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南臉色一怔,但當即反應過來,將昏睡不醒的小女孩交到齊蘭手裡,將壯漢隨意扔到地上,也回了一禮,開口問道:“是雲生兄的人?”
“正是,師叔叫我下山來找你。”玄通道人笑著回道,眼睛依舊是眯著的。
邢南眼神偏移,將目光放到了對方身後的賣藝三人組身上,對方也默契地很,將目光投向了邢南隨手扔到地上的壯漢身上。
邢南無奈,開口說道:“進去談吧。”
“正有此意。”
……
龍虎衙門是一個很特殊的部門,他不同於公獄衙門,臬司衙門,市舶司衙門和有司衙門等具有特定的職能,它管轄的范圍往大了說很寬泛,諸如值守,押解,緝捕等任務都有,但往小了說,它的職能就要簡單很多了,集中在一個字上。
修。
龍虎衙門處理的,是關於修士的一切事務,因為修士這個群體本身具有一個顯著的特征——他們的手段不一定多高,但一定夠雜,夠奇。
奇到能出人意料,奇到能夠惹出很多讓人無法可想的禍事,這就需要官府的人來加以約束。
於是龍虎衙門應運而生。
大靈以武立國,“武”是立國之本。
但建國之初,戰亂剛息,大靈缺乏應對修士的高級武者力量,所以采取了以修治修的手段,拉攏收服了修士群體中的核心力量——龍虎山,借助龍虎山的力量來製衡其余修士群體,這也就是龍虎衙門名字的由來。
此後,龍虎山被封為國教,以龍虎山為中心的一整個修士勢力集團正式登上大靈的政治舞台。
而區別於其他部門所屬,龍虎衙役並沒有固定的任職區域,他們更像是全國亂竄的救火隊員,以設立在各個州府縣城之中的龍虎衙門為節點完成上面派發下來的任務。
所以當邢南手持代表著龍虎魚書身份的柚木腰牌,扣響了鄭喜所處龍虎衙門大堂的正門時,鄭喜並沒有感到絲毫意外,隻當是又有途徑此地的龍虎衙役要來歇腳或者上報任務,記錄功勳。
但當他看到對方身後那名龍虎山的道爺時是徹底迷糊了,在真正得知對方身份後更是感到迷茫。
龍虎山通字輩的道爺,道錄司裡起碼正六品的官職。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怎麽這位龍虎山的道爺對眼前這個不過正九品的龍虎魚書隱隱有種恭敬的意思呢?
“鄭典吏?茶要灑了。”
邢南輕聲提醒道。
“哦,哦。”
鄭喜回神,連忙停下手中傾倒的茶壺,咂摸出一絲不對勁來。
不對啊,自己堂堂一個從八品的龍虎衙門典吏,為什麽要給一個官階低於自己的龍虎魚書倒茶啊?
但眼見那位龍虎山道爺與對方相談甚歡的模樣,鄭喜隻好把話吞進肚子裡。
“事情就是這樣,我聽從小師叔的吩咐,本來與你約定在山神廟見面的,沒成想陰差陽錯,我們兩人反而都到了這龍虎衙門,卻是妙極。”玄通道人輕抿茶水,開口說道。
邢南青龍走鏢之前就與陳雲生有過聯系,準備來到青龍,繼續打探關於虎舵幫的消息,但要在這其中運作,以邢南的官面身份,有些低了。
所以陳雲生將玄通道人派了過來。
“邢兄稱呼我玄通就好,我自小上山,玄通可以說是我的本名,也可以說是道號。”似乎是看出邢南的欲言又止,玄通道人開口說道。
“好,玄通,山神集裡那件事,還要感謝你出手。”邢南客氣說道。
“不敢當不敢當,依我看,當時如果真得打起來,那個老頭還真不一定是齊姑娘和董姑娘的對手。”玄通笑著推辭。
至於他們談起的那個老頭,已經跟他的兩個徒弟一起被扔進了龍虎衙門的監牢裡。
“我本來是想先去山神廟與你匯合,但半路上遇見了他,呵呵,倒是陰差陽錯,碰上正主兒了。”邢南伸手一指被他帶進衙門,扔在地上的壯漢。
壯漢的雙臂盡數折斷,鼻歪眼斜,淒慘無比,就連玄通看到對方這幅模樣都不禁暗暗怎舌。
“這是……”
“一身得自牙行的煉炁手段,還是虎舵幫的人,被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動手迷暈了一個孩子。”
“那是牙行特有的手段,他們的修煉手段主要分服藥和養命兩部分,因此修出來的炁天然帶有迷醉的效果,不過問題不大,那小女孩應該過上一個時辰就能醒轉。”玄通出聲解釋道。
邢南點頭,放下心來。
在場的,只有他,玄通和鄭喜三人,董婕妤和齊蘭已經帶著小女孩去別的房間歇息了。
“審過了嗎?”玄通出聲問道。
“小卒子而已,還在養命境界,連真炁種子都沒種下,沒說出什麽有用的消息。”邢南抿了一口茶水,出聲回應。
“至於這青龍縣的具體情況,還是要請教鄭典吏。”邢南扭頭,目光投向正端坐在椅子上,優哉遊哉喝茶的鄭喜。
“咳咳,咳……”鄭喜被一口茶水嗆住,咳嗽個不停。
怎麽事兒?怎麽就扯到我了?
在兩人的注視下,尤其是其中一個還是正兒八經的頂頭上司,龍虎山道爺,鄭喜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
“青龍縣是榆州有名的富縣,也是最大的縣,是周邊貿易的中樞,還主要經管著藥材和茶葉的買賣。”
“虎舵幫自兩月之前來到青龍,先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巧取豪奪了幾家民間的小賭坊,接著又開始收攏周邊的幫派勢力,做起了娼妓的買賣,中間許是又經過幾場明裡暗裡的交鋒,逼得縣裡面最大的那兩家官營賭坊和娼寮加入了他們,掛了二當家和三當家的名頭。近些日子,對方又從秦州運來了一大批祁紅,想著做起藥材生意,從王家嘴裡叼一塊肉下來。”
“除此之外,坊間流傳,最近常有人家的小孩失蹤,間或有妙齡女子被擄,就連王家的那兩位小姐,要不是有那位王家大少爺派出的隨從看護,怕也被強擄了去。”
“公獄衙門呢?不管嗎?”邢南皺眉, 開口問道。
“一丘之貉罷了,對方背後許是有大人物罩著,在青龍如此橫衝直撞也無人敢管,就連公獄衙門裡的當職的那些,也有很多當了對方的人,有的是單純為了保全自己家人妻兒,也有的,只是被單純的用銀子砸暈罷了。”鄭喜開口說道,語氣頗為平靜,顯然是見過大風浪的。
“……”
“行事如此肆無忌憚……”玄通率先出聲感慨道。
“對方行事一直如此嗎?”邢南並不意外,對方畢竟在隴山縣時就敢強闖邢家擄走邢惜,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也不是,對方初到青龍時,行事相較於現在還略有收斂,不那麽高調,欺壓的,也大多是底層的市井小民,但是自從一個人來了之後,作風才更進一步,甚至還有過光天化日之下奸殺婦女的行徑。”
“誰?”
“賀楷,現在是虎舵幫的青龍分舵舵主。”
“……”
“玄通,對方這麽……”邢南突然扭頭,皺眉向玄通開口問道,但說了一半就被玄通出聲打斷。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什麽,聽說好像上面現在也亂的不行,管不著下面這些事,具體的情況,你還是等到了羅天大醮,親自去問我師叔吧。”
“咳咳,我聽說,是跟那位……”鄭喜突然開口,言語中帶著試探的意味。
“慎言啊,鄭大人。”玄通輕飄飄地說道。
如此明顯的暗示,邢南也聽懂了其中意味。
這麽一副亂象,最根本的源頭,恐怕跟上面的皇家有關。
皇權亂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