公說這話時已然是咬牙切齒地神情,卻又有一種將要大仇得報的淋漓快意。
“不知……公公可曾與楊公公稟報此事?”蔡息面上不動聲色,端起手中茶杯輕啜一口,接著說道。
“……未曾,如此小事,還無需勞煩乾爹他老人家。”聽到蔡息提及之人,李公公臉色又有了變化,硬著頭皮說道。
“那恐蔡某恕難從命。”
“……”
“哼!”見那蔡息滿臉堅決,又禁不住假惺惺地扼腕歎息的神情,李公公心知此行目的無法實現,也失了與對方熬磨的興致,乾脆直接起身,拂袖離去。
“李……李公公,您慢些,讓小的在前面為您開路。”那徐好此時也反應過來,連忙追了出去。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景,蔡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這李公公許是脫離京畿久了,消息閉塞,怒氣上頭,又失去了那一分機敏。
他恐怕還不知道京畿發生的那件事,也自然不知道禮部,龍虎山與那邢家的關系。
這點倒是有意思……
“應襲!”沉默良久,蔡息突然開口說道。
“屬下在。”那名面容沉寂的中年人拱手應聲。
“找機會讓人給李公公身邊那個小廝,叫什麽來著……”
“徐好!”
“對,找機會給他遞個消息,告訴他黑市的位置。順便敲打敲打他,別讓他分不清輕重,離了主家就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狗了。”
“是!”
蔡家的人不能輕易動用,那就讓他自己想辦法去找外援嘛。
讓他出手先去試探試探,用著外面的人,真要出了事情,楊公公問罪下來,也牽扯不到自己這裡。
……
“嘭!”
內勁激蕩,邢南收手,上前拎起地上已經頭顱碎裂而死的異獸。
這異獸相貌類豹,額生雙角,身後同樣生有雙尾,犬牙外撩,模樣端的是猙獰可怖。
“是山猙,居然已經雙尾了。”邢南皺眉說道。
“邢二少爺威武!”王少義眼見事情已然了結,連忙遠遠地喝了一句。
身後的馬車上,一直在旁邊緊張兮兮看著的董婕妤長舒一口氣,心中滋味莫名。
下山之前,掌門曾經目光怪異的囑咐過他,說那名邢二少爺是個凶威滔天的主,開始她還不覺得,經歷過先前一幕,如今再一想,倒是名副其實了。
山下實在太危險了!
娃娃臉少女重新將臉埋回膝間。
“將這山猙處理乾淨,車隊繼續前進!”邢南單手一揚,將手中的獸屍扔到車上,朗聲說道。
車隊開始重新行進,那一幅“邢”字旗隨風飄搖,獵獵舒展。
大靈立國不過數十年,民間很多明裡暗裡的事情尚未理清,再加上大靈幅員遼闊,物產豐富,來自異獸的威脅自然更加出眾。
鏢局就是在這樣的土壤下發展起來的,走鏢需要應付的,有天災,有人禍,更有獸患。
沒有過硬的本領,在這個世道出趟遠門本就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
“二郎,大概還有兩個時辰,就到下一站了。”塵琥手中拿著一張地圖,對著剛剛坐回到他身邊的邢南說道。
這次出行,左爺並沒有跟隨,而是塵琥和林標這兩位邢家老資格跟隨邢南一同出行。
“嗯,前面趟路的弟兄有情況傳回來嗎?”邢南點頭,開口問道。
“傳過兩次消息,都沒什麽特別的情況,只是提醒積雪不淺,要謹慎行進。”
“歇腳的驛店呢?有情況嗎?”
“還是老人經營,信得過。”
“那就好。”邢南點頭,不再說話,而是閉目休養生息。
一路無言,只有夕陽留下穿過雪霧,灑下細碎的金光。
“到了。”塵琥突然開口說道。
邢南早已睜開了眼睛,翻身下車,對著身後組織的林標吩咐了幾句,就和塵琥一起去跟驛店交涉。
天已經黑了,驛店微弱的燈光下,有一個老人蹲在門前的油燈下面,正在吧嗒吧嗒,一口口地抽著旱煙。
“是……邢家的人嗎?”
“是!”
塵琥的聲音在雪裡傳的很遠,邢南能清楚地看到那老漢連忙放下手中的功夫,起身向他們迎來。
“琥子?”老漢出聲問道。
聽起來,老漢跟塵琥應該是平輩論交而且熟識已久。
“是我。”
“先進屋裡。”老漢連忙在前帶路。
進了屋,邢南取下頭上的鹿皮氈帽,眼前的老漢正一臉驚奇地看著他。
老漢滿臉風霜,最引人注目的左眼混濁,有一道深深地疤痕貫穿整張臉。
“這是……何愁的孩子,是二郎?”
“是!來,二郎,見過你江叔。”
“江叔。”
老漢的嘴唇翕動, 想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隻憋出一句:“我去給你們準備飯食。”,接著便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
“塵叔……有說道?”邢南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老黃歷了,不值一提。”塵琥一笑而過。
安置好車馬,用過飯食,一行人圍坐在桌前。
老漢聽塵琥說了他們的目的,皺著眉,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邢家前段時間出了那檔子事,雖然這個坎咱們邢家到底是邁過去了,但底下難免有些人心氣浮動,生出別的想法了。”
“有些人?”邢家開口問道。
“前面白鹿坳的黑三一夥,你們之前走過的鷹嘴崖和尹家的地盤,還有後面的幾家。”
“誰牽的頭?那個黑三?”邢南說話永遠言簡意賅。
坐在桌子另一邊的娃娃臉少女好像察覺到了什麽,隱蔽地縮了縮身子,離邢南的方向又遠了一些。
“算不上,黑三這小子性子愣,別家不敢出頭,相互之間又爭不出個什麽,那黑三就被人架了出來。”
“前面路過鷹嘴崖和尹家的地盤,沒見到他們的人……”邢南若有所思。
“沒事,我邢家還沒倒呢!我就不信,黑三那小子就是再愣,敢跟我邢家正面碰上?”林標也是個混人,大咧咧地說道,渾不在意。
塵琥也讚同的點了點頭說道:“這倒是小事,我邢家絕地翻盤的消息應當也該傳得差不多了,等人馬對上,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但願吧。”老漢歎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