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

　　“碾過去。”胡政堯拍拍於琴舟，“麻溜的，旁邊草叢裡肯定還有人。”

　　“不行！他們都還是孩子。”鄭濤開口阻止。

　　“這不好吧。”說歸說，於琴舟還是踩下油門，陸騎在原地瘋狂打轉，他期待這群小屁孩知難而退。

　　果然，有人害怕了，最旁邊的幾人想往旁邊躲閃，但被靠中的人死死攥住手，不讓他們離開。

　　沒時間陪這些人打鬧，於琴舟皺眉。他不再猶豫，直接倒車，在那群小孩詫異的目光中，往旁邊轉一個大彎，直接衝入叢林。

　　“他們是什麽人?”生活在南唐的鄭濤顯然不太理解。

　　在叢林裡開車很危險，不過好在他們才剛到森林邊緣，樹木算不上密集，加上陸騎強大的性能。還算有驚無險。

　　“流浪者的孩子，居無定所，專靠打劫為生。”於琴舟解釋。

　　“孩子不應該是未來勞動力嗎?你們那些營地怎麽都不收他們?”

　　“營地只收十五歲到四十歲的，太小的還需要培養，大家都沒那麽多資源。”胡政堯在一旁解釋，“像這些孩子，如果能活過十五歲，身體還算健康的話，便能有機會加入營地。不過還是得先做上幾年苦工。”

　　“怎麽可以這樣?在南唐，小孩子都是國家的財富，我們——”

　　“那是在南唐。”胡政堯打斷鄭濤的話，“你們生活在一個安全的國家，我們呢?整日同黑魔戰鬥，還得提防同類的襲擊，能生存已經很艱難，如果還得按照你們國家的道德標準，恐怕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早死光了。”

　　胡政堯的話，讓於琴舟意識到，車上的三人並不是同一陣營，大家只是恰好坐在同一輛車上，僅此而已。

　　三人都保持沉默，陸騎穿梭在陽光與樹葉組成的斑駁中。

　　十多分鍾後，他們來到預計目的地。

　　“這東西我們該怎麽找?”

　　於琴舟看著手裡的十多張畫稿，線條粗獷，畫風潦草，一看便是出自孫書文大師之手。

　　畫稿背面還簡單寫了藥草的大概分布位置，於琴舟已經開始替羅恆默哀，那哥們大概率是沒救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在這種時候，隨意放棄任何一條生命都會讓自己受到良心的譴責。

　　“我去懸崖。”於琴舟先撿起兩張紙，“那種地方也就我能去。”

　　“好。”胡政堯點頭，“你先去吧，大約兩個鍾頭以後在這碰面。”

　　於琴舟點點頭，背起背簍，獨自鑽入叢林。

　　他很懷念這種感覺，這讓他想起以前自己作為探險隊的一份子，總是衝在最前面，替隊伍打探消息，提前察覺危險。

　　臉上不自覺流露出微笑，於琴舟很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但他並沒有高興太久，他很快意識到，當初那批人早死光了。

　　死亡也是分為不同階段的，一位活生生的人死在他面前，那只是一種生理上的刺激，得等到最初的傷痛過去，真正意識到那人在自己生活中消失以後，那個人才能真的算作死亡。

　　現在那些人真的離他而去了。一個人行走在叢林裡的感覺很奇妙，他一邊查看地上的各種綠植，一邊陷入回憶。

　　懸崖很快到了，孫書文的地圖雖然粗糙，但還算準確。

　　他摘下手套，伸手在幾塊巨石上摩擦兩下，讓手裡粘上一些粉末。

　　得開始乾活了。

　　他一小步一小步往下挪，其實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攀岩。以前經常會遇到成年人爬不上去的高地，每當那種時候，就該自己登場了。

　　但今天不一樣，他嘗試低頭，什麽都看不清，身下是濃霧，即使是熾熱的陽光也照不透這片混沌。

　　於琴舟不再低頭，濃霧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他總覺得下方有什麽東西在望著他，就像他在黑暗中，被黑魔凝視一樣。

　　努力搖搖頭，試圖緩解這種錯覺，但隨著自己每往下邁出一步，這種感覺卻更加真實。有好幾次，他都感覺到背後有東西。

　　“我是實習獵魔師，誰來都得死。我是實習獵魔師，誰來都得死。”

　　他心裡面默念新編的口訣，給自己壯膽。懸崖上果然長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叫什麽來著?他翻開畫紙，仔細對照。

　　碧晶水藍蘑菇?不是說越鮮豔的東西越有毒嗎?不管了，先裝上再說。

　　自打黑魔出現，很多藥材的作用都發生了變化，於琴舟不止一次聽見照顧他的醫師抱怨，他學了半輩子的醫學，在黑魔面前，純粹就是一笑話。

　　於琴舟選擇相信孫書文，相同的蘑菇在懸崖上還有好幾顆，乾脆都裝上。

　　懸崖深處刮來大風，掛在腰間的圖紙被風吹得作響，其中一張沒有捆緊，選擇跟於琴舟告別，想去新的世界。

　　於琴舟伸手便想抓，但他還得用一隻手握住岩壁，勉強嘗試後放棄了。畫紙飛落到濃霧上方，離他已經有好幾米遠。

　　於琴舟回頭繼續爬向蘑菇，但心跳卻越來越快，有什麽東西不對勁。他緩緩回頭，果然，畫紙依然漂浮在濃霧上，跟先前沒有什麽區別。

　　但於琴舟卻感覺自己心臟快爆炸了，不對，不對！

　　這霧氣居然是實體的?

　　將能拔出的最後一顆蘑菇裝進背簍，他用平時最慢的速度往回爬，同時又在心裡希望自己能更快些。

　　高度緊張下讓他一腳踏空，好在兩隻手死死勾住岩壁邊緣，才讓自己幸免於難。

　　於琴舟一點都沒有劫後余生的喜悅，危機還沒解除，對於未知的危機永遠是最恐懼的，相比之下摔死都顯得仁慈，至少自己知道結局。

　　不過他並沒有死在這的打算，有危險很正常，躲開不就得了，何必在這死磕。

　　“他在這！”上方傳來小孩子的聲音。

　　於琴舟抬頭，正好看到那幾位攔路的小鬼，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邪惡笑容。

　　“你不是有車嗎?繼續開唄！”為首的小孩衝他嚷嚷。

　　“開唄！”小屁孩們附和。

　　於琴舟現在很想給他們一人一巴掌，但他做不到，只能慢吞吞繼續往回爬。攀爬對他來說不算困難，前提是沒有人干擾。

　　“別讓他上來！”有小屁孩尖叫，還撿起石頭砸在他身上。

　　躲過了黑魔，沒想到掛在這群小屁孩手裡。於琴舟心裡苦笑。外在卻是面無表情，他已經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這種小屁孩即使長大也是禍害，能帶走幾個是幾個。

　　“啊！”上方傳來小屁孩的尖叫聲，聲音很有節奏，幾乎每個小屁孩都發出一次。

　　“是他朝你扔的石頭?”第一次覺得黃謙的聲音美如天籟，這是這姑娘是怎過來的?跑過來的?

　　黃謙單手拎著一個小孩，見於琴舟點頭，隨手扔在地上。黃謙果然是善良的，以她的力氣，徒手捶死黑魔都不是問題，現在居然還能聽見那個小屁孩嗚嗚嗚的哭聲。

　　“拉我一下。”於琴舟向她伸出手，黃謙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

　　這時候，於琴舟後面忽然傳來聲響，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有什麽東西迅速纏在他腿上，將他往下狠狠一拽。

　　但上方還有黃謙，於琴舟感覺自己快被撕裂了。但痛苦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看見一條觸手也纏在黃謙腿上，把她也拉下懸崖。

　　濃霧破開，兩人往下墜落，隨後濃霧再次閉合。小孩們都驚呆了，大叫著跑開。

　　一切都陷入沉寂，仿佛剛才無事發生。

　　除了那張畫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