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人從地下室出來,楚荀展幫於琴舟脫掉防護服,而於琴舟仍在思考。
不再是人類,那是什麽意思?
思考注定不會有答案,因為他還沒見過真正的獵魔師。
在此之前,在他心中,獵魔師與煉氣師並沒有太大差別。煉氣師通過修煉來提升自己的實力,具體的修煉方式於琴舟並不知曉。
但在他人口述的故事中,獵魔師也是通過修煉來提升實力,這讓他一直對於獵魔師有個誤解。
“想不通就別想。”楚荀展在身後說,“接下來的一年時間,你可有得忙了。”
於琴舟抬起左手,手環通體銀白,看起來相當普通,戴在手上也沒有異樣感。他已經觀察好一會兒了。
“試試摘下來。”
於琴舟試著將其取下,一開始還好,並沒有受到阻礙,可是當移動超過一段距離後,手環驟然縮緊,幾乎快嵌入於琴舟的皮膚,好像它從來都是屬於於琴舟身體的一部分。
他加了一分力氣,結果手環縮得更緊,直到傳來痛覺他才停下。
“一年時間,如果裡面沒有裝入足夠的血樣,它會不斷內縮,最終的結果便是失去你的左手。”
“具體得什麽樣的血樣,我猜應該不會是普通黑魔的血樣吧,這地方到處都是。”
於琴舟不敢再碰,手環漸漸放松,又回到最初的狀態。
“也不全對,普通的血樣還是有用的,不過就得靠數量來取勝。”楚荀展指指那一大灘還在燃燒的屍體,“如果是那種黑魔,大概收集上一兩百隻,就相當於成功一份。”
“啊?”於琴舟震驚。
“如果你嫌多,那就收集五份黑魔強者的血樣吧。”
“什麽樣的才能算得上黑魔強者?”
“巨魔那樣的就很不錯,可惜已經燒成灰了。”
於琴舟眨巴著眼,滿臉無辜,他何德何能,去收集這種東西,他一向對自己很有信心,但是要讓他去收集巨魔的血樣。
他想要成為獵魔師不假,但他不願意白白送死。
“放心,我會幫你,畢竟你也算是救了我們整個營地。”楚荀展的口氣帶著悵然,“只是可惜了我的陸騎......”
於琴舟很明智地選擇沉默。
燃燒屍體的區域忽然發生騷亂,在那堆灰燼中,忽然站起一隻黑魔,它渾身上下幾乎只剩骨架,偶爾有幾處保留皮膚的地方,也時刻不停地在燃燒。
但它似乎並未受到燃燒的影響,相反,它好像能控制火焰,火焰圍繞著它旋轉,仿佛聽從它的召喚!
它伸手對準一位士兵,升騰的火焰瞬間將其吞沒。
士兵在地上翻滾,但正如黑魔無法擺脫,這些士兵亦然。
這些身穿防護服的士兵手裡根本沒有武器,盡管他們在大聲呼喊援兵,但絕大部分還保有戰鬥力的士兵都在外巡邏,要麽是守候在醫護室。
正如楚荀展所擔心的,現存士兵太少,偌大的營地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能去幫忙的人。
他本人倒是很快,在那隻黑魔剛剛起身的時候,已經狂奔出去,但還是慢了,已經有兩位士兵陷入火海。
於琴舟聽見耳邊傳來破風聲,一杆長槍飛出,速度甚至超越了楚荀展,準確無誤命中了那隻黑魔的心臟。
因為沒有皮膚遮擋,它的心臟暴露在空氣中,極為顯眼。
圍繞在黑魔周圍的火焰幾乎是在瞬間消失,但它並沒有倒下,它只是失去了對火的掌控,並不代表它死了。
不過它也只是多活了一秒,腦袋就被暴怒的楚荀展從它身體上扯下,扔在地上大力踩踏。
於琴舟轉頭看向別處,他怕看了等會吃不下飯。
那兩位士兵也被搶救回來了,不過他們的防護服顯然是廢了,被燒得破破爛爛,滿是漏洞。
黃謙迎著太陽伸懶腰,剛才的攻擊對她而言好像只是一次熱身,不對,恐怕連熱身都算不上。
經過剛才的事件,楚荀展也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趣,他只是對黃謙點點頭,被示意幾位士兵送於琴舟回房休息。
直到於琴舟身體徹底恢復,營地的燃燒終於停止。不再需要運送屍體,取而代之的是運送被密封好的灰燼,它們將會被運到某塊無人區,再進行二次焚燒。
於琴舟在營地很受歡迎,那天他駕駛陸騎衝向巨魔的身影,被不少士兵看在眼裡,眾人都稱讚他年少有為,尤其是當眾人得知他將有機會成為獵魔師,更是被冠以少年英雄的稱號。
於琴舟對這些並不在意,他看見那些士兵臉上的疲憊,自己對於他們來說無非是一個樂子而已,他也很樂意去擔當這樣一個角色,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現在每天都很忙,在得知自己不識字後,楚荀展在當天便替他找來兩位老師,專門教導他的學習和鍛煉。
於琴舟以前不懂那些貴族少年上課為何總是無精打采,他躲在外面眼神中滿是羨慕,現在這種事情輪到他了,他覺得他跟那些貴族們共情了。
為什麽會有家庭作業這種東西,為什麽要把同樣的一個字抄寫五十遍,為什麽同樣的一個字能有不同的讀音,甚至還能有不同的意思?
好在他旁邊還有黃謙,這個不愛說話的姑娘也跟著他一起學習,直到現在他仍對黃謙幾乎一無所知,唯一知曉的信息也不過是她吃飯喜歡吃十碗,以至於到後來飯堂裡的廚師專門給她一個大盆。
他自己也不愛說話,除了跟老師學習,或者跟城主聊天時需要開口,大部分時候他都保持沉默。
他拒絕了城主換房間的好意,仍住在病房裡,但床單和被套都換成了日常使用的款式,而黃謙則毫不客氣在房間裡又加塞了一張床。在於琴舟的強烈要求下,才在兩張床之間加了一道屏風。
他不懂黃謙的想法,但卻能看懂黃謙的每一個表情,皺眉代表今天的飯菜並不可口,嘟嘴表示還沒吃飽......兩人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雖然最近才相逢,但彼此間毫不陌生。
於琴舟學得很快,從需要老師單獨輔導,到加入集體學習,再到最後的跳級,他隻用了兩個多月,連老師都驚呼他在這個營地已經算得上是天才了。
於琴舟只能擺擺無比酸痛的右手,他除了每天固定的休息時間,幾乎都在學習,像一塊海綿一樣汲取老師傳授的知識,當然這也是因為這些內容並不複雜。
不過在體能方面他顯然沒有讓老師滿意,盡管每天的訓練從他從未偷懶,但卻幾乎感覺不到進步,無論進行多少次,他都是隊伍最後一位。
這讓他不止一次懷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成為獵魔師。
不過城主似乎並不著急,他似乎對於琴舟現在的狀態相當滿意,並向他承諾,會在合適的時機帶他去獵殺黑魔。
這個時機來得遠比於琴舟想象中還要快,他以為還得再等上一兩個月,但沒想到會是在這場對話的當天下午。
這是一個很美的黃昏,落日逐漸被森林吞噬,營地中上次黑魔襲擊的痕跡早已被抹去大半,只剩下一些不重要的建築還有幾處破洞,那是巨魔投擲造成的。
今天於琴舟被特許不用上課,他守在營地門口,站崗的士兵遞給他兩張小凳子,但他根本坐不住,不斷在大門口來回踱步,眼睛倒是一直望向門外,堪稱目不轉睛。
黃謙倒是很淡定,找士兵又借了兩張凳子,四張一起拚成直線,悠哉地躺下,感受太陽的余溫。
於琴舟又想起下午城主對他說的話,大部分內容都已經忘記,只剩下一句刻在心頭:
“來了一位獵魔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