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霜雪,寒風陣陣。
廟內,邢南身姿挺得筆直,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被綁得嚴嚴實實,箕坐在地上的領頭男人。
“叫什麽?”
“黃和。”
“燕武堂的人?”
“怎麽,我說我是燕武堂的人你就能投鼠忌器?”
“你還不夠格。”
“嘶……。”黃和笑了起來,嘴咧得很大,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一陣齜牙咧嘴。
“誰派你們來得?”
“……我說了能活命嗎?”
“你能死得痛快點。”
“……”
聞言,邢南不再出聲,雙眼盯著對方,氣氛陷入了良久的沉寂之中。
鏢局……到底還是死了人的,還是在自己帶隊的情況下,他這個鏢頭難辭其咎。
“小崽子,躲在後面射得很爽是不是。”
林標就在旁邊,一拳一拳地砸在一個獵戶模樣的男人身上,直打得男人發出陣陣慘烈的哀嚎。
剛剛已經審過那個獵戶了。
對方是個老油子,雖然費了些力氣,但還是讓對方開口了,就是對方也確實不知道些什麽關鍵消息。
邢南眼中戾氣閃動,拳指上閃爍著細碎的勁力,發出劈啪的響聲。
他長舒口氣,突然扭頭對著一旁地塵琥說道:“塵叔,還有那個趕屍的,抓到沒有。”
“剛剛來得消息,齊蘭那邊的人抓到了。”塵琥沉聲回應道。
鏢局死去的那兩人,都是氣血八重的好手,一個場地相處了五六年的兄弟,被人悄無聲息地在馬車邊上割開喉嚨,臨死之前手裡還捏著報信用的火竹。
出來走鏢,死人不可怕,收屍不可怕,怕的是,回去之後將一具冰冷的屍體送到對方家中,直面對方的家人……
“把人帶過來。”
“嗯。”
不多時,塵琥領著一個面相老成的禿頭男人走了過來。
禿頭男人雙手被綁,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剛來時有些害怕,但在一抬頭,看到自己居然面前竟然是邢南這樣的小年輕之後,禿頭男人的膽氣立馬足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盡力擺出一副老江湖的派頭,開口說道:“諸位都是江湖上的好漢,我們呢也是收錢辦事,大家各有各的門路,誰也說不上來是誰的不是,是不是這個理?這樣,大家各退一步,我們不便多說雇主的信息,你們呢……也別多問,大家好……”
邢南上前,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咳咳,咳,這位兄弟,這就有點不地道了,亮個堂子吧,在下湘西何……”
又一拳。
禿頭男人跪在地上,控制不住地開始從嘴裡嘔出鮮血和碎掉的牙齒。
黃和見狀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然後被邢南輕輕地瞥了一眼,笑聲戛然而止。
“誰派你們來得。”邢南開口問道。
“……”
禿頭男人趴在地上,不住地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聽……聽說是一個太監手下的人!”過了好一會,禿頭男人緩過神來,一隻手托著下巴,含著滿嘴碎牙,很從心地開口說道。
邢南扭頭看了眼一旁的黃和,發現對方一臉無所謂地將頭倒到一邊。
“從哪來?”邢南回頭,繼續開口問道。
“秦州,海港縣。”
禿頭男人之前裝出來的老江湖做派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知道自己這回是碰上狠茬子了,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地將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說了出來。
“就這樣?”邢南皺眉。
對方說出的消息實在是乏善可陳。
“……我真不知道別的了,我也才剛到振興府沒多久。”禿頭男人表情訥訥。
“啪。”
一塊鏤空浮雕的柚木腰牌被扔到了禿頭男人面前,其上的浮雕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大雁銜書圖。
“這個,認識嗎?”
“!”
剛剛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的禿頭男人,在看清楚眼前的龍虎衙役腰牌之後又控制不住地趴了下去。
“爺,我真不知道別的事了啊!”他的聲音已經幾乎帶上了哭腔。
“我就是剛從家裡出來遊歷,然後到振興府之後盤纏用光了,我尋思找個活計弄點錢花花,誰知道剛接活就栽到您老手裡了啊!”
“……他都告訴了你些什麽?”邢南皺眉,用手指著一旁的黃和說道。
“他……他就說是要劫鏢,聽說還跟從宮裡跑到海港的一個太監有關……”禿頭男人語氣小心,一邊說還一邊抬頭偷瞄。
“……”
“……你是湘西何家的人?叫什麽?”
“對對對,在下叫何歸,是何家這一代的趕屍人,出來遊歷江湖,收些屍體的。”禿頭男人眼見對方終於把話題扯到自己想說的話上了,語氣激動地不像話,連忙開口說道。
出發之前家裡人跟他囑咐了很多,不過他隻記住了最要緊的幾件。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要跟龍虎衙門的人對上,何家惹不起,而且沒啥面子人情可講。
第二,多認認門,不要摻和到了諸如龍虎山,燕武堂等名門大派的爭鬥中。這個何家同樣惹不起,不過以何家如今在江湖上的名聲,對方多半會賣些面子和人情,盡數收著就是。
第三,不要擅造殺孽,壞了何家在江湖上的名聲。
真要知道你是龍虎衙役,我吃飽了撐得來找你的麻煩啊?
何歸有點欲哭無淚。
邢南看著對方,一陣無言。
何家的人行走江湖的口碑不錯,而且以對方的口吻來看,多半是真的。
何歸……應該是何家這一代的年輕一輩,就是這長得有點顯老了……
“湘西何家的人,身邊就帶著這麽些行屍?”
“……有……有兩個石僵,留著保命的。”何歸小心翼翼地說道。
邢南聞言, 心中一凜。
原以為能夠同時操縱三十多具行屍已經是對方的極限了,沒想到還留了一手。
對方如果真心想要逃跑,留那兩具石僵殿後的話,倒還真有可能從齊蘭等人手裡逃走,而且甚至有可能讓鏢局再次出現傷亡。
邢南扭頭向不遠處的齊蘭看去,齊蘭衝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兩具石僵呢?為什麽不用?”
“爺,您這實力我用了也沒用啊,而且,咱們不是江湖人嗎,凡事都可以談……”何歸一時語塞,突然想起了對方的龍虎衙役身份,心裡一陣發苦。
……這是個出工不出力的二五仔啊。
“海港縣,蔡息?”邢南突然想起了些什麽,轉頭,看著一旁的黃和問道。
“知道你還問。”黃和咧嘴,輕蔑一笑。
事已至此,再問下去已經沒有絲毫意義了。
邢南上前,左手揪住黃和的衣領,右手雁翎刀蒼啷一聲出鞘。
“你要死了。”
“求之不得。”黃和混不吝地笑了起來,笑容依舊輕蔑。
“燕武堂怎麽收了你這麽個東西。”邢南淡淡地說道。
黃和聞言表情一怔,神情變得激動起來,還有一種被戳到痛處的惱羞成怒。
刀光劃過。
黃和的人頭應聲落地。
林標那邊同樣咧嘴一笑,將獵戶打扮的男人拎起,咯嘣一聲扭斷脖頸。
“看清楚了,這個江湖,到底是不是你想的那樣。”邢南頭也不回,對著何歸說道。
何歸本人坐倒在地上,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