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金鑲玉躺在床上,正睡得迷迷糊糊。
他似乎又進入了一個夢境。
夢中,他看到了白天見到的那個綠衫少女。
只是詭異的是,那綠衫少女不再是人類模樣。
她竟然變成了一個人身蛇尾的妖物,全身青綠色,尾巴不知蜿蜒幾百裡,盤旋在一座大山上。
突然,那妖女身軀猛地先前衝來,並且發出震天聲響。
“臭寶,還不快快修煉,你還要等到何時?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莫要憊懶……”
聲音忽遠忽近,淵遠綿長。
金鑲玉開始感到渾身燥熱起來,仿佛置身於熔爐一般。
身體越來越熱,越來越熱。
“轟”!
整個身軀爆燃起來!
金鑲玉一下子被突如其來的燃燒驚醒,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全身大汗淋漓,氣喘如牛。
他坐起身看了看自己,此時全身都在冒著白煙,皮膚通紅,仿佛被人架在火爐烤過一般。
然後他發現一個更加神奇的事情,就是《煉虛正炁訣》功法竟然在自行運轉。
“我……我可以修行了?”金鑲玉驚疑道。
來不及思考,他慌忙脫去衣物,盤坐床上,抱元守一。
運轉神識沉入體內,他終於發現了異樣所在。
有一條火龍正在按照功法路徑在他的經絡竅穴間遊走不停。
金鑲玉嘗試著去控制這條火龍,可是並沒有用,火龍依舊我行我素。
但是他並不氣餒,一次次的嘗試,不停的去與火龍溝通。
經過無數次失敗後,金鑲玉終於與火龍建立起一絲聯系。
此時的他神識化作一個小人,端坐在龍頭上,恍若神人遊歷山河一般,在體內遊走,好不歡快。
當火龍走完一個小周天后,便回到了丹田處靜靜臥伏盤桓。
金鑲玉將神識退了出來,發現天色已經微微泛起魚肚白。
整夜都沒睡安穩,精神狀態卻出奇的好。只是出了一身臭汗,就連床榻上都印出了一個人型的痕跡。
少年抬起手臂聞了聞自己的胳肢窩,差點沒嘔吐出來,趕緊起身跑到水缸邊,也顧不得水涼,舀起一瓢水就往自己身上潑。
嘩,舒服!
少年此時身上熱氣未消,一瓢冰涼的冷水淋下,正好解了這一身酷熱。
洗完澡後,金鑲玉又重新回到自己房間,盤坐床上思索起來。他回想起最近一段時間裡在自己身上發生的種種怪事。
驚歎之余又覺得詭異無比,為什麽會這樣?先是玄靈子和邦爺爺,現在又出現了一個綠衫少女。
——那少女究竟是何人?
——自己先前嘗試過無數次都無法做到引氣入體,遇到那少女就行了?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又是什麽意思?
迷霧籠罩在少年的心頭。
——見鬼!
直到現在,不論是哪一方出現都在指引著自己修煉,可是自己並不是一個十分熱衷於長生久視的人啊。
他並不想去與天地日月爭輝。
他是知道的,修仙界殘酷無比,每走一步都會充滿危機,充滿血腥,他不想陷入這種惡劣環境之中,更不想讓春卷遭受無妄之災。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做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陪著自己喜歡的女孩長大,然後成親,再生十個八個孩子,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他覺得這樣挺好。
但是這種想法與他在那個奇妙夢境裡的想法又有所相悖,這讓他變得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另外,這一系列的怪事讓他覺得有些不安,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掉進了某個陷阱當中,心頭生起了一股異樣之感,但又找不到源頭所在。
少年在床上思緒萬千,紛亂雜念在腦中盤旋不去,到最後仿佛入定了一般。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時值臘月十五,大寒。
小州山,內圍邊緣處。
四周白茫茫一片,人跡罕至。
林間某處,一群巨大灰狼圍著一隻大黑熊,雙方互相對峙著。
若是金鑲玉在此就會發現這群狼正是當初狩獵山豬時遇到的那群。只是,此刻這群狼又和當初遇到那時大不一樣。
狼群似乎被某種東西腐蝕了一般,每一隻身軀之上都有一塊塊腐爛的瘢痕,隱隱有一絲黑氣纏繞全身,而且身形比起以前大了三倍有余,那隻大黑熊同樣如此。
此時樹林裡一片狼藉,橫七豎八的躺著許多匹灰狼,有的已經氣絕,有的還在苟延殘喘,已無再戰之力。
那隻大黑熊也進入了生命倒計時。
狼王死死地盯著黑熊,目光裡充滿了暴虐氣息,它已徹底失去耐性。
“嗚”的一聲,狼王再次發令。
圍著黑熊的七、八匹巨狼再次衝鋒而上,與黑熊撕咬在一起。
那黑熊也不甘示弱,一巴掌就將一隻衝在最前面的狼拍出數丈遠,接著再一甩胳膊將另一隻撞開,轉頭便咬住右邊一匹巨狼脖頸一甩,頓時將其掀翻在地。
不過雙拳難敵四手,圍攻它的狼實在太多了,即便以它這龐大的體型依然無法形成壓倒優勢,身後被其中兩匹死死咬住,怎麽甩也甩不開。
大黑熊不得已隻好拖著,狂吼一聲向狼王衝去,意圖先將狼王拍死於掌下。
然而還未衝到狼王面前,只見那狼王大嘴一張,口中竟然有一黑色雲團形成,其表面還隱隱有電弧環繞。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黑熊衝到近前時,黑色雲團極速射出,飄飄呼呼地打在黑熊身上,頓時一股焦臭味道撲面而來。黑熊吃痛之下人立而起,重重地向後摔去,正好壓在一匹巨狼身上,那匹巨狼嗚的一聲凶性大發,竟從黑熊身上撕下一塊皮肉來,但也因此被黑熊壓的皮開肉裂,髒腑流了一地,徹底死絕。
就在狼熊大戰的不遠處,有兩人站在一個大樹上,正有滋有味的看著這場好戲。
“差不多該結束了。”其中一人說道。
“嗯,待會你我二人聯手將這頭狼王宰了。”另一人摘下腰間酒葫蘆灌了一口酒說道。
“這狼王倒是厲害,竟然都進化出了‘黑雲波’這種技能。”
“不錯,這狼王若是放在外面,必然可以成長為極其厲害的妖獸,只可惜這小州山大陣抽取靈氣太狠了,別說妖獸,連人都難以修煉。”
“只是不知內圍深處現在情況如何了,裡面到底有什麽東西啊?陳兄,你可知道?”
陳姓漢子搖了搖頭道:“在下也不甚清楚,只聽說裡面有個封印,至於具體封印什麽卻是知者甚少。不過,想來不是什麽好東西,就算真有好東西也輪不到你我這等層次的人去爭奪,你沒看到進去的那些人都是些什麽人嗎?小心把命都搭進去。”
那人不由得撇了撇嘴,竟是無言以對。
“可以了,一起上。”陳姓漢子說道。
說罷兩人同時祭出各自法器,衝向那狼王,與其廝鬥在一起。
整個小州山方圓百裡范圍內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類似現象,各大門派的弟子都在四處奔走,如同救火一般與那些異變的野獸廝殺著。
內圍中部。
煙霧繚繞,分不清到底是雲霧還是“鬼霧”。
頭戴帷帽的鴻鵠元君在雪地裡漫步,一身白衣與天地融為一體。不過她可不是來這看風景的,隨著逐漸深入,她遇到了好幾次陰靈鬼物的阻撓。
天地間,有輪回之說。人之死魂魄不滅,墜入六道之中,生死相續,循環不惜,謂之“六道輪回”。
然而,在這無盡的輪回之中,卻也有著一些特殊的存在。那是些怨念深重的魂魄,他們因貪、嗔、癡三毒所困,對塵世仍懷有深深的眷戀,不願踏入輪回之門,選擇滯留在這天地之間,化作了陰靈鬼物。
而此地,原本就是一處遠古戰場,陰煞之氣極盛。一百五十萬年前這裡曾經有一道人間界與魔界的通道裂隙,由於長年被魔氣侵擾,為魔族修士製造出一處適宜環境,成為了魔族滯留人間界的一處前哨站,時不時就會有一些魔族修士通過裂隙進入人界造成無邊殺戮。
若只是來些小魚小蝦倒也無妨,人族一方自會派人前來清剿。可不知怎的,有一年,從裂隙中走出來的並非魔族,而是一個人族少年。他瞞天過海,巧妙地騙過了所有人,混入人間界。
此人驚才絕豔,乃千年難遇的修道奇才。他僅用不到五百年時間便晉升到祖境,並且開創了盛極一時的太一仙門,成為當時正道第一巨擘。
這人便是神殞大陸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萬星海。
萬星海在成就祖境後,迎娶了當時炙手可熱的碧波仙子莊漪夢。
這本可以成為一段千古傳唱的佳話,然而世事無常,就在這二人成親的那天夜晚,不知是誰揭秘了萬星海的魔界身份,引發了人間界黑白兩道對太一仙門的圍攻,導致萬星海身負重傷,碧波仙子戰死當場。
萬星海在逃回魔界後不久,便帶領魔界諸族反攻人間界。
至此,第二次神魔大戰正式拉開序幕。
這一戰足足持續了一萬年,戰火波及人、魔、仙三界,億萬生靈在這場曠古之戰中煙消雲散。
而戰爭的最後是以儒、釋、道三大至尊大能自毀法身,輔以無上神術封印三界通道才結束,不可不謂之慘痛。
一個淒美而老套的愛情故事,卻用了整個世界來陪葬。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只是,又有誰能抵得過時間的侵襲呢?百萬年的滄海桑田,讓世人淡忘了那段塵封的記憶。即使偶爾翻開史書也只能找到隻言片語的陳述,落入光陰長河裡不過是一朵小小的浪花罷了。
鴻鵠元君司炎焱素手輕抬,漂浮在身邊的那朵白色蓮花向前祭出,花瓣間散發出一股白色火焰,罩住一隻衝撞而來的陰物,頓時在其身上冒出“滋、滋、滋”的聲響。
那陰物不甘的發出一陣淒厲的嘶吼,直透心弦。司炎焱頓感一陣惡心不適,手上法訣掐的更快了一些,隻一瞬間便讓其飛灰煙滅,再無輪回之日。
“這些該死的東西真是沒完沒了。”司炎焱暗自咒罵了一句。
正嘟囔著,又有一個身影從樹林間閃了出來,卻不再是陰靈這類無實體之物,而是一具僵屍。而且看其服飾,竟然是太乙仙門外門弟子的樣式,只是面目全非,已分不清究竟是哪位弟子了。
司炎焱秀眉一蹙,手上動作不由得一滯,歎道:“看來外門的那幾個弟子已經遇難了。”
正當司炎焱猶豫著要不要將這具不再是她師門弟子的僵屍斃於此地時,天地間忽有一道雷電劈下,將那僵屍化為了齏粉。
司炎焱一驚,抬頭望去,卻見一個身穿紫金道袍的耄耋老者,手握拂塵,腳踩仙劍立於天地間。
正是太乙仙門掌教紫鈺真人,本家姓張,名三陽,字心觀。
“掌門師兄你……”司炎焱愕然。
“師妹無須心軟,縱使他是本門弟子,但神智已被魔氣浸染,早已失了人性,不再是我輩中人。殺之亦是為民除害。”紫鈺真人拂塵一甩,打了個道門稽首,訟道:
“福生無上天尊。”
司炎焱同樣打了個稽首,黯然道:“多謝師兄教誨,是師妹修心尚有不足。”
“師妹,為兄已傳訊六大派掌教,他們同樣派了門下弟子前來相助。同時山鹿書院也來了三位君子,一位聖人,我們還是快些進去集合吧。此處的陰靈鬼祟就交與各大派弟子處理。”紫鈺真人道。
“是,師兄。”司炎焱應道。
隨即那朵白蓮化作磨盤大小,鴻鵠元君一躍而上,隨紫鈺真人飛進內圍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