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荀展拉動升降開關，上方傳來發動機的轟鳴，平台伴隨著巨大的噪音緩緩往下。

　　“這地方他們知道嗎?”於琴舟手指天上。

　　楚荀展搖頭，“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地方還是不知道為好。”

　　近了，從一開始還有些模糊的人形，到現在黑魔距離他們不到兩米。

　　平台到底，楚荀展拉開護欄，推著於琴舟往前。

　　三人走進由黑魔構築的世界，就像被黑棋包圍的三枚白子。

　　近看才能注意到，每隻黑魔嘴部都被縫死，見到於琴舟三人，它們不約而同轉動腦袋，不過這也是極限了，甚至它們的眼睛都被蒙上一層黑布。

　　不過於琴舟沒看出來電力的製造方式，楚荀展顯然也不準備解釋。

　　“這些都是最近送來的黑魔。”楚荀展指指周圍，於琴舟還分辨不出時間上的區別。

　　每隻黑魔都雙手緊握把手，於琴舟伸長脖子才注意到，這並不是出於黑魔的主觀意願，每隻黑魔手上都扎著不下於三根鐵釘，還有像是膠水的東西將它們手黏在把手上。

　　身處於這樣的世界，他感覺很奇妙，最初的震驚一過，心裡滿是好奇。

　　“如果這些黑魔發起失控怎麽辦?”於琴舟注意到有些黑魔手上被扎滿鐵釘，以至於都快看不見原本的皮膚，在燈光照射中不斷相互反射白光，宛如那些貴族老爺房間裡的奇怪藝術品。

　　楚荀展伸手指向上方，於琴舟仰頭，他看到了星空。

　　但那顯然不是，密集的光點陪伴在燈光左右，幾乎佔據了整個天花板。而且還在緩緩晃動，幅度並不大。

　　重新低下頭，於琴舟隻覺得兩眼一黑，眼前仿佛有什麽黑影，這燈光效果太給力了。

　　“是針。”楚荀展解釋，“是用墨石融合金屬製作的武器，本身韌性不夠，基本用一次便會斷裂，但洞穿這些黑魔還是不成問題的，放在這種地方相當合適。”

　　於琴舟想象著鋪天蓋地的長針落下來的場景，那將會是一場黑色的屠殺，不過被屠殺對象是黑魔，他倒是不介意。

　　難怪通道修得如此狹窄，難怪有多重防護門，這一切都是為了最壞的情況做準備。相比較於楚荀展，自己營地的那些貴族老爺則完全是酒囊飯袋。

　　他注意到有些黑魔的服飾，他覺得眼熟，回想後才發現它們正是這個營地的服飾。

　　於琴舟轉頭，楚荀展顯然明白他在看什麽。

　　“人類協會的目標是拯救人類，為了整個人類種族，他們可以主動對人類痛下殺手。”他推著於琴舟繼續往前，“我其實跟他們很相似，為了營地，我也可以做出一些我不願意做的事，他們都已經死了，死掉的人已經失去了價值，如果他們知道在死後自己也依然能發揮價值，我相信他們也會願意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淡然，眼神中只有平靜，於琴舟相信，如果在關鍵時候需要讓城主犧牲掉自己，他也會願意去做的。

　　繼續往深處走，黑魔逐漸失去人形。

　　它們身體發生變化，除了雙腿因為長期運動，長出了結實的肌肉，那肌肉異常發達，於琴舟通過粗略觀察，認為自己腦袋可能還沒它們小腿粗。

　　但它們上半身則變得柔軟粘稠，像手肘關節處，皮膚像是水珠一般堆積著往下滴落，拉成一條細長的黑線，地面上已經聚集了一大灘黑色液體。

　　於琴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形態的黑魔，他再次看向城主，但楚荀展並沒有解釋，只是加快了前進速度。

　　來到隊伍最末端的時候，已經看不出黑魔曾經的人形，它們像是一張黑皮，完全貼合在機器上，脊椎骨長出骨刺，刺穿皮囊，而且還有繼續增長的趨勢。

　　唯有雙腿依舊，但也並非毫無變化，已經看不見金屬腳踏板的蹤影，腳底也長出碾壓，將踏板完全包圍，此時這座機器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好像黑魔將其徹底吞噬，取代了後者。

　　於琴舟驚得說不出話，楚荀展任由他觀察，也保持沉默，黃謙對這些視若無睹，見兩人都不再往前，於是繞過兩人，用只有她知曉的音調當做伴奏，踏著輕快腳步往前。

　　她也不怕碰到那些黑魔。

　　“這個世界的黑魔分為兩種，一種便是眼前的黑魔，還有一種是魔物。”楚荀展走到於琴舟面前。

　　“魔物很好理解，那些被黑魔病毒感染，但仍舊可以保持理智的，便是魔物。不過它們的身體素質也變得更強，不知何種原因，絕大部分魔物都是動物，它們也在逐步蠶食普通動物的生存環境。”

　　“至於黑魔，基本上都是由人類轉化而來。它們在被感染後往往都會失去理智，變為嗜血怪物，而同時，它們也被賦予了專屬於它們的天賦。”

　　楚荀展一腳踹在那座已經被黑魔包裹的機器上，脊椎上的骨刺瞬間拉直，一左一右有節奏地來回擺動，試圖攻擊任何對它有敵意的目標。

　　但楚荀展速度更快，他的攻擊隻用了一瞬。隨後他繼續給於琴舟講解:

　　“它們擁有變異能力，無序性和有序性變異，簡單點來說就是在不同的環境下，它們會進化出不同的身體來適應環境，森林裡的黑魔能學會爬樹，從樹上跳下發起進攻，草原上的黑魔能夠進化出強健的雙腿，讓它們在最快的時間裡追上獵物。而在這裡，”

　　見危險過去，骨刺緩緩放松，又回到一開始微微彎曲的狀態。

　　“它們適應了機器， 與機器，與它們唯一的世界合為一體。”

　　“我以前只是聽說過。”於琴舟撓頭，“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所以它們真的可以融合一切?”

　　“是的。”楚荀展點頭，“而你教會了它們使用朱墨，如果以後出現會使用火的黑魔，說不定正是因為你。”

　　見於琴舟陷入呆滯，楚荀展大笑，他笑得很張揚，聲音傳遍整個空間，再反彈回來。這下於琴舟耳邊只剩下他的笑聲。

　　“也沒有那麽嚴重，如果那種事情真的發生，你已經被他們解決了。”於琴舟知道他們指的是人類協會。

　　“這也是為什麽要摧毀心臟，心臟不只幫助它們控制身體，也幫助它們適應環境，如果隻摧毀大腦，但心臟完好，假如有其他黑魔將其吞噬，那隻黑魔便能擁有那顆心臟主人的能力。”

　　“所以那隻巨魔......”

　　“是的，你舉了很好的例子，天知道那東西吃了自己的多少同類。”

　　難怪要燒掉黑魔屍體，沒名字營地也是這麽做的，但很顯然，出於某種原因，那些貴族選擇保持沉默。

　　現在他們帶著那些秘密都死了。

　　兩人相談甚歡，楚荀展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不斷點頭，輕拍於琴舟肩膀。

　　“城主，為什麽他們給出的懲罰是讓我成為獵魔師?”於琴舟對此還是不理解。

　　“還記得我說的魔物嗎?獵魔師本質上來說，其實也就是魔物的一種。換句話來說，當你成為獵魔師，你便不再是人類。”

　　“他們剝奪了你作為人類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