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於琴舟很熟悉,每周大會的時候,整個部落的居民都得來這,這裡也是所有建築裡保存得最好的。至少,這裡是為數不多還保留有燈泡的建築。
不過於琴舟也是第一次知道,公堂還有暗門,暗門下面還有建築,而且還這麽深。
走道很暗,而且深不見底,於琴舟很確定這並不是屬於營地的施工對象,僅憑這點可憐的人手,想要把它修建出來,不知道得花多少年。
現在的營地僅僅只有十年歷史而已。
於琴舟還在幻想這棟秘密建築在大災變之前的作用,走在他身後的執法人一把拽住他的肩膀,將他拖進一旁的房間,而走道依然深不見底。
一股子血腥味鑽進於琴舟鼻孔裡,他下意識皺眉,等到有人將燈打開,他才注意到氣味的傳播者是周鑫的屍體。
“於琴舟,十三歲,無父無母,據巡邏二隊隊長馮建輝的說法,此人精通攀爬,身法靈活,經常擔任團隊的偵察兵,小功不斷。同時居住在乙棟三樓二號房,在三星期以前一直跟張茂住在一起,直到在一次行動中張茂被野豬弄死,周鑫才在當晚被安排到你的房間。”
執法人面無表情地念著手裡的文書,於琴舟看不懂字,部落只允許貴族少年學習文字。他並不在乎周鑫的死,大家都是互惠互利,況且人也不是他殺的。
目前最讓他擔心的,是藏在自己房間裡的那袋東西,面前這些人是肯定會去搜查自己房間的,於琴舟現在只能祈禱他們不會發現。
“他是怎麽死的?”於琴舟問道。
執法人揚起右手,衝於琴舟臉上甩了一巴掌。
“我問,你答。”他說道,語氣不含有一絲波動。
於琴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蒙了,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栽倒在周鑫屍體上,周鑫顯然剛死不久,血液都還沒有凝固。
“人是不是你殺的?”
這是什麽弱智問題,於琴舟瘋狂搖頭,他的一邊臉現在有點腫。
“你是用的什麽武器?”
“啊?”
又是一巴掌。
“我說過,我問,你答。”
這一次對方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微笑,於琴舟忽然悟了,該死,這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很顯然,周鑫把早上的一切都告訴他,現在找於琴舟過來,只是尋找一個替罪羊罷了。
“沒有武器。”於琴舟低著頭,他決定死強,現在的情況承認是死,不承認也是死,他雖然不識字,但是注意到對方書寫的長度,怎麽看都跟自己說的內容完全不一樣。
五個字需要從左寫到右再寫到下一排?
“武器是......嗯匕首,為了刺殺成功,還專門去周肉鋪的老板磨刀。”
對方顯然是演都不想演了,自顧自在那寫著。
必須做點什麽,於琴舟彎曲雙膝,手銬的鑰匙就在執法人的右邊口袋裡,他剛剛看得很清楚。只要趁對方注意力還在寫東西上,他就有機會!
他微微蓄力,向執法人衝去,對方顯然沒料到於琴舟還有這一出,被於琴舟結結實實撞在身上。
但於琴舟忽略了一個問題,一個很致命的問題。無論如何,他也只是一個十三歲還在發育身體的少年,而對方,那足足一米八的身高,那魁梧的身軀,少說也有一兩百斤。
他感覺自己仿佛撞上一堵牆。
“滾!”
對方抬起就是一腳,直接將於琴舟踹飛到牆上,好在有周鑫做墊子,他不至於太難受,不過此時於琴舟隻覺得體內一陣翻江倒海,剛剛的一腳可能內髒都被傷到了。
“小屁孩,鬼點子還挺多。”
執法人不緊不慢繼續書寫,直到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衣服內襯裡,才蹲下身繼續問道:
“東西在哪裡,你說了,還能輕松點,你如果不說,呵呵。”
他用微笑代替威脅。
於琴舟學他的樣子,試圖用微笑代替回答,換來的卻是對方正中胸口的一腳。
“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別裝機靈了,你身下那個死人已經什麽都告訴我了,認識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激動。我的判斷不會錯,說吧,東西在哪?”
於琴舟繼續搖頭,進來這裡顯然已經沒機會離開,再拖一拖,說不定可以拖出轉機。
執法人將短刃抽出,正是於琴舟剛磨好的那把。
“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你這個年紀又能認識多少人?能知道多少地方,我找到那東西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說出來,還能給你一個痛快,我有段時間沒給人上刑,下手沒輕沒重的,說不定能讓你痛上一整天。”
他拔出刀,直接刺在於琴舟大腿上,一瞬間血流如注。
“啊!”於琴舟吃痛大叫,說吧,他剛剛想了想,愣是沒想到會有誰來救他,整個營地裡他沒有一個朋友,下一次的外出還有三天,在那之前不會有人想要去找他。
也就是說,除非他能忍三天,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就目前來看,半小時可能是極限了。
“我說,我說。”於琴舟無力說道,他感覺全身都因為剛剛的一次在不自覺顫抖,對方是真的準備下殺手。
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對方拽住自己衣領在說些什麽,也完全聽不清,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一種沒來由的恐懼,這在他外出時,從來都沒有遇上過。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身體控制不住地在顫動。他緩緩閉上眼睛,不過他立刻意識到不對。
見鬼,不是身體在顫抖,是身下的屍體!
“啊!”執法人的慘叫聲傳來,同時也松開了拽住他衣領的手。
於琴舟睜開眼,見到此生難忘的一幕。
本該已經死去的周鑫黑著臉,一口咬在執法人手上,為什麽要說黑著臉,因為他的臉真的黑如鍋底,只剩下一對瞳孔冒著紅光。
執法人晃動手臂,試圖將周鑫甩開,但周鑫就像是黏在他手上一樣,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死死咬住不放。
更讓人覺得詭異的,是周鑫甚至沒有動用他的四肢,他仿佛退化成了一條魚,全靠嘴部活動。
於琴舟見過死人,也見過活人變成死人,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死人變成活人。
他趁著兩人掙扎,悄聲沿著牆壁後退,順便伸手拿過躺在地上的短刃。
“給老子滾!”
執法人伸腳猛踹周鑫,但周鑫都堅持不松口,直到最後一腳狠狠踹在周鑫臉上,伴隨著執法人更加慘烈的叫聲,周鑫被踹回到角落。
或者說,執法人手上的部分皮膚首先選擇了放棄。
“你們都給我等著!”
執法人狠狠摔門而去,走廊裡他的慘叫聲越來越遠。
現在只剩下於琴舟兩人了,他緩緩起身,但並沒有靠近周鑫,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周鑫現在都不是一個正常人。
“周鑫?”他試著呼喚對方。
周鑫轉身看向他,一口咽下嘴裡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