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正月十五晚上,作為本世紀的最後一個元宵節,幾乎家家戶戶都在節日團圓的氛圍下慶祝這難能可貴的春宵一刻。
值此佳節,沈漱石卻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家中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
電視裡面正在播放央視台的元宵聯歡晚會,此刻冰冷的夜色穿過厚重的玻璃與電視機中傳出的歡聲笑語夾雜在一起將房間襯托得愈發淒涼。
看著電視裡面的歌唱節目,他頓感索然無味,對於他這種五音缺了兩對半的人來說,這種節目的吸引力甚至不如新聞聯播。
眼看沒什麽好看的節目,他索性關了電視,準備上床睡覺。這幾天跟著宋昱東奔西跑早就累的夠嗆,此刻難得放松一下,困意很快就將他吞沒在黑夜之中。
但這份困意來的並不是時候,就在他剛閉上眼,準備在夢中補習一下生理課的時候,就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響聲。
鈴鈴鈴——
原本安靜的房間驟然炸響了他一大跳。
等他循著聲音的來源,才發現是自己放在大衣口袋裡的電話在響。
“嗯?這麽晚了還有人打電話。“
他剛要下去拿電話,結果腿伸出去就又縮了回來。
外面這麽冷,狗都知道縮在窩裡,我才不從被子裡出去呢。反正我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能給我打電話的事也肯定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再說了,我不接,一會你也該消停了。
想到這,他把頭縮進被子裡面,再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模樣。
過了十幾秒鍾,果然如他所料,電話鈴聲停了下來。
眼看電話不再繼續響動,他在心裡估摸著電話那頭應該是聽到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騷瑞,吧啦吧啦”的提示音。
反正這串英文他就能聽懂騷瑞這個詞,後面的就當是在狗叫。
他把頭伸到被子外面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我明天起來再看看是哪個傻逼半夜擾民。”
就在他翻了個身,準備換個姿勢繼續黃粱一夢的時候,電話鈴聲像是故意整他一樣又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鈴鈴鈴——鈴鈴鈴
“媽的,蹬鼻子上臉,沒完沒了了是吧!”
聽著催命似的電話鈴聲他在心中罵了一句優美的中國話,隨後全身赤裸,一個箭步衝到衣架旁,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快速從口袋中掏出電話。
從床邊到衣架這幾步路的時間,他已經在心裡想出了不下十句“溫暖關心”的話語。
“元宵節這種大好的日子不陪家人好好過節,非要半夜擾民,要是沒有殺人放火這種急事,一會不把你罵到說不出話,我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小說作者。”
頂著正月涼如水,寒如冰的溫度,他一邊摁亮電話,一邊急速躥回被窩。
等再次感受到被子那溫暖舒適的溫度後,他才看清屏幕上面顯示的宋昱二字。
宋昱是名私家偵探,還是在當地富婆圈小有名氣的偵探。至於原因嘛,在沈漱石看來,這都歸功於他的活好,當然也可以說工作效率高。
這些富太太們的丈夫都是所謂的成功人士,身邊難免有些花花草草想要攀權附貴,而宋昱的工作就是替這些富太太們找出那一個個癡心妄想的可憐蟲。
至於後面這些富太太們怎麽處理,宋昱不關心也不過問。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宗旨:你出錢,我辦事;你給我一個富貴生活,我還你一個美滿家庭;大家合作共贏,共同奔赴。
由於他在這種事情上工作效率高且能做到守口如瓶,最近兩年竟成了這些富太太們眼中有口皆碑的“名偵探”。
他這幾天就是幫著宋昱調查一個叫陳固行的男人。
現在看到是宋昱打來的電話,他原本慍怒的神色才稍稍緩和。畢竟別人打來的電話叫擾民,好兄弟打來的電話,只能是另當別論。
“不過這個時間點都快要睡覺了,這家夥給自己打電話做什麽?難不成陳固行的妻子今晚和陳固行一番激戰被征服後選擇破鏡重圓了?”
他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鍾表,晚上十一點三十八。
“嗯,這個點,的確是翻指弄宮商的好時間。”
響著的鈴聲把他拉回現實,他忙不迭地摁下接聽鍵後,就聽到電話裡面傳來了汽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
轟隆隆的響聲甚至比拖拉機更加狂野,震得他耳膜發顫。
還沒等他說話,便聽到宋昱對著電話大喊:“陳固行死了!快!快下樓!”
陳固行死了!
聽到這話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陳固行死了關我什麽事。
等等!
陳固行死了?
等他回過神,這輕飄飄的五個字讓他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原本的困意頓時煙消雲散,隨後他聲音顫抖的問道:“陳固行死……死了?怎麽死的?”
“陳徽婉說是死在了書房,具體什麽情況她在電話裡沒說清楚,出了這麽大的事,警察應該馬上就到。”
“死在了書房?”
“媽的,陳徽婉還在電話裡求我不要把調查陳固行的事情說出去,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瞞得住,這女人真是瘋了!你趕快收拾一下咱們要去見陳徽婉。”
宋昱的話讓沈漱石有些發懵,不過好在他聽清了最後一句。
換好衣服後下了樓,站在路邊等待宋昱的時候,正月的寒風呼呼地拍打著他的臉,但他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或許察覺了,但他已經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細枝末節。
他一邊扣著大衣上的扣子,一邊向十字路口處遠遠地張望。
光禿禿的楊樹上站著的烏鴉受到了驚嚇,撲騰兩下翅膀後不知道飛往了何處。
他沒有想到陳固行竟然真的會死,而且是一語成讖。現在看來,仿佛陳固行的死早已是命中注定。
想到這些,他竟感到毛骨悚然。
他又回想起前幾天與陳徽婉的談話的內容。對!陳固行一定是被人謀殺而亡,凶手也一定是陳徽婉。不然她不會莫名其妙的問那種問題。
這一切都要從五天前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