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余不正感覺毛骨悚然。

　　因為毛山死了，毛慨消失了。

　　和孫亨分開之後，余不正再次來到佔卜工作室。和往常一樣冷清，這裡沒有客人。

　　“在深入這個故事的時候，你是抱著什麽心情去做的呢?”一直緊閉雙眸的佔卜師睜開眼。

　　“煩。殺人犯在想什麽，我真懶得知道。”

　　“但不管什麽時候，動機都是必須的要素。”佔卜師強調。

　　“我是不想從動機入手，調查動機很麻煩的，人家憑什麽告訴你自己的隱私，而且這樣就必須和很多人打交道，我實在不擅長這個。”

　　“走到外面去，才能看到更多故事。”

　　“有點兒困難。”

　　“你以前有試著揣摩過別人的想法嗎?”

　　“殺人犯多少都有點兒心理變態，用一般的思維解釋不了的。”

　　“但這樣是不夠的，沒有合理的動機，你所想的殺人的行動就會變成牽強附會的解釋。”

　　“確實有一定的關系。”

　　“是這樣啊。你之前提的那個宿管……”

　　“死了。”

　　“那個失蹤的學生結果怎麽樣呢?”

　　“還不知道。”

　　“那麽具體的手法是?”

　　“我想了很多種可能，但不管哪一種方法都很扯淡，我在宿舍周圍繞了很多次，到處都是監控，講真，現在這個社會裡想違法犯罪實在太難了。”

　　“聽起來確實難辦。”

　　“地點是在一個男生宿舍，宿管在一樓的休息室中被人持刀殺害，同時在另一個房間中發現了大量的血跡，但是那裡的被害者不知所蹤，而且一樓的監控在案發期間被人用鞋套遮住了，所以沒法兒得知那段時間有什麽人進出現場。警方通過調查，確認有一個學生的指紋留在了凶器上，但是案發後這個學生就失蹤了，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回到了案發現場所在的宿舍樓，之後就人間蒸發，不管哪裡的監控都沒有拍到他。”

　　“具體想出了什麽?”

　　“真正的現場我是不可能看到了，但是可以想象，畢竟對案發地點本身我還是熟悉的，凶手能利用的條件很有限，所以他必須想一個辦法，找出一個盲點……讓他能避開監控，然後消失。”

　　“尋常的思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這樣看確實不是尋常的思路。”余不正承認。

　　“順序。”佔卜師看向對方的眼睛，余不正則垂下視線。

　　“順序?”

　　“你思考的順序會不會不太對?”

　　“你說話有點兒跳躍，現在的問題是，我已經知道案發後最終呈現出來的樣子了，但是作案手法還沒想好。你有啥意見——用大白話，佔卜的術語就算了。”

　　“就姑妄聽之唄，不過我的話一向很準。”

　　“真玄乎。”

　　“你構想的東西都是真實，所以你只需要思考，空出來的地方自然會填補上。”

　　“所以意思是?”

　　“我可不是什麽預言家，未來的事情我看不到。”佔卜師慵懶的語調像是晚安的搖籃曲，和深色調的房間布置相得益彰，“僅僅是聽一聽親歷者的聲音。”

　　佔卜師坐在鑲嵌著彩窗的屏風前，擺弄著絨布桌布上散亂的塔羅牌。看著眼前的動作，余不正想起了一面玻璃碎裂的樣子，折射出寒光的碎片傾在地上，像是誰的眼淚在閃閃發亮。凝神回歸現實，回憶的景象隨之變得影影綽綽。

　　“在外人看來，現場足夠詭異，很有噱頭的一件事情。”余不正眯起眼。

　　“就像小說一樣?”

　　“造一個有懸疑感的凶案，需要多少條件，還有這樣布置的理由。”

　　“嗯?”

　　“一直在糾結，關於凶手，一想就愁。”

　　“在愁什麽?”佔卜師倒了一杯水。

　　“不知道還能不能搞明白。”

　　天愈加陰沉了，但沒有風。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外套，余不正輕輕歎了口氣。

　　小雨淅淅瀝瀝，沒帶傘的路人們匆匆忙忙捂著頭跑了起來，余不正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不明白淋點兒雨有什麽大不了的。

　　被徹底淋濕前，一把傘遮擋住雨幕，輕飄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發什麽呆呢?”

　　一切都不是故意的，實在是無可奈何。

　　中秋節前一天。

　　余不正的傘丟了。

　　青年離開後，佔卜師仍然靜靜坐著。屏風後，一扇門悄無聲息被開啟。

　　穿著黑色風衣的男子走出來，徑直穿過狹長的房間，他踱步來到正門口，確認再無人後，鎖上屋門，拉上門簾。

　　“剛才那個人，你怎麽看?”

　　“還好吧，總體還算不錯，不過臉太僵硬了，表情有點兒怪;說話也不自然，聊天兒的時候不像聊天兒，像背台詞。”佔卜師輕笑著站起來，轉身向後，繞過屏風走進一間浴室。男子把塔羅牌收起來碼齊，撫平皺起的桌布，旋即他站在浴室門外，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

　　“待會兒我去跟著他，萬一出什麽事兒，我還能處理處理。”

　　拖鞋走動的聲音。

　　“等一下。“男子正欲離開時，門後的佔卜師叫住了他，”他的傘不見了，其實是前天被他忘在操場了，椅子那裡。”

　　“了解了。就知道沒有無聊到偷傘的。”

　　“那當然，天下壞人是不少，但也沒想象的那麽多。”嘩啦的水聲響起。

　　那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余不正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島上，被一望無際的海霧包圍，在毛山被殺和毛慨失聯的表象下，一定隱藏著更龐雜的信息，就像海面下深不見底的遼闊空間，無數暗流彼此交織聯結。

　　無需欺騙，只要隱瞞，再加上一點點誤導，就可以模糊重要的真相。

　　余不正擔心這種情況，因為他就是這樣做的。

　　他不擅長說謊，但擅長沉默。

　　有的時候，只要一聲不響，就可以愚弄世人，因為大家都是在想當然地接受自己看到的東西，相信所謂的眼見為實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因此，余不正進行了一個小小的惡作劇。

　　並非有意欺瞞，只是玩心使然。

　　上弦月還是那個樣子，展示著富含嘲弄意味的面相。

　　余不正的傘丟了。

　　中秋節前一天。

　　一切都不是故意的，實在是無可奈何。

　　被徹底淋濕前，一把傘遮擋住雨幕，輕飄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發什麽呆呢?”

　　小雨淅淅瀝瀝，沒帶傘的路人們匆匆忙忙捂著頭跑了起來，余不正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不明白淋點兒雨有什麽大不了的。

　　天愈加陰沉了，但沒有風。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外套，余不正輕輕歎了口氣。

　　“不知道還能不能搞明白。”

　　“在愁什麽?”佔卜師倒了一杯水。

　　“一直在糾結，關於凶手，一想就愁。”

　　“嗯?”

　　“造一個有懸疑感的凶案，需要多少條件，還有這樣布置的理由。”

　　“就像小說一樣?”

　　“在外人看來，現場足夠詭異，很有噱頭的一件事情。”余不正眯起眼。

　　佔卜師坐在鑲嵌著彩窗的屏風前，擺弄著絨布桌布上散亂的塔羅牌。看著眼前的動作，余不正想起了一面玻璃碎裂的樣子，折射出寒光的碎片傾在地上，像是誰的眼淚在閃閃發亮。凝神回歸現實，回憶的景象隨之變得影影綽綽。

　　“我可不是什麽預言家，未來的事情我看不到。”佔卜師慵懶的語調像是晚安的搖籃曲，和深色調的房間布置相得益彰，“僅僅是聽一聽親歷者的聲音。”

　　“所以意思是?”

　　“你構想的東西都是真實，所以你只需要思考，空出來的地方自然會填補上。”

　　“真玄乎。”

　　“就姑妄聽之唄，不過我的話一向很準。”

　　“你說話有點兒跳躍，現在的問題是，我已經知道案發後最終呈現出來的樣子了，但是作案手法還沒想好。你有啥意見——用大白話，佔卜的術語就算了。”

　　“你思考的順序會不會不太對?”

　　“順序?”

　　“順序。”佔卜師看向對方的眼睛，余不正則垂下視線。

　　“這樣看確實不是尋常的思路。”余不正承認。

　　“尋常的思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真正的現場我是不可能看到了，但是可以想象，畢竟對案發地點本身我還是熟悉的，凶手能利用的條件很有限，所以他必須想一個辦法，找出一個盲點……讓他能避開監控，然後消失。”

　　“具體想出了什麽?”

　　“地點是在一個男生宿舍，宿管在一樓的休息室中被人持刀殺害，同時在另一個房間中發現了大量的血跡，但是那裡的被害者不知所蹤，而且一樓的監控在案發期間被人用鞋套遮住了，所以沒法兒得知那段時間有什麽人進出現場。警方通過調查，確認有一個學生的指紋留在了凶器上，但是案發後這個學生就失蹤了，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回到了案發現場所在的宿舍樓，之後就人間蒸發，不管哪裡的監控都沒有拍到他。”

　　“聽起來確實難辦。”

　　“我想了很多種可能，但不管哪一種方法都很扯淡，我在宿舍周圍繞了很多次，到處都是監控，講真，現在這個社會裡想違法犯罪實在太難了。”

　　“那麽具體的手法是?”

　　“還不知道。”

　　“那個失蹤的學生結果怎麽樣呢?”

　　“死了。”

　　“是這樣啊。你之前提的那個宿管……”

　　“確實有一定的關系。”

　　“但這樣是不夠的，沒有合理的動機，你所想的殺人的行動就會變成牽強附會的解釋。”

　　“殺人犯多少都有點兒心理變態，用一般的思維解釋不了的。”

　　“你以前有試著揣摩過別人的想法嗎?”

　　“有點兒困難。 ”

　　“走到外面去，才能看到更多故事。”

　　“我是不想從動機入手，調查動機很麻煩的，人家憑什麽告訴你自己的隱私，而且這樣就必須和很多人打交道，我實在不擅長這個。”

　　“但不管什麽時候，動機都是必須的要素。”佔卜師強調。

　　“煩。殺人犯在想什麽，我真懶得知道。”

　　“在深入這個故事的時候，你是抱著什麽心情去做的呢?”一直緊閉雙眸的佔卜師睜開眼。

　　和孫亨分開之後，余不正再次來到佔卜工作室。和往常一樣冷清，這裡沒有客人。

　　因為毛山死了，毛慨消失了。

　　現在余不正感覺毛骨悚然。

　　佔卜工作室位於一個小廣場偏僻的一角，在一排排旅店、水果店和批發商店的包圍中，它隱身於犄角旮旯的一隅。

　　屋子是半地下室設計，從門口出發，拾級而上，來到地上後，四周都是不起眼的小店鋪，只有廣場的西南角有一個規模較大的花卉市場。

　　這個空曠的地方鮮少有人光顧，大多數時間，這裡會被當做停車場使用。

　　一間旅館的後門朝向廣場，雖然根本沒有人，但門頂蓋上還是亮著炫目的白熾燈。

　　背著燈光離開廣場，黑衣男子想著剛剛離開的學生。

　　他既是出題人，又是閱卷人。

　　背著燈光離開廣場，余不正想著鮮血淋漓的讖語。

　　那不是預言，是劇本。

　　我什麽也不能相信，在這個自己一無所知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