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剛絕，街上的雪被清的很勤快。

　　青龍縣的這個節日，叫作山神集，寓意是山神老爺會趕在真正的寒冬來臨，大雪封山之前最後顯靈，為他的信徒祝福，能夠順利度過寒冬。

　　山神廟前，遊人如織，人擠著人，放眼望去滿是攢動的人頭。一陣陣吹打逗唱的聲音也從那裡傳來，聲音敞亮，很有辨識度，遠遠走在街口的邢南三人也能聽個真切。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腳踏貴地眼望生人，城牆高萬丈全靠朋友幫。”

　　“把勢把勢，全憑架勢……”

　　“走江湖闖江湖，賣錢不賣錢，攤子先扯圓……”

　　這是耍鬧把勢擺攤賣藝之前撚場子的。

　　“頂花兒的帶刺兒的，盤條的靚順的……”

　　“糖堆兒~賣糖堆兒~”

　　“窖酸梨兒嘞~”

　　這是賣吃食的。

　　人潮洶湧，幾乎要走不動路。

　　滿街的熱鬧氣氛，映的人眼暈。

　　邢南皺眉，他不大習慣這樣的熱鬧氣氛。

　　齊蘭倒是無所謂，她見多了這種場面。

　　娃娃臉少女的臉頰紅撲撲地，激動地叫了起來，一隻手指著那邊賣糖堆兒的老頭說道:“那個，我們去吃那個吧。”

　　說著就衝了出去，與她之前與人交談時唯唯諾諾的表現大相徑庭。

　　邢南和齊蘭就這麽跟在董婕妤的身後亂竄。

　　對方就像個好奇寶寶，這裡也瞅，那裡也瞧。

　　“這是什麽，蘿卜?心裡兒美?還有這樣的蘿卜！”

　　“米花，是什麽?哇……好吃！”

　　“嘶~這個窖酸梨兒，好酸啊……”

　　“好吃！唔……”

　　娃娃臉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臉頰被吃食塞得鼓了起來。

　　齊蘭扯了扯身邊的邢南，輕聲問道:“二少爺，她……”

　　“……應該是在山上久了，沒見過這種場面吧。”邢南有些不確定。

　　“山神老爺來了！”

　　嗩呐聲傳來，聲音嘹亮清揚，街上的遊人突然整齊地分開一條道路，齊刷刷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身材魁梧的人影率先走來，臉上戴著面相威武的青鬼面具，手持一隻木鞭，在前方蹦來跳去的開路。

　　他身後的，是一個戴著白臉面具，頭束五嶽觀，身著五彩神衣的高挑身影。

　　高挑身影兩側，還有數位衣著鮮亮的隨行侍從，手端法器，不一而足。

　　董婕妤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抬頭看了一眼對方，接著鼻子嗅了嗅，驚喜地撲到另一個賣熟肉的攤子上去了。

　　邢南也感知到了一股奇異的炁氛，一抬頭，正迎上白臉面具身後的那雙眼睛。

　　雙方目光交錯，白臉面具身影微不可查的點頭示意，然後繼續進行遊神的活動。

　　等到白臉面具身影意識到什麽，再想扭頭去找那個藏在人群中的身影時，對方已經消失不見了。

　　剛剛沒太注意，還以為修士同道，但反應過來一想，對方……好像是武人啊！

　　不是修士，也能察覺到自己這身凝練了信仰之力的真炁?

　　不是吧，這種敏銳的直覺……

　　怎麽可能……

　　青龍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武行高手來了?燕武堂的人?

　　“靜心修行！”走在前面的青鬼面具身影一聲低喝，白臉面具背後的男人當即回神，不再去想。

　　“找到了。”

　　突然走出的遊神隊伍將三人衝散，等到邢南和齊蘭二人找到娃娃臉少女的時候，對方正捧著一個香鹵豬蹄吃得滿嘴是油。

　　“香吧，女娃兒?這可是老漢我家傳的秘方！給百兩銀子都不賣！”賣鹵肉的老漢兒得意地說道。

　　“香！”娃娃臉少女很是捧場。

　　“那是……”老漢嘴巴翹得老高。

　　“陳皮，豆蔻，白芷……”吃完手裡的豬蹄，董婕妤突然將手裡的骨頭一扔，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口中還在不斷念叨著。

　　在旁邊，原本還在得意的老漢兒越聽越是心驚，知道自己這是遇上行家了，連忙開口阻止道:“停停停，姑奶奶唉，我叫你姑奶奶還不行嗎?您可別揭我這點老底兒了！”

　　“那我還要吃醬牛肉！”

　　“得得得，今兒個算老漢兒我栽了，女娃兒，這肉算老漢兒白饒給你的，那個方子……可不興念叨啊！”

　　“嗯！”

　　董婕妤伸手拿過紙袋，獻寶似的遞到邢南和齊蘭兩人面前。

　　齊蘭撇了撇嘴，不去接，邢南也婉言拒絕。

　　董婕妤有些沮喪，但很快又被其他攤位的吃食吸引。

　　邢南從懷裡摸出一張信紙，指縫中夾著的玉質大錢沒入其中，一道道墨跡緩緩浮現。

　　邢南將信紙收起，將娃娃臉少女揪起，說道:“我們該去山神廟看看了。”

　　“我的豆糖……哦，好。”解放天性的娃娃臉少女不知是想起了自家掌門的叮囑還是那位邢二少爺在破廟門前大開殺戒的場景，乖乖地跟著邢南穿過人群，向山神廟擠過去。

　　“少爺，小姐，買綠豆餅嗎?”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邢南低頭看去，是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小豆芽菜。

　　小女孩盡力仰起頭，看著邢南，將懷裡的一個大木盒掀開，露出裡面的綠豆餅。

　　綠豆餅賣相喜人， 粉糯的色澤下透著綠光，一層層的酥殼透亮清新。

　　“不……”

　　“買三個……不，四個！我要吃兩個！”娃娃臉少女驚喜地開口說道。

　　邢南的話被堵在嘴裡，無奈搖頭。

　　“小孩兒，你自己出來賣糕點嗎?”齊蘭好奇開口。

　　“嗯！”小豆芽菜明顯很謹慎，一個字兒也不多說。

　　“你多大啊?”

　　“八……十歲，我十歲了！”

　　媽媽說在外面，年齡說大些不會被欺負。

　　“你這麽小，趕大集不怕被踩到嗎?”齊蘭瞥見邢南有意無意護住小女孩的舉動，開口問道。

　　“我跑得快！”

　　“跑的快也會被踩到的。”

　　“我跑的快！”

　　“你自己出門，萬一遇到壞人呢?”

　　“我跑的快！”

　　齊蘭無奈聳肩，不再多問。

　　三人與小女孩分開，又往山神廟的方向擠近一段。

　　以山神廟為中心，雜耍賣弄的江湖藝人明顯更多，吞劍食球的，耍猴的，玩兒神仙索的，噴火的，變戲法的，各有千秋。

　　到了這裡，反倒變成娃娃臉少女興趣缺缺了，齊蘭卻看得津津有味。

　　不是每一家江湖戲法都有行炁得道的手段的，也不是哪家的手段都上得了台面。

　　使盡力氣，江湖行腳，賣弄聰明，博人喝彩罷了。

　　這也是江湖，另一個角度的江湖。

　　突然，邢南眼角余光掃過，發現了些什麽，沒有來得及與兩女打招呼，不聲不響地抽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