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半蹲在燃燒的烈火之中,用鐮刀將血氣果削成小塊,塞進身下的少女嘴中。
火舌攀上了梁柱,令人窒息的煙氣與熱意在空間裡湧動,陸景也顧不得冒犯不冒犯了,雙臂分別攬住少女的肩胛和腿彎,拿起地上的劍,便向外跑去。
少女很輕,可一點都不柔軟,即便是這個最虛弱的時刻,她全身的肌肉也是緊繃著的,似乎隨時會躍起,取人性命。
陸景望著懷裡的少女,眸光閃動,他本不想參和這事的,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在前世的互聯網上,這句話廣為流傳,陸景也是認同的。
畢竟末日裡,善意時常會結出惡果。
可偏偏他聽見了,聽見了少女哼唱的的曲子。
“恍不覺夢,流離之人,追逐幻影,棄友棄人。人生在世,無處寄身,世人曰之夢。心中懷恨,無止無盡,世人曰之愛……”
陸景輕聲呢喃著,思緒飄遠。
少年時期,為了在好看的女孩子面前裝b,常常為賦新詞強說愁,將自己塑造的多麽多麽寂寞,多麽多麽孤獨,好像那樣就能在女孩子眼裡塗上一層蕭索濾鏡,登場時伴有簫笛聲聲,竹葉冷雨翻飛,自成一派不羈灑脫。
可是裝著裝著,不知何時便真的入了戲,回過頭去看,真tm的孤單啊,一個可以說話的人的沒有,簡直孤單到麻木。
於是,清醒過來的時候,人便已經救了。
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硬給自己加那麽多戲,從記憶中抽離的陸景笑笑,笑得有些悲傷。
不過少女是真好看啊,好看得像故事裡結滿了愁怨的公主。
只是這公主是那種看王子不順心,能直接搶了白馬,自己做國王的彪悍女子。
陸景看向少女的腹部,那被槍彈撕裂的傷口正在一寸寸愈合,這其中固然有血氣果的功勞,但更多的是少女強悍的體質。
她是一名超能力者。
即使陸景不去救她,只要她走出那片火海,這枚子彈造成的創傷便要不了她的命。
超能力者比陸景想象的要更強。
“有東西在附近,在監視我們。”少女的傷在逐漸好轉,所以陸景從較為不便的抱姿換成了背姿,因而不知何時蘇醒過來的洛清河的這一句提醒陸景聽得很清楚。
洛清河從未指望今晚還能活下來,她給自己寫好的結局便是殺掉辜銘,然後葬身在那片火海裡。
可人生偶有意外。
“清河,乖,吃藥,把藥咽下去就會好的。”
那比餿掉的隔夜飯還要難吃的東西讓她恍惚間回到了十三歲的冬天,那個冬天冷的漫長。
而這一個恍神,她的命運再度轉動了起來。
“在哪裡?”陸景問,這種時刻偷偷摸摸搞監視的,無論如何很難定義是個好人,大概率是敵人。
“不遠,但沒有靠近,似乎是在忌憚著什麽。”洛清河語氣低弱,殺掉辜銘後,她的能力徹底穩定了下來,但這能力對身體素質的提升並不顯著。
那條帖子對超能力誕生的猜測是正確的,但疏漏了一個細節,洛清河正是察覺到了這個細節,才得到了能百分之百殺掉辜銘的力量。
這個細節其實不難發現,無論是帖子裡描述的那個超能力者或是那條爆火的視頻裡誕生的超能力者,他們在殺人之前,便有了能力。
交換。
而後償還。
殺掉的人是對獲得能力的償還,如若不能償還,便要獻上自己的生命,或是變成什麽可怕的東西……
洛清河睜開眸子,瞳上映出一行淡淡的小字。
【零階,請盡快提升,解鎖下一段進化之路。】
“忌憚嗎……”陸景沉凝了片刻,心裡有了答案。
火把,對一階以下的怪物有著較強的威懾力,那個在暗中窺視的東西大概率是在害怕火把。
想清楚關節的陸景攥緊手中的火把,加快了腳步。
半小時後,陸景背著洛清河回到了別墅小院。
隨著木門合上,陸景微微提起的心定了下來,此時洛清河的傷勢愈合了大半,她眉宇間的病態也減輕了不少。
嬌豔的桃花迎風飄落,有幾分和融月色的小院裡,氣氛一時陷入尷尬。
陸景不是一個擅長社交的人,洛清河就更不會是了,她生命裡大多的空閑時間都在和劍為伴。
劍。
洛清河轉眸,望向陸景手中的劍。
陸景見狀將劍藏到身後,“這個暫時不能還給你。”他是見過少女拔劍時的姿態的,那份凌冽與決然,好似神明在前,都能殺死。
陸景雖然救了少女, 但這不代表他對少女便全然卸下了防備。
洛清河點頭,問道:“你有繩子嗎?”
“幹嘛?”
伸出皓白的手臂,洛清河語氣淡淡:“把我捆起來,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我會對你不利了。”她說這話時,語氣認真,眸子裡也閃爍著堅定的光。
少女的坦然讓陸景一時失措,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清澈而愚蠢”的目光了。
“這倒不必。”頓了一下,陸景回道。
“我叫洛清河。”沉默了一會兒,洛清河又開口道。
“陸景。”
“你好,陸景。”
“你好,洛清河。”陸景有些凌亂,他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回到了幼兒園,在幼兒園老師的指揮下,和剛認識的小屁孩在玩“你好,我是某某某”的對話遊戲。
喂喂喂,我們難道不該說些更嚴肅,更認真,更重要的事嗎?
比如你的超能力是怎麽誕生的,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這個末日有沒有機會結束……
再不濟,說句今晚月色真美,感慨天氣不錯的同時隱秘地發出拷問——你這裡怎麽沒有紅霧。
然後我再瞎編亂造一通,比如我是個超級能力者,能夠驅散紅霧,是終結末日的天命之子,借此表明我很強很關鍵,你別輕舉妄動,然後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就不必再相互提防了。
可洛清河似乎並沒有這個意思,她埋下腦袋,青絲垂落,像雜亂的繭將少女包裹。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陸景仿佛感受到了化不開的孤獨,像凍了一萬年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