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雍懷城內,路面泥濘不堪,本就不寬敞的街道橫亙著斷木,散落著枯枝敗葉,蕩漾著腥臭無比的汙水。
青玉戴著鬥笠,一身精煉的短打扮,牽著馬從容地走在街上。
李安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馬上,雙眼不時打量著周遭的景物和行人。
這是他第一次親身接觸古代下層階級的社會現狀,新奇之余也透著觸目驚心。
影視劇裡的古人生活真的是拍保守了,施粥棚前排隊的“難民”放在這裡絕對是個不愁衣食的富戶。
街道房屋雖然沒有中世紀歐洲那麽惡心誇張,但是也十分寒磣,到處都是畜生的糞便和生活垢汙。
在馬匹的背後跟著張鴻山。
三人此次便衣出行是為了考察主城的內部情況和外部環境,以落實開墾大業和經濟發展。
張鴻山愛穿著潔白如玉的長衫,為了盡力避開肮髒的地方使盡了渾身解數,又為了保持風度而步態滑稽,但盡管他左躲右閃上躥下跳,長衫的下擺還是粘滿了黑泥和糞便。
李安見狀,噗嗤一笑,幸災樂禍地說道:“讓你換身短的,你就是不聽,要換做是我,肯定沒有你這麽狼狽。”
張鴻山默默地撇了李安一眼。
尼瑪,你騎著馬,我走著路,要不你換我上去騎馬?
縱使心中腹誹,但張鴻山還是陪笑著說道:“我是文人,穿著粗布麻衣的話,實在有違觀瞻。”
李安看了張鴻山一眼,笑著說道:“都被糊成一個糞球了,這就不違觀瞻嗎?”
說著,李安屁股挪了挪,對張鴻山說道:“真是服了你們文人了,來來來,馬給你騎。”
張鴻山眼睛一亮,狐疑的目光遞向李安。
“禮賢下士嘛,來來來。”李安繼續蹭著屁股。
張鴻山心裡是樂開了花,又覺得十分感動,口裡不斷說著:“主公抬愛了,主公太抬愛了。”一雙手卻十分誠實地扒拉著馬鞍。
不料李安忽然“呱嘰”一聲,從馬上蹦下來,踩到了一灘黑乎乎臭哄哄的泥巴。
泥巴頓時噴了張鴻山一身。
張鴻山當場石化。
服了這個逼了,這家夥真是所謂的忠君愛國的明主,怎麽有種奸猾小人的即視感。
李安哭笑不得,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心裡明明想著主公把自己的馬給下屬騎應該可以收買人心,沒想到自己毛手毛腳的,給本就是糞球一顆的張鴻山又糊上了一層巧克力。
這下完了,自己總共也就這麽兩三個人可以用,恐怕自己再毛下去,張鴻山得被自己成功策反。
李安是賠笑連連,口中抱歉不斷,還梗著脖子,掏出手帕就要幫張鴻山擦擦。
張鴻山老臉一紅,趕緊作揖,忙不迭地說道“無妨無妨”。
青玉在一旁看著兩個大老爺們拉拉扯扯,臉上默默的垂下了三根黑線。
就在這時,一匹黑馬忽然風馳電掣地從街道上跑過。
頓時,狹窄泥濘的街上,糞水橫飛,飄香四溢。
黑風襲過,李安,青玉,張鴻山三人頓時被淋了一身黑色巧克力。
靠,哪個王八蛋。
李安頓時火冒三丈,垃圾話就從嘴裡噴湧而出,比街上的糞水還要洶湧澎湃。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青玉,削他!”
青玉領命上前,翩若驚鴻,宛若遊龍,三兩下就追上了黑馬。
纖手往前一探,揪住馬上的人,往地上狠狠一砸,頓時泥花飛濺,硬生生給那人來了個巧克力全身浴。
李安和張鴻山提著長衫,踉踉蹌蹌地趕上來。
那人被青玉強控在地,掙扎不已。
李安近前定睛一看,原來是個和尚。
見此情形,李安和張鴻山對視一眼,雙雙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滿腦子想著和尚,和尚就撞槍口了,真的是菩薩保佑啊。
李安頓時換了一副笑容可掬的嘴臉。
格格浪笑著上去攙扶在泥地裡掙扎不斷的和尚。
那和尚兀自囂張跋扈,嘴巴跟開了光似的罵不絕口,還回頭瞪了李安一眼。
李安訕笑著說道:“大師,大師您怎麽了,摔到哪裡了,不要緊吧,來我給你吹吹,包包散~包包散~”
一旁的青玉和張鴻山被李安的賤樣逗得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安假惺惺地刮了青玉和張鴻山一眼,對和尚說道:“我那丫頭,不會做事也不會說話,要不然,呃,,,高低得給您說聲對不起。”
那和尚氣得嘴巴撇得跟鯰魚似的,但看李安人多勢眾不好發火,嘴裡念了聲阿彌陀佛,哼了一聲,氣包包地轉頭走向馬匹。
“誒,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師父您看,我也是修佛之人,把大師您摔著了,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要不我請大師吃頓飯吧,我們好誠心地向師父道歉。”李安抓著和尚的衣袖,不依不撓。
這種兵荒馬亂的念頭,人們的肚子裡普遍沒什麽油水,對吃的根本就沒有絲毫抵抗力。
大師也不例外。
一聽到吃飯,和尚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連連叫好。
李安,青玉,張鴻山三人領著和尚進了一家破爛的酒樓。
這種年代,這樣的酒樓算得上是高檔場所。
眼見著李安和店小二嘰裡咕嚕地點著菜,和尚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因為看店小二那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李安點的都是硬菜。
四人落座,沒等一會,店小二就端著鍋走了過來。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雞湯來嘍~”
一鍋熱騰騰的雞湯擺在了四人面前。
這可是雞湯,這種年月一碗雞湯多稀罕啊。
李安,青玉,張鴻山三人端起碗就狼吞虎咽了起來。
和尚愣了半晌,眼巴巴地看著三個人風卷殘雲般炫著雞湯,哈喇子都快掉一地了。
他也沒有多想,端起碗來就想舀碗雞湯來喝。
“誒誒誒,慢著,出家人喝什麽雞湯啊。”李安撅著小嘴嗔怪道。
和尚拿杓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和尚在心裡對李安的祖上十八代發起了電報。
李安端起香噴噴的雞湯,在和尚的面前晃來晃去,眼神挑撥。
“來吧,給我一個吃她的理由。”
那和尚眼巴巴地盯著那鍋雞湯,躁動的心早已忍耐不住了。
他一把奪過李安手裡的雞湯,罵道:“臭小子,沒見識,我是覺蓮大師的弟子,覺蓮大師修的是頓悟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照樣能修成正果。”
說完便稀裡呼嚕地喝起了雞湯,連碗都不用。
聽到覺蓮大師三個字,張鴻山的臉色微變。
張鴻山隨即對和尚說道:“我聽聞覺蓮大師的頓悟禪乃事大順第一禪宗,既然是大師門下弟子,那麽敢問師父來雍州這種邊荒之地有何貴乾。”
那和尚吃得滿嘴流油,抱著大鍋一陣狂舔,然後打了一個飽嗝, 拍著肚皮滿臉愜意。
吃飽喝足,話匣子也打開了。
只見他斜著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個人。
“你們難道沒有聽說過嗎?覺蓮大師說他夢到了麒麟銜著佛蓮立於金玉環伺之地,而所謂的金玉環伺之地就是雍州。”
“還有這種事,看來那個覺蓮大師佛法無邊,這是得了佛祖的啟示啊。”李安頓時來了興趣。
那和尚得意地笑了兩聲,接著說道:“可不是嘛,大師說雍州乃是聖佛神賜之地,要在雍州蓋大佛宮呢,而且要修葺雍州五城內所有的佛寺,我也是奉了大師的聖訓來雍懷城幫忙修葺佛寺的。”
李安拍著手乾笑了兩聲說道:“好好好,這是好事,那麽進展如何了?怎麽不用請示一下節度使大人。”
那和尚拍著大腿笑出了聲,說道:“請示節度使?別開玩笑啦,我聽說那家夥是個廢物。
“在他的地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估計他都不敢吱聲,他要是指責我們沒去請示,我們還要指責他耽誤了佛菩薩普渡眾生呢。
“我們幾百號師兄弟都已經到了雍懷城這麽多天了,也沒見他有啥表示啊。”
李安火冒三丈,心裡頓時罵開了,這幫禿驢,想來雍州蓋佛寺也不用請示一下節度使大人。
仗著勢力大以為他李安好欺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人丁都被拉去蓋寺廟了,那他的雍州還發展個屁啊。
幾百號禿驢已經到了雍懷城,吃著百姓的,用著百姓的,百姓還怎麽過活。
他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整整這幫禿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