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梧州,瀾滄市,龍墅灣,9棟1號樓。
淒厲的叫聲響徹黑夜,連燭火都因為那高亢的分貝在夜色中顫抖。
辜銘捂著被劍刺傷的肚子,在他用了好一番心思布置出的心形紅燭陣中翻滾,他本以為今天是他的好日子,那個叫洛小月的瘋女人終於死了,而她和無能前夫生的女兒已經出落地極為漂亮,一顰一笑之間,勾魂奪魄。
年近50的辜銘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男人是很專一的,他們永遠喜歡十八歲的年輕女孩,曾經青春靚麗的洛小月讓他魂牽夢繞,茶飯不思,但紅顏老去,只剩枯槁形容的洛小月,就連豬狗都不如了。
他猶記得昨日披頭散發的洛小月用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時,那副醜陋的模樣,簡直像個女鬼。
好在她的女兒,洛清河已經長大了。
辜銘一開始確實是不喜歡這個拖油瓶的,但相處的時間久了,寵物都會生出感情,更何況是人。
但這種對待寵物一般的感情在洛清河13歲還是14歲的時候變了,那天陽光很好,穿著白色運動裝的洛清河擦著汗從屋外走進來,上身淺淡的曲線隆起,好似春山,含羞欲語;下身修長的雙腿緊繃,猶若凝脂,白得晃眼。
這一刻,辜銘意識到這個他眼中的拖油瓶已經有了幾分女人的韻味,甚至因為年輕,比成熟的女人更富味道。
至於倫理?
在辜銘眼中,這似有若無的倫理反倒讓洛清河更加特別,更加撓的他心癢難耐。
可洛小月,這支他曾經心裡眼裡腦海裡,無處不盛開的紅玫瑰,變成了最討厭最煩人最黏的飯粒子,狠狠地粘在他的身上,讓他沒有一點機會兒。
終於,末日來了,盡管辜銘打心眼裡不希望這勞什子末日來,但這末日弄死了洛小月,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紅燭鋪路,美酒盈杯。
在名利圈裡混了三十年的辜銘太懂得如何把握住一個小女孩的心思了,更何況這是末日,該死的末日,也未必算不得一件好事。
女人都是柔弱的,他們需要依靠男人。
尤其是這種秩序崩潰,人心如獸的時刻,柔弱的女人更需要強大的男人,只要你向她們展示你堅實的臂膀,雄厚的實力,她們必將盛裝以待,投懷送抱。
剛剛長大的小女孩,就更是如此了。
辜銘有時也看看年輕人喜歡的那些小說漫畫,以便他更好的把控那些年輕的小東西,榨取他們身上的價值,而那些小說漫畫,無一不傾述著這真實的社會法則。
辜銘信奉這些,所以在他眼中,失去了洛小月的洛清河,這頭年輕的小獸,只有投向他這一個選擇,只要她想在這末日活下去,而他只要在展現男人的胸懷之外,表現出些許溫情,便能牢牢控制住這隻小獸。
名貴的紅燭在漆色的實木地板上靜靜燃燒,繡著金色鳶尾花的潔白餐巾上,三十年份的紅酒躺在冰桶裡,揮發著馥鬱的香氣,空氣中彌散開淡淡的醉意,青澀又成熟的少女雙頰微燙,眼露玫紅色的光,一切盡在不語中。
辜銘設想這個場景,想了三年。
而今天,他終於實現了,可劇本的後半段,出錯了,大錯特錯!
“清河!你做什麽?”辜銘一邊嘶喊,一邊向餐桌挪動,若是平日裡的他受了這種傷,早該昏死過去了,可今日不知怎麽地,他竟覺得只是有點痛。
一劍未能殺掉辜銘出乎了洛清河的預料,但她不在乎,多補一劍罷了,這幅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怎可能受得住她這積攢了數十年恨意的劍。
提著滴血的劍,洛清河一步一頓,從樓梯上緩緩走下。
“噔。”
“噔。”
“噔。”
無數個夜晚,她聽見這沉悶的腳步聲,如同聽見死神的號角聲,驚怕的她把身體蜷縮,再厚的被子也無法帶給她溫暖。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你如今就這麽回報我?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辜銘色厲內荏地大吼大叫。
“是啊。”未曾想一直保持沉默的洛清河竟破天荒地回應了一聲,緊接著低啞的女聲夾雜著滔天的悔與恨,輕聲道:“如果我的良心真早讓狗吃了,那該多好。”
洛清河挽劍,兩行血淚順著發燙的臉頰滾落,好似紅燭滴落的油。
辜銘沒料到洛清河會回應他,但對他來說,這是絕好的機會,一個翻身,他作出了兩天前他做夢也不敢想的靈活動作。
如魚躍一般挺身而起,辜銘從餐桌的背光處站起,此時,他的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槍。
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洛清河。
辜銘之所以自信他能給洛清河帶來安全感,其底氣正是這把槍。
“清河,咱們有話好說,小月已經死了,現在就剩咱們父女倆了,有什麽誤會困難,咱們都商量著來。這可是末世啊,清河,拚個你死我活咱們都活不下去,只有團結,團結才能戰勝這該死的末日啊。”辜銘聲淚俱下,演講一直是他的長項。
可洛清河因為一時的大意,已經給了辜銘一次機會,她絕不會再給第二次。
況且,她從未想著今晚還能活下來。
含氣於胸,洛清河把劍緩緩收進了匣中。
辜銘見狀神色大喜,他以為自己已然說動了洛清河,保持著持槍的姿勢,辜銘喉頭滾動,準備再多說兩句鞏固成果,“清——”
結果話未出口,他先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猩紅的,燃燒著火的眼睛。
居合。
洛清河握著鞘口,拔劍,突刺,斜斬,收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宛若天成。
“小清河啊,居合本是拔刀之術,用劍器練不成的, 打個比方,居合就好比海魚,你的劍就像是河流,海魚終究無法生活在河流之中。”
“這是媽媽給我挑的佩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用出這項技藝去對敵,那只會是用這把劍。”
“好吧好吧,那我便教你,如果學不成,可別哭鼻子哦。”
“嗯。”
“嗐。太極劍學居合,真是平生第一遭。”
血出如注,居合本就是殺招,刀出必見生死。
“咕。”辜銘雙目暴突而出,他致死也沒明白自己是怎麽落到這番田地的,但他還能做一件事,這反常的強大身體讓他還能做最後一件事。
“砰!”
居合過後,施展技藝的人全身氣力散盡,正處空門,毫無防備之時。
強大的動能瞬間撕裂了洛清河的小腹,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人間如夢,好似流離之人追逐幻影。”洛清河輕聲哼唱著,月透過迷蒙的霧照進這座被血染紅的大堂,紅燭傾落,在透亮的漆木地板上熊熊燃燒,火光照亮了洛清河的側顏,美得如畫。
……
好似過了一萬年那麽久,洛清河聽見有人在自己身邊說話。
“Tmd!救人還要想那麽多前因後果,想個屁!喂喂喂,張開嘴,咀嚼,對,咽下去,咽下去就能好。”
好難吃,簡直比餿掉的飯還要難吃一百倍。
“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小清河又遇見了喜歡的人,你會對他說什麽?”
“……”
“…”
“我會做你手中的劍,直至折斷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