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州,市舶司衙門。
“大人,我們老板哪裡傳來口信,我們這些做下屬的自然得照辦,您看……”
開口的,是一個賊眉鼠眼的中年男人,布衣的胸口上繡有一個大大的“虎”字。
“這個……畢竟王家也與我常有來往,況且他王家是本本分分做藥材生意的,哪能無緣無故的去人家的庫房裡搜查呢?”
對面的男人面露難色,一本正經地開口拒絕。
“大人,是這樣,我們蔡老板在海港的勢力你也知道,近些日子,他老人家突然說要做藥材生意。”
“唉,您說這,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老板怎麽說,我們自然是怎麽做……”
賊眉鼠眼的男人循循善誘,語氣充滿了勾引的意味。
“你是說……那位蔡老板想做我青龍的藥材生意,那王家……”
對面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面露思索。
“這……王家畢竟在青龍扎根多年,明面上還有邢家和宋家的支持……”
見對方語氣已經松動,賊眉鼠眼的男人趁熱打鐵,連忙繼續說道:“做生意嘛,最重要的,還是有魄力,有本錢,要說到這項,有誰比得過我們蔡老板?再說了,還有宮裡……”
“咳,慎言!”
“唉,哎……”
眼見對方還是不肯松口,知曉了對方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男人心裡暗罵一聲,但面上笑容依舊,從袖口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了過去。
“這裡是家鄉的一些土特產,不值一提,大人您請務必收下。”
“咳,咳,這個嘛……”
雙方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何歸目光呆滯,坐在馬車上與車隊一同前進。
死去兩個兄弟的面容歷歷在目,車隊中的其他鏢師本能地對他投去警戒和憤怒的目光,林標更是就坐在對方身旁,面色不善的盯著何歸的一舉一動。
邢南也坐在何歸身旁。
何歸是他開口保下來的,塵琥同樣讚同他的看法。
有兩個原因。
一來對方實際上並沒有害人的心思。
這就是一個沒長大,從沒出過遠門,沒真正見過江湖險惡的愣頭青。
二來……
邢南將手伸入懷中,摸出一張信紙觀看起來,然後又謹慎地收起。
快到了……
邢南抬頭,正視前方。
出了破廟,離青龍縣就只有不到十裡的路程了,今天就能趕到。
死去的那兩個兄弟的屍體,已經派人沿著來路送了到白河幫的地界,白河幫會派人送回邢家。
至於其他人,都扔在林子裡喂異獸去了。
之前破廟一戰,對方共有八人,包括何歸在內,都算得上是江湖裡的二流好手。
那個素未謀面的蔡老板,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筆。
甚至明面上還將那位李公公推了出來,不可謂不謹慎。
“我還真想去一趟海港縣,好好見一見這位蔡老板了。”
邢南右手指肚輕輕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輕聲感慨道。
言語間滿是寒意。
身邊的何歸身子一哆嗦,沒有出聲。
沒過多久,車隊走到了青龍縣的官驛大道上,坐在車上,已經能遠遠地看到青龍縣的地碑了。
王家接應的人馬已經在前面等著了。
邢南率先下車,塵琥和林標兩人跟在他身後迎了上去。
王少義更是已經早早地發現王家的隊伍,提前跑到了近前。
王大少爺對著老爹擠眉弄眼,嘴巴努得很歪。
王老爹會意,當場正色起來,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邢二少爺,哈哈哈,自上次何愁帶你來見我,已經是……十幾年的事情了吧,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一眨眼,都長這麽大了。”
“見過王叔。”邢南行禮,身後二人則要隨意很多。
林標撇了撇嘴,跟在邢南後面,也不情不願地拱手行禮。
這還是在記恨對方在邢家危難之際袖手旁觀。
王老爹也不以為意,繼續拉著邢南客套,從陳年舊事嘮到家長裡短,絮絮叨叨個沒完。
“王叔,五千斤的祁紅都在這裡,您還是盡快將它們運到庫房,避免夜長夢多。”邢南出聲提醒道。
“唉,你瞧我這記性,這就走,邊走邊說,邊走邊說……”王老爹一拍腦門,依舊笑呵呵地。
沒過多時,一行眾人來到王家的宅邸。
路上的各種靠套寒暄自不必說,邢南有一聲沒一聲地回答著王老爹的問題,一路上都在留心青龍縣街上的各種遊人。
王老爹眼睛一瞥,當即知曉,立馬笑著說道:“說起來,咱們這趟鏢也是趕上時候了。剛入冬不久,按照我們青龍當地的習俗,是要拜山神,遊山坳和趕大集的,您瞧,這街上來來往往,攜籃子扯兜子的,都是去湊熱鬧,然後去大集采買過冬糧食的。”
邢南恍然。
大靈王朝正值新生之年,國力複蘇,很多地方早早擺脫了戰亂,各方產業逐漸興盛起來。
再一個,青龍縣是整個榆州的商業樞紐,本地還有藥材和茶葉的買賣,是有名的富縣,因此這節日辦的格外熱鬧。
“二少爺若是有意,不如讓少義陪著,去逛一逛?”
“也好。不過……”邢南扭頭,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對方,繼續說道,“我自己逛逛就好,就不麻煩王大少爺了。”
眼見目的被戳穿,王老爹也不惱,依舊笑呵呵地,但是心底卻是一凜。
果然,這個邢二少爺來青龍,不僅僅是為了押鏢這麽簡單。
不想讓他王家的人參與進來,倒也正常。
“那行,如果二少爺遇到什麽麻煩,就去沿街找我王家的商行,在青龍這一畝三分地,我王家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多謝。”
邢南拱手告辭,翻身下車。
“我……我能去嗎?”一條手臂弱弱地舉了起來,是那位善花門高徒——董婕妤。
邢南思考片刻,剛要點頭,又一道聲音傳來。
“我也要去!”
開口的是齊蘭,她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邢南,偶爾還用警惕的眼神瞥一眼一邊的董婕妤。
“可以,那就一起吧。”邢南點頭應道。
齊蘭是自己人,而那位善花門高徒的話——呵呵,有半月之後的那件事,她遲早會知道的。
至於王家,王老爹和王少義,一老一小,都是人精,邢南並不想太早跟對方明牌自己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