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光初放,一行車馬就已集結完畢。
“二郎,你江叔提的事情不容輕視,今天還是由我領上幾騎好手,帶人趟路走在前面,你們在我身後三裡左右跟隨。”塵琥站在車隊前方,對著邢南說道。
“嗯,有勞塵叔,如有情況還請盡快返回通告。”邢南點頭,開口說道。
“走!”塵琥揚手,策馬在前,帶領著五名青壯鏢師衝了出去。
邢家此行車隊,不算塵琥,林標這兩位大鏢師,隨行鏢師共有十人,大半是龍精虎猛的青壯漢子,僅有兩名女性鏢師隨隊。
這般隊伍,平均氣血八重的修為,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在不招惹旁的大勢力,低調行事的情況下,不說在這榆州地界暢通無阻,也相去不遠。
邢南同樣翻身上馬,催促身後的眾人快些準備。
黑三的事情,他早有預料,他此行的目的之一本就在此。
想到這裡,邢南將手伸入懷中,摸到了一頁熟悉的信紙,眉眼低垂,讓人看不清表情。
……
白鹿坳,劉家村。
“三哥,三哥,有馬……有馬來了。”青年愣頭愣腦的衝進一件土房,扯開嗓子大喊道。
“知道啦!老子沒聾,這就來!”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
不多時,從土房中走出一名身穿裘皮大衣的漢子,精壯,黑臉,方口闊鼻,面相憨直,眼角卻是鉤著的,透著一股子狠厲的味道。
“馬呢,在哪呢?”黑臉漢子高聲嚷道,眼神到處亂瞟,痞氣十足。
“讓……讓二子他們給攔下了,在……在前面候著呢。”青年繼續愣頭愣腦地說道,聲音有點結巴。
“帶我過去。”黑臉漢子混不在意,一揮手走在前面,回頭一看,卻發現那個報信的青年還站在原地不動。
“杵著幹嘛呢?走啊!”黑臉漢子語氣不耐。
“三……三哥,二子讓我提前告訴你,好……好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是……是邢家的人。”報信青年縮了縮腦袋,開口說道。
黑臉漢子臉色一變,面色陰晴不定,沉著臉,考慮片刻還是說到:“不管怎麽樣,你先帶我過去再說。”
“唉,哎。”
報信青年帶路,黑臉漢子不消片刻就走到了他說的地方,一入眼,就看到自己手下三十多號人將六匹高頭大馬圍得嚴嚴實實,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三哥,你來了。都讓開,讓三哥過來。”一個年輕人看見黑臉漢子到來,連忙松了一口氣,連忙擠出人群,將他引進來。
黑臉漢子的步子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不住的向人群裡瞅著。
“黑三,不認識我了,連我都攔?”馬上的塵琥似笑非笑地說著,背著陽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
黑三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塵哥嘛,三子我怎麽會不認識你呢。”
“那你的人這是?”塵琥的語氣變得平穩。
“塵哥,這是規矩,但凡走這條道的,都要過我這手……”頓了一下,黑三咬著牙,繼續說道,“塵哥,對不住了。”
“收路錢?多少?”
“五文錢,不,一文,就一文意思一下就行。”黑三連忙說道。
“誰的主意?”
“是……是大夥一起想的,大夥本來就是領著邢家的月供過日子,您也知道,現在日頭難熬,大夥想著能不能合夥做個生意,以後就……不領邢家的月供了。”黑三的話說的磕磕巴巴,但好歹是連湯帶水全扔出來了。
“收路錢啊,是個出路,不過僅是收路錢,劫道,搶掠的勾當你們不做?”塵琥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
“……別家不知道,反正我白鹿坳不做。”
“行,我信你,算你還有點良心,沒讓你們家裡那塊白鹿碑蒙羞。”塵琥不輕不重的讚了一聲,意味不明。
氣氛陷入沉寂,空氣異常安靜,黑三感覺渾身不自在,暗罵一聲自己當初不該豬油蒙了心,信了那陸老倌言之鑿鑿的:“邢家必亡”的話。
瞧瞧,人家好好的!還殺上門了!一個回答不好,我白鹿坳倒是要完了!
“說說吧,都有誰參與了。”
“陸老倌,尹家,鷹嘴崖還有白河幫。”
“就這些?”
“就這些。”
“就這麽點人就敢盤道立規矩?還敢攔我邢家,你活膩味了?”塵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卻拋出來的話卻字字珠璣。
黑三雙腿一軟,但還是咬著牙,不吱聲。
“酒桌上比劃又輸了?讓人推出來頂包?”
“……”
“呵,走了這麽遠的路,鷹嘴崖跟尹家的地界都走過了,只有你小子這裡敢站出來要錢。怎麽,諸位都想跟我邢家盤盤道?”說最後一句話時,塵琥昂起頭,聲音高了不少,同時環視一圈,目光在林中幾處地方停留片刻。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多時,林中傳來稀疏的聲音,有四道身影從林中走出。
塵琥看著其中幾道身影,笑著說道:“吳老兒,尹小子,我說之前路過你們家地界的時候怎麽連面也不露,招呼也不打,原來都在這兒等著呢。”
“還有陸老倌,白幫主,黑三這小子被你們坑了,推出來在他的地界堵人,怎麽,咱們也比劃比劃?”
“不敢不敢,只是這裡我們有幾十上百號人,塵大鏢師再能打,恐怕也同時對付不了這麽多人吧。”陸老倌陰惻惻地說道。
“也是,不過我總算能清閑一回,這次的事情可不歸我管嘍~”像是察覺到什麽,塵琥仰頭,笑著說道。
“嗯?”
馬蹄聲響起,邢南領著林標等人還有一眾鏢師趕來,神情淡漠地看著眼前眾人。
“這是……邢二少爺?”白幫主率先開口,聲音感慨。
“原來有主家出行, 那自然要交給主家裁斷。”尹少爺也開口說道。
邢南看著眼前眾人,依舊面無表情。
他在昨晚就已從塵琥跟江叔那裡得知了具體的情況。
邢家手下的勢力大概分為兩塊。
一塊是縣中,各處的產業幫派。一塊是縣外,各處的坐地山虎。他們就像是一個個珠子,串起了邢家對外的商路和驛道。
走鏢,走得不僅是威風堂堂,高頭大馬,走得還是人情世故,是山水根底。
從隴山縣到青龍縣,邢家常走的驛道要經過白鹿坳,陸家,尹家,鷹嘴崖還有白河幫這五片勢力。
之前坊間都在傳邢家將要倒台,邢家管轄下的勢力難免各自人心浮動,有很多都在另尋出路,或者乾脆直接投靠了虎舵幫,權當無事發生,換了個新東家而已。
這五片勢力,就是一個信號,一個邢家對外界發聲的風向標。
只要邢家重新拿下這條從隴山縣直到青龍縣的驛道,拿下沿途的這五個勢力,自然能夠鎮住縣外勢力浮動的人心,也算是給他們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這五家當然不是鐵板一塊,像白鹿坳,白河幫還有尹家都是極為親近邢家的勢力,他們加入其中,只是抱團取暖,在主家倒了之後的無奈之舉罷了。
現在主家沒倒,他們也樂得通過這次的事情,給主家一個面子,給自己一個台階,重新回歸邢家的管轄。
但另外那兩位——鷹嘴崖的吳老鬼,北邊的陸老倌,可就不一定是這麽想的了。
“那就比劃比劃吧。”邢南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