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謙不在乎人類協會,她隻覺得對方很吵鬧。
最後那一拳的效果很好,她靠在窗邊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那老太婆重新跳上來。
她很放松,擦掉窗台上的玻璃碎渣,靠在窗台處,努力伸展手臂,讓陽光盡可能曬到全身,她臉上露出愉悅的表情。
真是歲月靜好。
於琴舟跟胡政堯相互注視,兩人都能看見對方眼神裡的驚訝,相比之下胡政堯顯然更加害怕,而於琴舟則是茫然,他還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有人在屋外敲門,看樣子對方這次選擇爬樓梯。
進來的不是黑袍老太,反而是城主。
城主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融合了疑惑震驚恐懼,甚至還能看出一絲喜悅。
不過比起他的表情,更引人矚目的是他胸前的傷痕,顯然是剛出現不久,血跡都還未凝固,滲進衣服裡四處擴張。
“您這是......”於琴舟試探性詢問。
城主低頭看一眼,仿佛他這時候才想起這道傷口的存在。
“小事,現在關鍵問題是在你這。”他擺擺手,對於琴舟說道,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嚴峻,這讓於琴舟更加疑惑。
“跟我來,有人要見你。記住,不管對方問什麽說什麽,如實回答。”
於琴舟也很想起來,但全身仍舊酸痛無力,他現在連翻身都困難,更別說下床了。
“你,把你輪椅借給他用。”城主有點不耐煩了,招呼胡政堯。
“城主,是我啊,胡政堯啊。”渾身纏滿繃帶的胡政堯舉手抗議。
“啊,原來是小胡。來,快起來,把輪椅讓給他。”
顯然抗議無效。
最後是城主推著於琴舟離開,而胡政堯則躺在曾經屬於他的病床上,黃謙提踏著腳步,晃晃悠悠跟在後面。
樓梯上有專門適配輪椅的通道,因此下樓並不困難,在這期間於琴舟還見到了有人推著幾具黑魔的屍體離開。這地方連黑魔都治?
大街上滿是黑色組成的塵埃,還有各種東西烤焦後混合在一起產生的臭味,在病房裡的時候因為樓層很高,於琴舟對此並沒有什麽感覺。
幾隻斷手在地上爬行,像是蚯蚓想要鑽入地底,路過的士兵隨手將它們撿起,裝進背上的口袋裡,口袋裡顯然不止一兩隻手,它們不斷拍打在口袋上,將口袋撐起,露出手的形狀,於琴舟隻感到詭異。
也許是身體虛弱,也許是因為沒吃飯,光是從病區到城主府的這幾十米路上,於琴舟吐了兩次,眼淚都被他催出來了。
“很正常,小子。”楚荀展對此並不意外,說到底,這也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並不是人類協會口中的人類叛徒。
輪椅在上樓時遇到了問題,這地方沒有適合輪椅通過的通道。楚荀展回頭看向黃謙,後者正抬頭看向天花板,幅度之大幾乎快要搞出一個後空翻。
楚荀展輕笑,笑得很無奈。他雙手扛起輪椅,直接上樓。
作為一位合格的煉氣師,這對他來說並非難事,唯一不舒服的是胸口的傷口,本來已經結痂的位置隨著他的動作,再次撕裂。
剛才就應該找護士要份繃帶的。
於琴舟受寵若驚,他不明白為什麽城主得親自來做這種事,不過當他注意到兩側值守的不再是營地的士兵,而是身穿黑袍的陌生人時,他意識到了什麽。
越往上,出現的黑袍也就越多,他們絕大部分都把臉隱藏在黑暗中,所有人都保持靜默,不過於琴舟還是感覺到一道道銳利的視線鎖定在他身上,這讓他感覺渾身發癢,他又不敢亂動,擔心影響城主,只能盡量平視前方,假裝感覺不到那些視線。
目的地是頂樓,一個空曠的房間,牆壁全都用彩色玻璃堆砌,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絢麗燦爛的光芒,大廳裡原本還有些桌椅,但現在都被移動到角落裡,堆積得很亂,顯然是臨時搬動的。
正中央是十名黑袍圍成的圓圈,隻留下一個缺口,城主將於琴舟放下,門口有黑袍過來,接替了城主,將他推向圓心。
背後傳來大門緩慢而沉重的合攏聲,並沒有嘎吱作響。
看樣子他們經常給門上油。
但背後傳來騷動,緊接著是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準確來說更像人摔倒在地,現在不是微笑的時候,但於琴舟嘴角的笑容止不住上揚。
在這種時候,有也且只有黃謙乾得出這種事情。
果然,黃謙閃現在他一旁,她並沒有攻擊推動輪椅的黑袍,只是跟在旁邊。
“讓她進來,你們出去。”
為首的黑袍製止了那些已經抄起武器的部下,聲音蒼老而有力,顯然是剛才的老太太。
“你可以稱呼我為徐老。”老太太摘下帽子,露出滿頭的銀發,這時候於琴舟才能真正看清對方的長相,歲月在她臉上露下印痕,,但也能看出她曾經的美麗。
徐老並不像同齡人一般夠摟著背,她昂首挺立,身上兼具年輕與衰老兩種氣質。她講話的時候神情恬靜,但時刻握緊的手杖又體現出她的力量。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得忽略掉她的黑眼圈。那是黃謙的傑作。
“我已知曉你的情況。如果按照一般情況,這時候你已經是我手杖下新的祭品。”徐老舉起手杖,輕輕往地上一杵。
“但由於你是沒名字營地的最後一人,傳統的法律將對你不再適用。早在三百年前,在大夏建立之初,人類協會便已立下誓言,我們將會永遠保衛人類,免遭黑魔的侵襲。”
徐老太太越說越讓於琴舟迷茫,不過他聽出一條關鍵信息,感情自己的營地還真叫沒名字!
“也是在那時,我們確定了一條鐵律,凡是以人類生存為第一使命建立的組織,任何人都不得對其斬草除根!我們將保衛火種,即使保衛的對象是敵人。 ”
於琴舟終於明白白德為什麽要舍命相救,也明白城主為什麽給他逃命用的陸騎,他現在不止代表他自己,他代表了一個組織的延續,那個組織叫沒名字營地。
“所以,對你,我們放棄了死刑。”徐老低聲道:“但這並不代表,你能因此逃脫懲罰,來人!”
於琴舟被人拉起,他的輪椅被人一腳踢到角落,他懷疑角落裡的桌椅板凳也是這麽乾的,難道堆得亂七八糟。
兩側都有人扶著,以免自己摔倒。於琴舟很想說自己沒打算反抗,難道不可以坐著受刑嗎?
但在心底,一股倔強在發酵,最後與他的不解融為一體,從他嘴裡爆發出來。
“我到底犯了什麽罪?我拯救了這個營地!”
“人類協會不需要對外解釋,你只需要受到懲罰。”徐老招手,立刻有人將於琴舟左手抬起,將一根手環套在他手腕處。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今生今世,你將拋棄個人生活,為人類而戰。你將會成為獵魔師,這條手環可以吸收黑魔血樣,你需要在一年裡,獲得至少五種魔物的血樣,到那時,才會通知你的下一步懲罰。”
狂喜在腦海中蔓延,於琴舟感覺身體都軟了,如果不是有人扶著,他早就摔在地上。當他聽見成為獵魔師,世界都好像離他遠去了,他能看到徐老的嘴唇還在一張一合,但他一個字都聽不見。直到對方眼神與他相交,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自己為什麽想去南唐?不就是圖這個嗎!
“你可認罪?”
“我認,我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