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跟我離開?”

　　於琴舟點點頭，試圖通過這個動作表示自己的決心。他蹲下身，從床底取出一大袋包裹遞給對方。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所有東西，你看看夠嗎?”

　　面前的周鑫可能沒見過這種陣仗，半天都沒有回應，直到於琴舟打開包裹，露出裡面的東西，對方才回過神來。

　　“如果是這些東西......我倒是可以答應你。不過......”

　　於琴舟重新將包裹纏好，推進床底。很少有人會對裡面的東西無動於衷，即便是對於於琴舟來說也是相當重要，不過如果是為了離開這裡，他願意賭一把。

　　“這已經是我所有家當，你就算想要更多，我也拿不出來了。”於琴舟甩甩手，他不擔心周鑫會泄露自己的秘密，對方也有把柄捏在他手裡。

　　“讓我考慮一下。你這小鬼，年紀不大，本事不小。如果這東西是你一個人找到的，我相信不管到哪裡你都能活下去。馬上就是早餐時間，去排隊吧，晚了可就沒飯吃。”

　　“那你什麽時候答覆?”

　　周鑫歎口氣，“今晚吧，吃完飯以後我會回復你。”

　　於琴舟今日不用乾活，這是他一月一次的休息日，盡管他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也僅僅是坐在帳篷裡聽外面人乾活而已。

　　自己是什麽時候起的離開的心思，於琴舟自問。也許是昨晚，聽見周鑫在上鋪念叨外面的世界，也許是上周，偷聽那些貴族學生上課的內容。

　　聽說南唐有一種獵魔師的職業，他想到那兒去，他想要學會殺掉黑魔的本領。

　　他摩挲著手裡的一枚硬幣，這是他跟隨巡邏隊外出時在路上撿的，聽領隊大叔的意思，這玩意至少有快五十年的歷史，如果賣給有需求的人，比如某個鑽研歷史，手裡又有閑錢的老頭，他能獲得一筆不菲的收入。

　　自那時起，於琴舟對收集這種古玩意有了極大興趣，每次外出總會帶點什麽回來。也是在那時他意識到，自己在身體行動方面，是有天賦的。

　　他能爬上別人不能爬上的牆，即使整個牆面滿是青苔。他能輕松躍起抓住兩米五高的樹枝，部落裡的大部分成年人都做不到這樣的事。

　　也是因此雖然於琴舟才十五歲，但已經是外出巡邏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不僅僅是可以去往別人不能去的地方這麽簡單，很多時候，他也可以是獵人的觀察手，是危險來臨前的重要預警。

　　不過這都不重要，那些只是順帶的事情，於琴舟將硬幣放回原處。這樣的東西他還有一口袋，裡面不僅是硬幣，還有很多於琴舟不認識，但是他認為很重要的東西。

　　至少現在看來，周鑫也認為很重要。

　　苦等永遠是難熬的，於琴舟很想現在就去找到周鑫，後者的工作地點並不是秘密，作為一位打鐵匠，不在鐵鋪裡待著還能在哪?

　　越想越急，於琴舟坐不住了，再次確認包裹完整後，鎖上門離開。

　　“琴舟，今兒準備去哪啊?”

　　“吳伯，我刀有點鈍，去鐵匠鋪磨磨。”

　　“哎呀，鐵匠鋪那麽遠，磨刀石我這就有，何必走那麽遠。”

　　於琴舟心裡面很想給自己來一巴掌，但表情依然掛著微笑，很不情願將掛在腰間的短刀取出。

　　這刀也是在某次行動中撿回的好東西，按道理說賣掉的實用性更大些，對現在的於琴舟來說，遇見敵人還是果斷逃跑更好。

　　只是他格外喜歡，部落裡的東西又是能者多拿，因此他也將其留下。

　　“這刀，呵，確實有點磨損，吳伯我這就幫你磨磨，你旁邊歇著就好。”

　　於琴舟微笑著點頭。手心已經在出汗了，如果周鑫把房間裡的東西告訴給其他人怎麽辦，如果周鑫現在就跑了怎麽辦?

　　各種古怪的心思在他心裡面升起，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異常豐富，一會兒訕笑，一會兒疑惑，一會兒又是暴怒，不過好消息是，並沒有人注意到他。

　　“給，這是把好刀啊，可別折壞了。”

　　於琴舟接過刀，低聲說謝，吳伯也算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於琴舟從記事起便在這生活，記憶中吳伯一直在這賣他的肉，除了兩鬢有些泛白，衣服上多了幾個補丁以外，跟小時候比沒有什麽差別。

　　看著吳伯臉上的微笑，於琴舟已經明白此路不通。他只能硬著頭皮，用出平生最快的行走速度，往自己房間趕去。

　　這次他選擇換條路線，同時還給自己套上一件兜帽衫，這次他決定不管是誰打招呼，都按自己眼睛瞎了耳朵聾了處理。

　　這次他很順利來到鐵匠鋪，雖然因為早上剛下過雨，滿地的泥濘讓他身上沾滿泥點，看起來有些狼狽，他脫掉兜帽衫，他不希望讓周鑫覺得自己很急。

　　雖然他確實很急。

　　於琴舟並不喜歡鐵匠坊，這裡室內永遠看不見陽光，只能各種叮叮當當的打鐵聲。

　　屋外還是陰雨天，原本於琴舟脫掉兜帽衫還覺得有些冷，現在卻不得不再脫掉裡面的一件衣服，盡管如此，他仍舊是這裡面穿得最多的人。

　　所以，他們為什麽不穿衣服。於琴舟每次來到這裡，心裡都在思考，他注意到不少人身上都有或新或舊的傷疤，那是被滾燙的鐵水濺身上造成的。

　　他避開擁擠的人群，能乾鐵匠這活的都是胖子， 他就像是不小心鑽入猩猩堆裡的一隻猴。

　　並不走運，周鑫沒在他的工位上，甚至連火爐都沒有打開。不過爐灶裡的殘渣還釋放著紅色的高溫，代表周鑫剛離開不久。

　　大事不妙，盡管室內溫度越來越高，旁邊剛有人把一柄長劍放進水中淬火，煙霧彌漫在整個房間。但於琴舟背上冷汗仍舊瘋狂往外流。

　　不該說的，於琴舟扭頭就往外跑，不小心撞在一個工人身上，後者正夾著一塊即將被敲打的鐵條。

　　鐵條落地，又反彈到另一個人身上，伴隨著一聲慘叫，於琴舟居然聞到一股烤肉的糊味。

　　“小子！你瞎啊！”被撞倒的那人大罵。

　　“對不起。”於琴舟沒有辦法，補償之類的只能等後續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離開這裡，回到自己房間。

　　但在他眼前的是由幾個胖子組成的肉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於琴舟後退幾步，手不自覺握住掛在腰間的短刃。

　　“都讓讓。”肉牆後面傳來一個男聲，聲音的主人於琴舟很熟悉，是營地裡的執法者，他暗自松口氣，有執法人在，事情總不會更糟。

　　“於琴舟是吧?”肉牆自動裂成兩半，中間走來一人，說道。

　　“我是。”於琴舟點點頭，剛剛放松的心情又一次緊張起來。

　　“跟我來，你是最後的證人。”

　　“什麽?”於琴舟沒懂。

　　“我們有話要問你。”執法者卸下於琴舟的武器，用手銬鎖住於琴舟。

　　“就在剛才，周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