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亨最近很是心煩,上初中的兒子今年馬上就要中考,可是成績一直不見起色,尤其是數學和英語,現在連及格都開始費勁,班主任說,按這個情況下去,考上高中怕是沒戲。
孫亨不擅長交流,不知道怎麽和兒子溝通才好使,小家夥兒雖然聰明伶俐,可是腦瓜子從來沒用在正經事兒上,搞不定考試題,卻能整出三十六計對付自己和妻子的查崗,在作業和睡覺的時間偷玩手機,截至今天,他已經沒收了兩部手機——其中一部還是這個臭小子偷偷買的。妻子經常拿此說事兒,稱“偷奸耍滑是犯罪的萌芽”。
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的關系,高高在上的妻子經常性“聖躬不豫”,不僅總是對著自己和兒子呼來喝去,還天天照著鏡子容貌焦慮,因為脫發嚴重,妻子購買了一大堆假發整日戴著,最後甚至為了方便剃了光頭,為此自己還和她大吵一架,可惜還是因嘴拙敗下陣來,頂著滿臉的唾沫星子,垂頭喪氣地接受對方的數落,連當晚重要的球賽都沒能好好看。
作為上門女婿,孫亨一直活得低聲下氣,家裡並不看好刑警這個職業,不掙大錢,手裡沒權,家境優渥、養尊處優的妻子嫌他沒出息,他也沒話講,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兒子的前途未來,今天下午他本在值班時一直偷偷瀏覽各個高中的招生信息和分數線,直到六點零七分指揮中心接到一通報警電話。
命案現場位於本市一所大學的男生宿舍樓,死者名叫毛山,48歲,單身,系本校西24號宿舍樓的管理員,陳屍於該樓棟的管理員專用休息室內,休息室位於宿舍一樓東側,死者被發現時身著背心短褲,仰面躺在屋內的單人床上,胸口插入一把短刀,狀似一刀斃命,屋內陳設簡單,沒有打鬥痕跡,死者隨身攜帶的錢包、證件、手機均沒有丟失,現場房門緊鎖,使用的門鎖為牛頭鎖,無論在室內還是室外,只要關上門就會上鎖,唯一能夠開鎖的鑰匙則放在室內死者脫下的長褲的口袋中。
休息室面積不大,屋內陳設簡單,進門後只見右手邊是一張小桌,左手邊則安置著立櫃和床,床頭的旁邊是通向陽台的門。
孫亨檢查了鎖孔,並沒有撬過的痕跡,他穿過房間,來到通往陽台的門前。
這扇門使用的是球形鎖,可以在內側上鎖,轉動把手,門應聲而開。來到陽台,孫亨發現陽台並沒有窗戶,隻安裝了防盜護欄,而緊挨著的隔壁房間的陽台與這裡僅有一堵矮牆隔開,高度隻到孫亨的大腿根,對於成年人來講,想要跨越過去並不很費力。
大致了解了現場的情況後,孫亨在一樓轉了轉,對宿舍的結構已經基本有數,一進入走廊,右手邊就是案發的休息室,再往裡的房間則依次是生活指導教師室和活動室,根據宿管姚虹芳的說法,生活指導教師室無人使用,平時都是鎖住的,但活動室作為公共區域並不上鎖,這讓孫亨有了樂觀的想法,他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活動室。
活動室的面積與休息室相當,房間兩側是幾套桌椅,西側的牆壁上架設著一台電視機,看上去很久沒有使用,牆角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櫃子,塞著幾本小冊子和零散的雜物。
徑直走到陽台,這裡的門果然也沒有上鎖。
夾在休息室和活動室中間的生活指導教師室的陽台上堆滿了紙箱,但都是空的,對想要翻越陽台的人來說構不成麻煩。
在離開陽台後,孫亨發現了一處不和諧的地方。
靠近房間中央的地面上有一片點狀的深色斑痕,起初他以為那是汙漬,但細看之下發現有些不對勁,謹慎起見,他伸頭叫起了老黃。
“老黃,這是血吧?”
黃法醫蹲下看了看,“是被清理過的血跡,很新鮮。”
“也就是說,屍體被搬動過,這裡才是第一現場?”
“倒不用急著下結論,先采樣再說吧。”
“好。”孫亨起身叫人。
此時王合皺著眉頭湊過來:“頭兒說了,讓咱快點兒。”
孫亨點點頭:“理解理解,畢竟是學校。”
此刻宿舍樓外已經圍上了一群好奇的群眾,其中除了學生,也不乏趁著假日進入學校遊玩的教職工和校外人員,現在警戒線外已經水泄不通,不少人在舉著手機拍照,伸長了脖子活像嗷嗷待哺的雛鳥,等待著好心人來投放一輪爆料。
“我看這案子問題不大,”王合十分樂觀,“到處都是監控,絕逼能給他拍下來,我估計就是哪個學生乾的,年輕人呐,都衝動……”
其它地方先不論,光是宿舍大門就能無死角拍攝進入的人員,宿舍樓內的攝像頭也能把通往休息室的一樓大廳拍得一清二楚,想進入休息室,這裡是必經之路,所以凶手的身影一定會被拍下,也難怪王合這次能這麽信心滿滿。
正因如此,當聽到周繼提到攝像頭被鞋套罩住的時候,王合的表情有一瞬間像是被喂了死老鼠一樣難看,等嚇破了膽的周繼離開後,他立刻煩躁了起來。
“總之還是先把監控查了吧,指不定還能拍到點兒啥。”王合甕聲甕氣,轉身打起了電話,孫亨則快步走開,招呼起其他人來,現場的取證已經完成,接下來該準備移送屍體了。
望著烏泱泱的人群,余不正扶著燈杆發呆,他遠遠看見孫亨從樓裡走出來後,迅速轉身離開,拋下背後一地嘈雜。
真是聒噪。
“中秋節來這麽一檔子事兒,今天辛苦了。”孫亨站在解剖室門口,法醫老黃應了一聲,拿起桌上一疊材料。
“結果怎麽樣,有什麽疑點嗎?”
“先說你在活動室裡發現的血跡,血樣已經送去檢驗了,但是目前看來,不像是屬於被害者的。首先活動室裡有噴濺狀的血跡,和被害者的傷情不符;其次從活動室到休息室之間,我們沒找到任何其它血跡,而且從陳屍狀況看,被害者的屍體也沒有被搬運過,所以基本可以斷定,活動室的血跡不是被害者的。”
“不是?”孫亨思忖起來,“難不成是凶手的?”
“這個可能性,但怎麽說呢,根據現場采樣的情況,再去推定出血量,傷者的情況不樂觀,我看哪,這些血跡不像是凶手的,倒像是另一名被害者的。”
“還有別的被害者?”
“你先別急,這也只是我的一種推測。”
“要是還有別的被害者,那他上哪兒去了?”
“都說了是推測,等結果出來再討論也不遲。”
“好好好,那凶器呢,凶器怎麽樣?”
“嗯,關於凶器,”高法醫將手中的報告翻了幾頁,“從凶器上我們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紋,並且都屬於同一個人。”
“哦?這倒是很順利呀。”
“根據比對,凶器上的指紋屬於一個叫毛慨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