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平川找好了馬車，停在院外。進了屋子正巧看見許久不見的黎暄和慕醉正準備用早膳。他心情大好，興奮地上前打招呼:“黎大哥你來啦。”

　　忽然又一拍腦袋，早飯是他從衙門廚房領的水餃，估計黎大哥不愛吃，於是匆忙放下水餃，嚷嚷道，“黎大哥，這水餃裡有蔥，我去給你下碗面吧，很快的，等我。”

　　黎暄剛想說不必如此麻煩，但陸平川已經跑的不見人影。他搖頭笑了下，示意慕醉先吃。

　　面端上來的時候，慕醉已經吃完了一份，陸平川還有些不好意思:“我手藝不怎地，黎大哥別介意哈。”

　　“多謝。”就是一份普通的面，清淡卻很合黎暄的口味。

　　早飯過後，慕醉換上黎大人的裝扮，小廝稍加掩飾扮做車夫，四人低調地從北門出城。到了郊區驛站，馬車換了快馬，黎暄和陸平川目送兩人離去。

　　黎暄牽過自己的馬，轉身一躍而上，低頭看著小捕快:“此間事已了，我也該回京了。”

　　陸平川仰著頭，眯起眼，問了一個有些唐突的問題:“你這次真的是為慕公子的案子而來嗎?”

　　“是也不是。”黎暄抿了抿嘴，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陸平川其實不傻，黎暄又不是未卜先知，慕醉出事那天他怎麽可能立刻就到了洛陽，顯然是為了其他事而來的。他忍不住追問，“那此番對你的案子有幫助嗎?你還會再來洛陽嗎?”

　　黎暄溫和地笑了一下:“我是大理寺的官員，你再見到我可不是什麽好事。”

　　陸平川不服氣地摸了下鼻子，終於移開目光:“這次我也是幫上忙的，說不定下次見面我就是六扇門的捕快了。”

　　少年心性逗笑了黎暄，他輕笑了兩聲，隨後雙手抱拳告辭:“這次確實多謝陸大捕快鼎力相助，那麽，後會有期。”說完便打馬而去。

　　陸平川也溜著步往回走，走著走著忽然一頓，不對呀，這慕醉公子方才連上馬背都要小廝扶著，分明是標準的文弱書生。那天在崖下他是怎麽拉住小廝，還能飛簷走壁翻上來的呢！

　　腦袋再轉個彎，聯想幾日不見的黎暄，陸平川恍然大悟，自言自語道:“好哇，少爺我跑遍了洛陽城請你吃早飯，你居然騙我。不行我可咽不下這氣，黎暄，咱們長安見。”

　　卷二關中傀儡

　　“逆子，你看看你天天在學堂上鬼畫符什麽呢！”一大早陸明德便罵罵咧咧地把陸平川從床上拖了起來，不用想，定是昨日教書先生又和他告狀了。

　　陸平川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氣，滿不在乎道:“那些書文我都看過了，總是讓我摘抄有什麽意思。”

　　他瞥了一眼陸父手中握著一卷紙，嚷嚷道，“不是吧爹，你又拿了什麽讓我抄啊。”

　　陸明德狠狠拍了一下他屁股，把他痛得一激靈，才把紙遞給他:“清醒了沒，這是我托長安的朋友臨摹的今年各科狀元的畫像，不出三年五載，這批人必定會成為長安新一批的達官顯貴。你且記牢他們的樣子，日後見到了搞好關系，能結交的結交，若是結交不了，也莫要得罪。”

　　陸平川隨意地翻了幾頁，忍不住怎舌:“這些新科狀元怎麽長得如此寒磣，這日後見了外邦，還以為我朝皆是醜人。哎呦！”

　　話沒說完，已被他爹狠狠一拳，陸父撂下話來:“今日不準出門，傍晚我親自來檢查。”

　　陸平川對著他爹離開的背影撇了撇嘴，心想這些人有什麽值得花心思記的。推開桌上的卷紙，不小心掉落了一兩張，他隨手撿起，呦呵，這個狀元倒是俊朗的一表人才，好看的和其他畫像放在一起簡直格格不入。

　　他移開手指，露出底下的名字:黎暄，十八。他樂了，這人不光好看，還很年輕啊，隻比自己大兩歲。只是怎麽這麽想不開去當官呢，官場多無趣啊。

　　要是自己必定要遊遍江南美景，吃遍各地美食，賞遍百花佳人，方才盡興。

　　……

　　陸平川揉了揉眼，從夢中醒來。他搖了搖還有些發張的頭，定是因為進了京城的緣故，竟夢到一年多前的事情。

　　他稍加梳洗，便徑自前往大理寺。在門口請人通報後才知，前幾日鳳翔上報一起傀儡殺人案，受害者已逾十人，三日前聖上下令大理寺少卿黎暄前往協助，昨日便已經動身了。

　　原來十日前，黎暄回京後查到的線索並未聲張，大理寺同僚也未在薛杞身上找到新的線索，迫於市井安定只能對外宣稱突發疾病離世，喪事從簡。

　　從黎暄此行洛陽了解到的信息來看，薛杞的死必然與蘇渺渺有關，或者說，與那卷《破陣樂》的曲譜有關。

　　兩人接連離世時間相隔不足一個月，曲譜背後到底還藏著怎樣的隱情。

　　薛杞是貞元十八年五月入京趕考，十月中舉，次年三月迎娶京商之女張若婉，同年蘇渺渺嫁與慕景雲，年底生下慕醉。

　　按時間算，慕醉應當不是薛杞的孩子。

　　但未等黎暄厘清其中關系，關中忽然傳來數樁慘案，聖上震怒，遂令大理寺嚴查之。

　　西周起便有以木偶做戲之法，今日在關中又再度盛行，演化出形態各異的木偶配以激昂的秦腔，繪聲繪色令人讚不絕口。

　　其中鳳翔府的趙、張、王三家技藝尤為厲害，有傳言今年祭祀大典上會選一家登台表演。就在百姓好奇哪家能獲此殊榮在聖上面前大顯身手時，卻接二連三發生慘案。

　　關中稍有名氣的傀儡師相繼死亡，死狀各異，但現場都出現一個木偶，好似木偶操縱的死亡一般，甚是詭異。由於臨近長安，已引起民眾不安，聖上責令大理寺半月內將凶手捉拿歸案。

　　“那還真是不巧啊。”聽聞事情始末，陸平川歎了口氣，回到客棧，朗聲道，“小二退房，再給我尋匹快馬，我要去鳳翔見識見識傀儡戲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