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福祿街。
雲裳居的前廳內,金鑲玉和春卷兩人已經在這裡呆了半天了。
小姑娘在這家專賣衣裳的店鋪裡挑花了眼,這件摸一下那件摸一下,都喜歡。就是舍不得多花錢,對她來說這些漂亮的衣裳都是富貴人家的姑奶奶們才穿得起。
要不是這家店的掌櫃是個好脾氣的人,只怕早將兩人攆出去了。
挑挑揀揀了半天,小姑娘終於下定決心選了一件十分素雅的玄色長衣。
金鑲玉翹著二郎腿,坐在櫃台前面一邊磕瓜子,一邊翻白眼。
——這小妮子,選了半天就選了這麽一件玩意兒,真是服了。
掌櫃的更是訕笑起來,瞥了一眼金鑲玉,眼神中滿含著一種說不出的玩味。
金鑲玉將瓜子殼往櫃台上一丟,說道:“林伯,將那套紅色的梅花樣式棉衣也包起來吧。”
“欸,好咧!還是阿寶哥哥爽快啊,哈哈……”被喚做林伯的掌櫃丟下手中的瓜子殼,手腳麻利的將掛在高處的一套紅底梅花樣式,白色毛絨領子的棉衣取了下來。
這老半天的時間金鑲玉算是摸透了這小妮子的心思,雖說她是在那挑來挑去的,但實際上目光在這套梅花樣式的衣裳上來回看了不下十次了,金鑲玉怎麽可能還猜不到她的心思在哪裡。
不過春卷卻是不樂意了,她急忙拉住金鑲玉的手,道:“欸?寶哥哥,只要這一件就好了,不要多花錢。那套太花了弄髒了不好洗,這件我穿著乾活比較合適。”
金鑲玉擺擺手,從懷裡掏出了一錠銀子,道:“咳,沒得事兒,一件穿著乾活一件穿著逛街就是了。掌櫃的,多少錢?”
“嘿嘿,兩套一共只收你一千文銀即可。”掌櫃的林伯笑著接過銀子,衝金鑲玉豎了個大拇指。
“欸?!好貴,我……我不要了。”春卷瞪大了雙眼,拉著金鑲玉就要往外走。
大周王朝的貨幣換算是一兩黃金等於十兩白銀,十兩白銀又等於十貫錢,一貫錢就是一千文錢。
一千文錢在新月鎮足夠普通的三口之家過上一個月的殷實生活了,這麽一大筆開銷怎能不讓春卷急眼。
“小笨,都已經給錢了哪能說不要的。”金鑲玉拽住她,輕彈了一下小妮子的額頭。
“可是……”
“沒什麽可是不可是的,聽哥哥的。”
春卷還想繼續勸說金鑲玉,奈何自己實在不是個能說會道的姑娘,根本就勸不動,只能乾瞪眼著急。
金鑲玉也不與她爭論,拿上衣裳,出了雲裳居,帶著春卷在福祿街一路閑逛。因為再過十來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所以街上變得特別熱鬧起來,一點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人們似乎對十五那一夜的恐怖雷聲毫不在意。
不過的確如王二狗他爹說的那樣,小鎮來了不少外地人,這就更加讓小鎮的原住民歡喜異常,人多了自然消費就多,消費越多賺錢也就越多。
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逛了一圈,金鑲玉給小妮子買了不少碎嘴吃食。這會兒小妮子正一手拿著一串糖葫蘆,左邊啃一顆,完了右邊再啃一顆,吭哧吭哧的吃得好不歡樂。
“寶哥哥,你爺吃一闊。”春卷遞過來一串,嘴裡塞滿了糖葫蘆,含糊不清的說著。
金鑲玉搖了搖頭道:“我不喜歡吃這種甜甜膩膩的東西,你吃吧。”
“嗯……”春卷不依,繼續將糖葫蘆伸到金鑲玉的嘴邊。
金鑲玉隻好勉為其難的咬下一顆。忽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街邊一處小攤販。
“哈哈,春卷,我來啦。”
金鑲玉拉著春卷走到一處小吃攤位邊,坐在板凳上喊到:“老板,給我來十個春卷。”
“好嘞,客官您稍等。”
過了片刻,攤主端過來一碟碼的整齊的春卷,居然還送了一小蝶醃蘿卜絲,這讓金鑲玉大呼老板良心。
當金鑲玉將那碟春卷推到春卷面前時,小丫頭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死活不願意吃。
金鑲玉得意道:“哈哈,你不吃,那哥哥我就不客氣嘍。”
春卷跺著腳,生氣道:“嗯……窩素不費吃寄幾的,哼!”
小丫頭板著臉,擰過頭去打算不理會金鑲玉,只是那瞟過來的小眼神卻又出賣了她。
金鑲玉假裝沒看見,拿了一塊春卷轉過身去跟攤主閑聊起來。
春卷見此哪裡還忍得住,只見她伸出小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一塊春卷就往嘴裡塞。
畢竟還是個小丫頭片子,怎麽可能抵得住美食的誘惑。只是自己名字就叫春卷,自己又怎麽能吃自己呢?
偏生金鑲玉又愛吃春卷,這就感覺自己被這個臭哥哥吃得死死的。小姑娘家的自尊心作祟,讓春卷對春卷這種美食是又愛又恨。
金鑲玉轉過身,發現少了一塊,戲謔道:“咦,怎麽少了一塊?”
小姑娘支支吾吾,指著不遠處一隻黑色小貓道:“被辣嘰喵喵叼走了。”
金鑲玉順著手指方向看去,還真就看見一隻黑貓在舔著自己的小爪子。
那黑貓似乎感受到少年投來的目光,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邪魅,隨即轉身溜走了。
金鑲玉轉頭看向春卷,道:“小春卷,愛騙人的小孩可不是乖孩子喔。”
春卷急了,跺腳道:“真的。”
可是她嘴邊還掛著的春卷碎屑明顯出賣了她。金鑲玉哈哈大笑,輕輕的替她擦掉了粘在嘴角的碎屑。
春卷嘟起小嘴,委屈巴巴的。
吃完了春卷,金鑲玉帶著春卷來到了學塾。不管怎麽說,既然司長老已經醒過來了,於情於理都應該過來知會齊老夫子一聲。
學塾早已停課,學生們用的課桌全被搬到了外面。學堂裡擺滿了床鋪,有的床鋪已經空了,剩下十幾位重傷者至今還未能醒轉過來。
金鑲玉找到齊老夫子,恭敬作揖,道:“學生拜見夫子。”
老夫子笑道:“哈哈,是小寶來了啊,來來來,外面冷,進屋裡坐。”
金鑲玉跟著夫子進了屋,春卷跟在身旁,手挽著金鑲玉的胳膊,活脫脫一個小娘子模樣。
金鑲玉將來意說明,並將司炎焱已經醒過來的消息告訴了夫子。
臨出門前,司炎焱交待過金鑲玉向齊老打聽關於太乙仙門的情況以及各門派的人員傷亡。
老夫子並未對金鑲玉隱瞞什麽,將前兩天后山發生的事情和新月鎮的一些情況告訴了他。金鑲玉聽後大為震驚,他知道後山是有那麽一些古怪,但從未想到會是這麽一個嚴重狀況,難怪自己練功時感應不到靈氣了。
齊夫子安慰道:“小寶,你不用當心什麽,只要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沒死,你們這群小輩們會被保護得很好的。”
金鑲玉想了想,將司炎焱打算收春卷為徒弟的事情說了出來。
齊夫子目中精芒一閃:“這是好事情啊,據老夫所知,司家有一門獨門秘籍,十分厲害。司家就是靠著這門絕技在東夷洲闖出了赫赫名聲。她願意收春卷為徒,想來是十分看好春卷了。”
金鑲玉擔心道:“齊夫子您以前不是與學生說過,大陸上的各大家族的家傳秘籍都是密不外傳的嗎?怎的這位司長老反而願意收春卷為徒了?”
齊夫子道:“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嗯,司家想來已經數千年都沒有出過陰陽聖體了吧。他們的家傳絕學《陰陽輪回功》相傳是司家第一代老祖偶然機遇所得,是一種專屬於陰陽體的修煉功法,恰巧他又是陰陽聖體,憑借著這部功法在大陸上闖出偌大名聲。只可惜後輩子孫中卻無一人能將功法練至高深境界。司家老祖羽化後,為了不使這門功法泯然世間,於是立下規矩在全大陸遍尋此種體質的人,以期再造輝煌。只是很可惜啊……”
金鑲玉驚訝道:“數千年時間都沒有找到一個陰陽聖體嗎?”
齊夫子道:“嗯,這種體質極其難得。陰陽體與陰陽聖體,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金鑲玉道:“原來如此,看來司長老所說是真的。”
若說這世上還有誰是最值得金鑲玉信任的人,非齊夫子莫屬。這位老先生對金鑲玉的關照甚至比李、王兩家更甚。對金鑲玉來說,齊夫子就是半個老師加半個師傅。
齊夫子道:“這樣吧,老夫與你一起回去,將這件事定下來,也好給你安排個去處,在接下來的三五年時間內,小州山這邊都有可能存在一些危險,太乙仙門倒是個好去處。”
金鑲玉訝異道:“欸?!原來先生早已為學生安排好了?”
齊夫子哈哈笑道:“嗯,老夫原本是打算讓你們跟著李大錘他們一起安排進軍隊的,不過現在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金鑲玉道:“對了,太乙仙門的掌門在不在這裡?”
齊夫子道:“他已經回宗門了,門中弟子傷亡不少,他得趕回宗門處理。走吧,老夫跟你去與司長老解釋清楚。”
金鑲玉道:“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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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三十。
在這十數天時間裡,司炎焱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了。春卷已經正式拜她為師,所以她並未選擇立即離去,而是留下來悉心教導春卷。
不得不說,她的確是個好師傅,教起徒弟來很有一套。春卷底子薄,也就是這段時間金鑲玉強迫著小丫頭認字,不然她真的大字不識幾個。
值得慶幸的是這小丫頭記性很好,這一點連金鑲玉都自愧不如,所以幾個月下來,讓春卷識了不少字。再加上現在有司炎焱的教導,讓她學得更快了。
這天下午,金鑲玉把餐桌搬了出來充當書桌,筆墨紙硯一一擺上,檢驗學習成果的時候到了。
寫春聯。
小姑娘字裡行間歪歪扭扭,顯得有些稚氣未脫,不過已初具秀氣。金鑲玉的字依舊如蚯蚓爬爬,但按照司炎焱的評價,頗具神韻。最終還是司炎焱所寫的字讓兩小隻睜大了雙眼,歎為觀止。
到了晚上,金鑲玉點燃了煙花,繽紛浪漫的色彩隨著一聲聲呼嘯在夜空中綻放,絢爛無比。春卷穿上了那件新買的梅花棉衣,兩個小家夥開心的跳起舞來,就連司炎焱都在感歎已經許多年不曾感受過人間的煙火氣息。
第二天清晨,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兩人收拾好行李,其實沒多少東西,主要的還是金鑲玉最寶貝的那個匣子,還有一把劍。
是的,沒錯!
金鑲玉家裡是有劍的,這把劍一直供奉在堂屋正中央。
劍名——黃泉。
曾經被奶奶當成燒火棍,丟在灶房裡燒火時用。後來是因為春卷進了這個家門,就被供奉了起來,據說此劍可以辟邪。
三人來到學塾,向齊老夫子告別。沒想到,李大錘和王二狗兩家人都在,更讓金鑲玉沒想到的是林家的藥罐子林翠兒居然也在。
他們早已知道金鑲玉要離開小鎮,是來送行的。
李大錘送給金鑲玉一把環首大刀,黑蟒蛇皮為鞘,淨重九斤六兩,長三尺二寸,刀鋒上有一縷金絲流光閃耀。
林翠兒送給金鑲玉的是兩件鬥篷,除此之外還給春卷送了一大堆女兒家的胭脂水粉。
王二狗則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一張虎皮出來,扭扭捏捏的像個娘們似的,似乎覺得有些拿不出手。
三人各說了些臨別贈言後,齊夫子道:“好了,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好好努力吧。”
司炎焱素手一抬,招出一朵碩大蓮花,帶著金鑲玉二人禦風而起。
眾人目送三人離去,良久後,站在齊夫子身邊的李成儒道:
“齊家小子,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你為何不收那小子進自己門下呢?你可別跟老夫說你看不上那小子,這種屁話老夫可不信。”
齊夫子道:“嗯……那位前輩曾經告誡過晚生,不用太刻意的去幹預這小家夥的成長,他本身就是一塊璞玉,只需稍加雕琢即可。”
李成儒道:“嗯?到底是哪位高人前輩敢說這種混話?難道不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嗎?”
齊夫子道:“哈哈,還能有誰?除了那位,這小鎮上還有誰能有資格讓你我稱之為前輩的。”
李成儒猛然驚醒:“原來是那位啊,那就難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