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林蔭彩雲邊,稻花深處蛙聲喧。
“哞!”
勞累了一天的人們牽著耕牛走在回家的路上,三五成群,有說有笑。
忙活了一整天,終於可以回家休息了。孩子們嘻笑怒罵著,從大路邊飛奔而過。
漸漸的……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了。
在一條田間小徑旁,放著一個大竹籃。竹籃裡有一繈褓,躺著一個三四個月大的嬰孩,手邊放著一個空奶瓶。竹籃的把手上還有一條紅繩係著一個小巧的玩具,隨風微微晃動。
嬰孩不哭不鬧,小臉蛋粉嘟嘟的,正在吸吮著自己的大拇指,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把手上的一隻小螞蚱。
“噗!”
小螞蚱飛走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隻螞蚱來看望這個被人遺忘一旁的小家夥了。
四周的草長的太高,遮掩了竹籃,一連有幾戶人家從他附近的田埂經過都沒能注意到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周只剩下蟲鳴和蛙聲,更顯得靜謐祥和。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身穿羅衣的老嫗從不遠處的大路邊緩緩走來,手中拄著一根桃木拐杖,身形略顯佝僂。頭梳萬字髻,銀灰色的發髻上簪著一支桃木製成的吉祥如意簪,鈿頭釵旁墜著一串藍色珠花,身後還跟著一條大黃狗。
狗子身上馱著一個黑色布袋,裡面裝滿了瓜果蔬菜。
突然!
大黃狗對著左邊的小路狂吠起來。
“嘖,吵死了,閉嘴!”
老嫗被忽如其來的犬吠聲嚇了一跳,神色頗為不悅,可話音剛落,就隱約聽到“哇”的一聲啼哭自遠處傳來。
大黃狗已經躥了出去,跑到了一處濃密草叢裡使勁扒拉著。
“咦?”
老嫗疑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待得走近一看,不禁瞳孔一縮,嗔怒道:“是哪個天殺的王八犢子把這孩子丟在這的?良心讓狗吃了不成?”
語罷輕輕地將嬰孩抱起,掀開繈褓一看,竟然還是個男孩。
小家夥的哭聲洪亮無比,許是被犬吠聲給嚇著了,老嫗隻好摟在懷中不停的輕拍安撫。
大黃狗卻在其身邊狂甩著尾巴,邀功似的來回竄動。
老嫗抬眸看了看四周,此時天色已晚,除了她以外沒有人還停留在附近,她沉吟了一會兒,對著大黃狗說道:“孽畜,帶上竹籃,咱們回家。”
這大黃狗通靈的很,立即乖乖地叼起竹籃跟在老嫗身邊往回走。
到了家中,老嫗放下手中嬰孩,開始著手熬製米湯。
說來也怪,這孩子一路上哭鬧個不停,一回到家就收了聲音,靜靜的躺在那兒,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黃狗,又開始吮吸小手了。
大黃狗則在一旁看護著,時不時地用前肢輕撫著他,舔舐他的小手,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
半個時辰後,老嫗端過來一碗米湯,抱起嬰孩小口小口的給他喂食。
不知這孩子是不是太餓了還是怎的,竟一點也不挑食,一大碗的米湯喝了個精光。
老嫗不禁笑了起來,滿臉的皺紋像是盛開的曼珠沙華。
“喲嗬,倒是個好養活的娃娃嘛。”
大黃狗前腿搭在老嫗膝蓋上,嘴角勾起,憨態可掬地看著她手中的嬰孩。
老嫗瞟了大黃狗一眼,笑盈盈道:“怎的?你很喜歡他?那以後這孩子交給你來帶大,可好?”
“汪!”
大黃狗退了一步,蹲坐地上,前腳並攏,很人性化的衝老嫗拜了一拜。
這算是……答應了?
嘻,真是個稀奇事兒……
就在一人一狗對視的時候,南方天際最明亮的那顆極星旁劃過一道亮光,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恍如一柄長劍般一閃而過。
如曇花一現,刹那流芳。
————
數千裡之外,一座禿頂的山頭上,一位衣衫襤褸,手拿一隻破碗,狀若瘋癲的方士抬頭望了望天,喃喃自語道:
“掃帚星現於極星之畔……凶兆, 大凶之兆啊。”
方士擰著眉頭撚動手指掐算好一會兒,一邊算一邊使勁搖頭。
忽然,他拇指停在中指頂端,搖頭晃腦,嬉笑道:“咦?不對,不對!還有轉機,還有轉機嘛,哈哈……”
無名方士從懷裡摸出一個陳舊的羅庚,平托管於掌中細細端詳著。
“嗯?東北方……嗎?”
————
極西之地的荒原上,某處斷崖峭壁旁,一個手托紫金缽盂,身穿錦襴袈裟的高大和尚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眼眸中閃爍著絲絲金色華光,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缽盂,呈現出的畫面模糊不清,無法測算因果。
和尚複抬頭遙望東北方向,喧了一句佛號後,在此枯坐了數百年的他終於站起身來,決定走出荒原。
————
“先生,此去意欲何往?”
“救世。”
“先生,此去何日歸來?”
“不知。”
“先生,此去……”
“難料。”
童子不再多問,青衫儒士起身拿起那把塵封多年的三尺青鋒,拂袖而去。
童子背起身後那個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顱的書箱,艱難的跟在青衫儒士身後行走。
書箱裡裝的應是治國救世的文章經綸。胸懷中裝的當是世事洞明,人情練達。
而儒士的草堂案桌上隻留下了一副七言絕句,墨跡尚未乾涸,道是:
世事無常皆有定,
人生有常歎如夢。
且看今朝滿晴柔,
笑對滄桑不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