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人類協會並沒有外表那麽可怕,在於琴舟看來,他們的很多行為好像只是為了擺個造型,以此來展示自己的威嚴。
於琴舟不停撫摸手環,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再嘿嘿傻笑兩聲。
人類協會早已離去多時,城主去處理傷口,隻留下黃謙還有於琴舟待在這個大廳。
幸福來得太突然,在別人眼中是懲罰的獵魔師,在於琴舟這裡卻是至寶。顯然協會裡的那些人也都對於琴舟的反應感到意外,他們並不理解於琴舟。
為了殺掉黑魔,他什麽都可以拋棄掉。這並不是因為他對黑魔的仇恨,他自己都說不出原因,只是自他第一次見到黑魔起,心中便燃起了想要毀滅這一物種的決心。
當他出現這種心思的時候,心情相當平靜,他對於黑魔並無惡感,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張蒼蠅拍,黑魔則是蚊子。蒼蠅拍誕生的唯一目的便是把蚊子拍死,雖然如果力氣過重,拍子會因為無法承受而斷裂,那於琴舟也希望在斷裂之前帶走一隻蒼蠅陪葬。
黃謙仍在一旁溜達,地板很光滑,所以黃謙不需要多大力氣,就能從一頭滑到另一頭,她顯然很享受做這件事,從人類協會離開到現在,她都沒停下過。
徐老太太離開之前好像對黃謙說了些什麽,但那會兒他還沉迷在快樂中,只聽見老太太念叨著天生煉氣之類的詞,隨後便離去了。
“你不該答應的。”城主的聲音傳來,他換了件新衣服,脖子處露出潔白的繃帶,顯然已經做好了處理。
“獵魔師沒你想得那麽輕松。”城主從角落裡拉過一張椅子,擺在於琴舟面前,隨後坐下。
“我沒後悔。”於琴舟點頭,動作很堅定。“我知道那會是九死一生的職業,但我不後悔,我願意成為獵魔師。”
“你能這麽想當然很好。”楚荀展輕笑,“知道他們為什麽來找你嗎?”
於琴舟搖頭,到現在也沒人給他解釋原因。
“我們為什麽,要先攻擊心臟,再攻擊大腦?”城主忽然又問道,於琴舟緩了兩秒才意識到對方在問解決黑魔的流程。
“因為摧毀心臟,可以摧毀掉黑魔的動力,它們將會失去對自身的掌握,而摧毀大腦,則可以讓它們徹底死去。”
“對,但是沒有全對。”城主保持微笑,但還是能看出滿臉都是疲憊。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他起身,推動輪椅往外走去。大廳裡,黃謙在又滑行兩次以後,才念念不舍地跟上。
這次他們來到了城主府的地下室,城主顯然有所準備,門口有兩人專門負責扛輪椅,搞得於琴舟像是貴族老爺,出個門都要兩個人來抬轎子,而這恰好是他最討厭的人。
地下室他來過,就在幾天之前,當時這裡還停放著一輛陸騎。想到陸騎,於琴舟悄悄瞥了一眼城主,見他臉上寫滿了痛苦,立刻噤聲,連呼吸都刻意放緩,試圖在這裡抹去自己的存在。
更深的地下依然是城主推著他走,除了道路兩旁發光的小點,什麽都沒有。但城主顯然對路很熟悉,不慌不忙地向前。
地下並不像城主府一樣設計規律,很多時候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往下延伸的彎道,因此於琴舟只能確定自己在望地底深處前進。
他們最後來到一扇鐵門前,之所以能看出它是門,是因為沿著門的輪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光點,不同於通道兩旁溫暖的黃光,門上的光點選擇了醒目的紅色,好像在警告來到此處的人。
此地危險!
城主繞過於琴舟,來到大門前,他似乎對此處也不怎麽熟悉,在門上摸索,不知是不是摸到某個隱藏開關,大門發出轟然巨響,向一側平移。
刺眼的紅光順著縫隙閃向於琴舟,已經習慣於黑暗中的他眯起眼睛,但隨著縫隙不斷增大,逐步擴散開的紅光漸漸照亮了整個通道,他不得不用手遮擋視線。
伴隨燈光一起出現的還有一股臭味,最開始還只能隱約嗅到,等到大門徹底打開,那股濃厚的腥臭味逼得於琴舟差點又大吐一場。
這股味道他很熟悉,這幾天他聞到最多的氣味就是它,但無論是在沒名字營地,還是在虎嘯山營地,氣味都沒有這麽誇張。
裡面顯然有黑魔,而且數量不少。
城主沒有說話,借著紅光,於琴舟能看到他眉頭緊鎖,看樣子他也不適應這裡的味道。
他推著於琴舟往裡走,黃謙哼著不成調的曲在後面挪步,這女孩倒是沒受到影響的樣子。
大門在身後重新合攏,讓於琴舟吃驚的是,門裡面居然還是門。
又是同樣的操作,前方的大門再次打開,映入眼簾的則是第三道門。
於琴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設計,這種設計的好處很明顯,只要操作得當,無論什麽時候大門都處於兩面鎖死狀態,能盡可能的起到保護效果。
但保護對象是誰呢?
當第三道門關上,房間裡自動亮起燈光,這次是正常的白熾燈,盡管在一開始啟動的時候會閃動兩下,還會發出滋滋滋的電流聲,但還好,至少比那紅光效果好。
但在氣味方面,這裡比隔離門還誇張,幸好城主取下掛在牆上的防毒面具,遞給自己和黃謙,否則於琴舟生怕自己暈死在這。
“把這個套外面。”他又遞過來兩件白色連體衣,黃謙好說,她身材高挑纖細,跟著城主有樣學樣,很快將衣服穿好。但於琴舟就難受了,他頂多活動雙手,至於雙腳仿佛已經離他而去。
最後是城主和黃謙幫他把衣服套上,在拉上拉鏈的時候,透過兩層防毒面具,他看見黃謙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他能在裡面看見臉頰緋紅,手足無措的自己。
“下面,將給你展示這座營地最大的秘密。”由於戴著防毒面具,城主說起話來翁裡翁氣,不過還算清晰。
又經過一道門,這次是全透明玻璃,比起防護更像是裝飾性物品,不過於琴舟還是注意到,這面玻璃的厚度最起碼也有三十厘米。
又是狹長的通道,只能勉強擠過一個人,兩個人如果想要並排前進簡直就是做夢。通道兩邊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武器,不過看起來都是全新的,有些甚至都還裹在油布裡。
每隔幾把武器都有一塊盾牌,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盾牌剛好能將過道擋得嚴嚴實實。
目的地到了,只是一小塊用防護欄圍起來的平台,再往外看只有一片漆黑。圍欄很高,這裡的設計師估計患有嚴重的恐高症。
臭味更濃了,像是放了幾個星期還沒賣出去的豬肉堆積在一起發出的氣味,他聽見下方傳來密集的有規律的聲響,但隔著防毒面具,他也只能聽見大概。
城主拉開某個開關,天花板忽然發出強光,從於琴舟頭頂開始,一排一排往外延伸,直到照亮整個空間。
於琴舟嘴巴張到無法合攏,他強迫自己冷靜,但心跳如擂鼓,這個空間遠比他想象中要大,或者說他壓根沒想到面前還有這種地方。
但這並不能讓他感到震驚,真正的王炸在底部,每一座獨立運行的機器上,都坐著一隻黑魔,它們每一隻都被鎖在位置上,除了雙腳,其他地方都無法行動。
四處都堆放著豬肉,風機玩命地吹動,將氣味傳遍整個空間。這麽做顯然很有效,因為每隻黑魔都玩命地腳踩踏板。
“你難道不好奇,營地電力的來源嗎?”城主輕拍於琴舟肩膀,像是在安慰自己,隔著兩層防護服都能感受到他手的溫暖。“這裡就是真相。”
“一座由黑魔構築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