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昏暗的圓形空間內,周圍空蕩蕩的,中間有一木製閣樓,樓梯盤旋而上。
閣樓上空有一簇極微弱的光團在忽明忽暗的閃爍著,仿佛人的呼吸起伏。
光團之下躺著一個有些模糊的人影,蜷縮成一團,側身趴伏著,臉部朝下,看不清面容。
木製地板上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精美的圓形紋路,像是裝飾地板的花紋,又像是某種……法陣?
紋路的邊緣漂浮著九個方尖碑一樣的柱子,其上同樣刻著奇異的花紋,煞是好看。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一切都顯得很平和安詳。
不知過了多久,人影微微動彈了一下,似乎要醒來的樣子,可是動了一下後又停住了。
“喂,小子,你醒了嗎?醒了的話就起來走走吧。”
漂浮著的那簇光團變得亮堂起來,照亮了四周。
“咦?是誰在說話?”
地上的人影緩緩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好奇的打量著四周,頗感奇怪。
“嘿!我在這兒呢。”
頭頂上的光團呼的一下降到人影身前,閃了一閃。
“嗚哇……,我我我……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人影嚇了一大跳,一蹦三尺高,一下子退到了角落裡,擺出一副拳腳架勢。
“你……你是誰?我在哪?這是什麽地方?我我我在幹嘛?”
人影驚恐間說話顯得有些語無倫次,明明是想問“你在幹嘛”,卻說成了“我”。
“嘿?你在幹嘛我哪知道,再說了,你一下子問我那麽多個問題,我怎麽回答你啊?”
光團向他靠近了些。
終於看清了,有兩個模糊的大眼珠子,嘴角翹起成一個誇張的弧度,看起來賤兮兮的。
“你,你別過來!”
“嘿嘿,行了,別你你你的了,我又不會吃了你。自我介紹一下,老夫是這座妙法通天塔的塔靈,你可以叫我玄靈子。”奇怪光團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欠揍模樣。
“塔……塔靈?玄靈子?”
這人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軀,莫名其妙道:“我明明在家裡睡著覺,怎麽突然間就到這裡了。這……這是在做夢吧?”
人影說著便使勁往自己臉上甩了一巴掌,這一甩不打緊,頓時又下了一大跳,這回可差點沒魂飛天外。
原來這一拍之下,人影的手掌竟然一下子穿過了自己的臉龐。
根本沒打著臉。
這下可不得了,此人臉色頓時黑了下來,看著自己呈現出半透明狀態的手臂,如喪考妣。
“我……我這是……死了嗎?我不就是睡了個覺嗎?怎麽?還能把自己睡死過去了?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人影驚恐萬分,說話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咳,沒死,沒死……你看你這話說的,你不還在這兒活蹦亂跳的嘛,沒得事兒!”
“那……那我現在是什麽情況?這是在夢裡嗎?”
“嗯,是在夢裡。”
“那這一切都是假的,對吧!”
“可以是假的,但也可以是真的,真真假假取決於你怎麽想。”
人影聽得雲裡霧裡,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看了看四周環境後又繼續問道:“那這裡是哪裡?”
“嗯……這麽跟你說吧,你現在的狀態的確比較特殊,有些神魂不穩。而這裡是妙法通天塔第七層的隱密空間。”
“那……你呢?你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光會說話?”
“呃,老夫不是跟你說了嘛,老夫是這座塔的塔靈。”
“塔靈……是什麽玩意兒?”人影一臉的懵圈。
“咳,你先別管這個,你先告訴我,你叫啥名字?鬧了半天,你叫啥老夫還沒搞清楚呢。”
“我……我叫阿寶。”
“阿寶?”
“對!阿是阿寶的阿,寶是阿寶的寶。”人影雙手比劃著,還有些顫抖。
“沒有姓氏?”光團的兩邊忽然又冒出了兩個小拳頭般的光亮來,做了個叉腰的動作,盡管他看起來並沒有腰。
“我……我是個孤兒,是我們村一個老奶奶把我撿回來的。”
“那她總該有個姓氏吧?”
“我不知道,她就叫我阿寶。”
“……”
寧靜,寧靜,寧靜……
少年模樣的人影努力地讓自己緊張的情緒平複下來,但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那光團也不催促,靜等著少年慢慢趨於平靜。
過了一會兒,光團說道:“既然你已經醒了,老夫帶你去見一個人,他能為你解答你的所有疑問。”
這個名喚阿寶的少年走到樓梯口,一步一步的向下走去。
光團飄在半空中忽然說道:“其實你也不用走樓梯的。”
“為什麽?”
“你難道就沒發現其實你自己也是飄著的嗎?”
“啊?”阿寶驚疑不定看了看自己。
“你……不如試一下?靜下心來試想著讓自己升起來。”光團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咦……好像不行誒。”阿寶跳了跳,並不認為自己會飛。
“呃,好吧!看來你還沒真正適應現在這種狀況。沒關系,那你就從上面走下來吧,反正也走不了幾步。”光團無所謂的說道。
阿寶下到閣樓下面,環顧了一眼四周,發現竟然有九扇門圍繞著中間的樓梯,想來應該有九個房間吧。
“跟老夫來吧。”
光團飄向其中的一扇門。
門楣上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只可惜阿寶看不懂,隻覺得彎彎曲曲的像是蚯蚓一般。
進了門內,眼前豁然開朗,阿寶只看得傻了眼,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驚了。
這……這哪是什麽房間啊,眼前的景象是一片大草原,一眼望不到盡頭,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星星點點的點綴著這盎然的綠意,竟然還能感覺到微風拂過臉頰。遠處有一片森林,森林邊上還有一個湖泊,天空上有鳥兒飛過,視線的盡頭是連綿的大雪山。
這一切都讓阿寶難以置信,隻覺得自己身處在仙境之中,他可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仙景。
——太神奇了。
“嘿,老家夥!我把人帶來了,你倒是出來見一見啊。”光團扯起嗓子大聲喊到。
天邊盡頭忽然升騰起一陣雲霧,化做一個巨大無匹的身影,三步便跨到了阿寶身前,每跨一步便縮小一分。
到了面前,卻是個身高不足五尺的老翁,佝僂著腰,拄著一根龍頭拐杖。
阿寶仔細的打量著這位老者,只見老者身著一襲青色長袍,面容精瘦,目光炯炯,一縷花白長髯足有兩尺來長,頭髮卻稀疏的很,只在腦門上挽了個發髻,耳朵尖尖長長的。
在阿寶打量著老者的同時,老者也在打量著阿寶。
“你今年多大了?”老者笑了笑,面容和藹的問道。
“十三歲。”阿寶倒是光棍得很,這會兒倒是不害怕了,反而覺得這個和藹的老者比起那團古怪的光要好相處的多。
“你叫阿寶?”老者又問道。
“嗯,奶奶給我取得名字,不過奶奶現在不在了,她……死了!那年的冬天特別特別冷,村裡有幾個老人都死了。聽說鎮上還死了好多好多的牛羊,就連東街那戶大宅子裡也死了一位老爺。”
阿寶說著說著就低下了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頭,顯然是想起了最疼愛他的奶奶。
“噢,可憐的娃兒,這麽說來你現在又變成孤兒了。”
說話的是那個古怪的光團。
“才不是呢,我還有春卷。”阿寶一下子又精神起來,得意的笑道。
“哦?春卷又是誰?”老者問。
“她是我媳婦。”阿寶豎起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不無自豪的回答道。
畫面頓時靜止了一瞬間,接著一人一光團都哈哈大笑了起來,那光團更是劇烈的閃動著。
“噗哈哈……真是笑死老夫了。媳婦?你才多大年紀,這麽快就想著討媳婦了?”說話的依然是那個光團。
“喂,你笑什麽笑,她就是我老婆,早晚的事兒,她一到十四歲,我就娶了她。”阿寶生氣道。
老者揶揄道:“哦?你就這麽確定她願意嫁給你了?”
“那當然了,她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阿寶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蛋斜望向天空,一副很拽的樣子。
“好好好,你叫阿寶,看來果然是個活寶啊。”老者見此也不多與他計較,轉頭對玄靈子說道:“小玄子,你先去那邊湖畔弄一間屋子出來,咱們往後一段日子都要在那邊生活的。”
光團似乎對這位老者的指使頗有些不滿,但卻又不敢表現出來,隻好快速的飛向那片湖泊。
“來吧!孩子,我們過去坐下好好聊聊。”老者轉身向湖泊行去,招了招手示意阿寶跟上。
不多時,二人行至湖邊,此時的湖岸邊多出了兩間茅草屋,周圍用一圈籬笆圍出了一個院子,旁邊放了一張石桌,三張石凳。
老者指了指石凳說道:“過來坐吧。”
“忘記自我介紹了,老朽是白靈精魅族人,具體名字嘛……老朽已經忘記了,隻記得似乎有一個邦字,你便叫我邦大師好了。”老者撫須說道。
“邦爺爺!請受小子一拜。”阿寶認認真真的向老者作揖行了個大禮。
“哦?哈哈哈……好啊,就衝你這一聲爺爺,你在這兒有什麽要問的,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老者滿意的點了點頭。
“嘁,小小年紀不學好,馬屁倒是拍的挺溜,這些都是誰教你的。”旁邊的光團也看不清是個啥表情,語氣倒是頗為的不屑。
老者望了一眼那光團,倏然說道:“小玄子,你也不用端著架子了,還是變回你以前的樣子吧。”
老者語罷便伸手衝光團一點,頓時那光團變成了一個稚童模樣,胖乎乎的甚是可愛,像極了年畫裡頭的招財童子。
“喂,臭老頭,你幹什麽?”童子雙手叉腰,有些氣急。
“哇,原來這才是你的樣子啊,原來你是故意變成那般模樣來嚇唬我的吧?”阿寶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可愛的模樣,嘴巴張成O型,驚奇萬分。
“你想多了,老夫才懶得嚇唬你這個小屁孩。我之所以變成那樣不過是想要圖個方便而已。”童子翹起手來學著阿寶的樣子仰望天空。
“嗯,不錯,他可以變成任意形態,甚至可以變得跟你一模一樣。不過,他變成光團確是……”老者笑道。
“喂,臭老頭,不許拆台!”童子怒目圓睜,小嘴兒撅的老高。
阿寶情不自禁的就想伸出手去捏童子的臉頰:“明明你才是小屁孩好不好,快過來讓捏一下你的臉。”
“滾!”
於是,兩個孩子氣的小家夥就在這小院內嬉戲打鬧著,老者坐在一旁看著也不惱怒,就這麽笑盈盈的看著他們打鬧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