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可兒在自我鼓勵和安慰中,騎行了30km,按照平日的運動量和體能儲備,這個距離應該是她的極限。腿開始發酸,蹬一腳都感覺雙腿灌鉛一樣,腰也疼痛,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滾落,大口地喘氣,心率也持續攀升,有運動經驗的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在極限掙扎和奮起中,她的動力和極限能量,也能激發出來。面對這種生理性的極限,她最終也只能承認,她是一個平凡的人。她倒下了,在路旁的野草地上,喘著大氣。頭也磕破出血,腳踝扭傷劇烈的疼痛直鑽心窩。
此時此地,她沒有援助。30km之外的野地,豔陽天裡,是春日裡消遣娛樂的地方,剛下雨過後,大家都還蜷縮在家裡取暖,不會來這麽偏僻的地方逗留。這次直面的生存困境,又來考驗她的倔強和不屈。
葉可兒慢慢調整坐姿,調整呼吸,讓自己心率恢復平靜。之前想的那麽多奇聞異事,此時都不值一提。現在她最主要的問題,就是如何走出這段偏僻的幽靜地。
她靜下來,看了看前面田地裡的麥苗。嫩嫩油油的綠芽,鋪滿了半面山坡,田子型的田壟,拚圖一樣展示出生命四季循環的模樣;叫不上名的小蟲,匆匆忙忙地在麥苗上奔跑,那忙碌的小樣,在人的面前顯得那麽渺小;水珠兒懸在葉片上,晶瑩欲滴。在水珠倒影裡,映出一個頭髮蓬松,額頭淤血,渾身泥汙的人樣,葉可兒自己都笑出聲來。
此時的她,看起來有些狼狽,衣不成型,發不成樣,腳踝的疼痛還在一遍遍地檢驗她的耐性。看著眼前的這些田壟,它們是耕種人期冀豐收的希望。這時,她想到了楊旭平,如果這會他在身邊,他會好受很多。
他們結識了16年多,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系,有愛也有情。
葉可兒撥通了楊旭平的電話,互相寒暄幾句後,楊旭平憑著他對葉可兒的了解,知道她今天定是有事。
葉可兒內心也很矛盾。要不要把現在的境況告訴他?她知道,楊旭平如知道她現在的情況,無論在哪裡,都會趕到她身邊。葉可兒也知道楊旭平有個美滿的家庭,她這樣的索求,也只會給楊旭平帶去煩惱。雖然他倆清白,也不能堵住人口。
一陣山風吹過,葉可兒連連打了幾個噴嚏。楊旭平從電話裡聽到,就逼問她在哪裡,是不是有事隱瞞。葉可兒在楊旭平的逼問下,一五一十地說出了她現在處境。她需要一個傾聽者,忠誠可靠的傾聽者,一個可以托付又能給予力量和溫情的傾聽者。楊旭平就是最佳拍檔。他們之間的信任和坦誠,其實在16年前,就開始沉積厚度和深度,至今,還在不斷成長。
其實,從16年前結識開始,楊旭平就一直默默關注、見證著葉可兒的甜蜜和憂愁。
那時他們都剛出校門,還帶著學生時代的青澀,然而葉可兒的積極樂觀,充滿陽光的形象,讓楊旭平一眸難忘。在一次公司組織的演講比賽中,他倆結識了,葉可兒對楊旭平也有種莫名的好感,彼此有一種默契的吸引,自此便是16年如一日的彼此牽掛,彼此相望,彼此相知。
那段時間,葉可兒周邊有很多富二代、權二代送花送物,楊旭平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與那些送花送物的人相比,他什麽也給不了,也承諾不起。就做過影子式的愛慕者吧。這種卑微式的一廂情願,注定是一場苦情的等待和守望。葉可兒分手傷心,楊旭平第一個去安慰,陪她壓馬路解悶;葉可兒過生日,看到別人送的玫瑰花鮮豔明麗,楊旭平背地裡自慚形穢;葉可兒有什麽樣的需求,楊旭平都會全力以赴。
在之後的許多年裡,他們分隔南北,也彼此不忘;即使幾個月一次電話,依然聽音如昨,彼此信任和坦誠相待,牽系著兩顆熱烈的愛心。直至有一天楊旭平接到電話說“我要結婚了”,看到他們幸福的結婚照,明眸善睞的葉可兒,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彼此相擁,楊旭平知道,這是她該有的幸福時刻。
歲月不能成全的東西,一定不會吝嗇讓他們成為美好,成為人生溫暖的慰藉。
……
楊旭平忙不迭的趕到葉可兒這邊,看到蜷坐在草地上的她,兩個人對望,凝住片刻,禁不住都笑了。那種信任感帶來的安全感,讓葉可兒一下子放松了百倍,不顧形象地抓住楊旭平,讓他背她走一段路。
楊旭平沒做推辭,兩人就這樣走走停停,歇歇走走。有時候,一句話不說,靜靜地走,這種默契的行為,足夠溫暖葉可兒之前被冰冷卻的情感傷疤,和被職場那些暗箭負重的疼痛。
人生路長,卻也短暫。就如今天的路,楊旭平用腳丈量的距離,足夠延申到葉可兒內心無底的愁苦深淵,再帶去一絲微的光亮,照亮幽暗的淵面,給葉可兒生命也帶來光的力量,給葉可兒荒涼的情感世界也帶來豆蔻年歲的芳華。葉可兒覺得這一路的行走,也是支撐她走後面路的開拓引擎,靜默中的信任和愛的力量,也只有在楊旭平這樣葉可兒才能感知的到。她的世界,不是陰翳的烏雲籠罩,也不是暗箭明傷的爾虞我詐,還有親情和友情、愛情的可感、可知、可靠、可信。
楊旭平告訴葉可兒,今年外貿生意不好做,面臨的風險很大。希望葉可兒在外貿簽約時,要注意風險識別。放在過去,葉可兒對楊旭平的這種建議,會百分百采納,現在葉可兒口裡應,心裡卻又另外的計劃。要在企業裡生存,技能是基礎,還要如蛇般靈巧,在不同的人之間遊走。
葉可兒知道,在大BOSS跟前獻媚的很多,獻身的也不少。至於在公司裡能走多遠,能活多久,就要看機遇的把控和處理關系的微妙。入局者,看到的都是於己有利的,局外人,才是看清全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