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綠區,綠區裡主要的道路都被清理過,起碼有雙車道方便地庫裡那幾輛輕卡偶爾開行。街上能見到有些人,有人騎著自行車,車圈上沒有胎。
今天不是放糧的日子,集市的規模很小,也沒有部隊的攤位。零零星星的龜縮進廣場對面的會展中心裡。周克用一小把掛面換了一床鵝絨被,裝在大包裝袋裡,看著髒兮兮的,但好在袋子是完好的。
“裡面應該不太髒,賭一把?”周克看向傅司沃,詢問她的意見,畢竟是給她買的。
“我?客隨主便,你看好就行”傅司沃有點驚訝,沒想到他會詢問自己“我不懂這換東西門道,就不添亂了”
“嗯,那你注意看著,也沒什麽需要太注意的”周克想了想也是,覺得得先告訴她市場的大致行情“市場的規則挺簡單,水、糧食和藥,這三樣是最緊俏的,不能吃的幾乎都賣不上什麽價,一點吃的就能換一堆。”
“你看著被,鵝絨的,拿一小把掛面就換來了。”周克接著說“啊電子產品不在其中,那種東西水比較深,一時半會說不太清。”
“水深?”傅司沃問道“他們不管嗎”她說著指了指市政府大樓,和本市其他建築一樣,窗戶破了多半,覆蓋著紙殼木板來阻隔寒風。
“來這床被你拿好”周克把剛換來的被遞給了她,接著說“還能是什麽,造假唄。有拿壞的機器冒充好的,杜撰誇大功能的,最常見的,賣你虧電的電池,買之前好好的,回去用了沒一會就沒電了。”說著說著,周克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怒意,這裡面可有不少是自己的血汗教訓!
“現在還有那麽多用電的地方嗎?”傅司沃好久沒碰過電子產品了,醫專裡這類東西但凡還能用都是集中管理的,發電機也只有一個,她根本就接觸不到。
“收音機,手電,電台,保不齊誰手裡還有mp3吧”周克掰掰手指頭,“收音機沒有台,手電倒是實用常用的。電台我以前自己住用不到,以後可以考慮搞倆。”
“怎麽唯獨不提mp3?”
“太貴了,不值當,歌還土”周克苦笑,那時他在集市上看見了一部能用的mp3,主人家開價兩百斤,他幾乎以為那老頭精神有問題。“那大爺在裡面存了好些烏蘭圖雅。”
“那還是算了”傅司沃連忙擺手
“平時盡量少來這邊”周克叮囑“財不露白嘛,想換什麽不著急就都留著等放糧那天再來。”
“嗯”
......
終於回來了,周克領著傅司沃翻進小區圍欄後長長地出了口氣。
雖然因更改了計劃導致這一趟沒什麽物質收獲,但周克覺得還是保命優先。按計劃他本來應該在紅區裡再待上五六天,但是和流民團體遭遇後,尤其還有新人加入,周克便改了主意。“先回去調整一下計劃吧”重新準備裝備,訓練一下傅司沃簡單的生存技巧,這些都被他提上了日程。
從地下車庫走步梯,周克拉著傅司沃開始爬樓。自從停了電爬樓梯就一直困擾著周克,樓層高有高的好處不假,但是這上下一趟確實太費勁了,周克這麽想著。
“呼,哈,還有,幾層到,啊”傅司沃張大了嘴,猛喘著粗氣,一團團白霧從她嘴裡湧出。
“快了,快了,還有個四五層。”周克幾乎是硬拽著她往上走,這時候狀態也沒好多少。
“哈,哈,好累,”
“我可,餓了三,四天,啊”兩人不得不在中途停下休息,傅司沃餓了太長時間,身子虛弱得很。
“堅持一下,就快了。”周克也只能鼓勵她,長期饑餓導致的虛弱和肌肉流失,可不是一時半會能調理回來的。
“走吧”
終於,花了周克平時三倍的時間,兩個人回到了周克家裡。
“呼,到了”周克
“我去給你找個折疊床,你先熟悉熟悉,臥室在南邊,北屋裡放的糧食。工具裝備什麽的在北邊書房裡”
“怎麽還有紅磚?”傅司沃一眼看到到客廳裡好幾堆磚頭,心中好奇。
“建材,打算封窗戶來的。”一陣穿堂風吹過,客廳裡空蕩蕩的窗框印證了紅磚的用途。“後來發現太顯眼了,沒都封上,剩下的就一直放著了。”
“這樣啊,還以為是什麽自衛武器呢”
才不是嘞,周克在心裡吐槽,走進書房去收拾那張行軍床了。
“我看看,嗯,再加條褥子。”實話實說那行軍床舊的可以,螺栓發松鋼管漆皮剝落,翻身的動靜“茲紐茲紐”令人牙齒發酸。
“你要是早點來就好了”周克對傅司沃說“早先北屋的床我還沒劈了燒柴”
“那可真是遺憾了”傅司沃回應他“早幾個月我還在醫專溫室裡鋤地呢。”
“溫室?”周克以為自己聽岔了“不是有輻射嗎,還能種地?”他看著院子裡的綠化,零星幾棵樹光禿禿的,沒有一點綠意。雖然指望在零下的氣溫裡能看見綠色也挺癡人說夢的就是了,但更大的問題是輻射,周克不是沒試過,用花盆盛了土種土豆,就算維持了差不多的氣溫也不行,費水費神還費柴,竹籃打水一場空。
“對,溫室。”傅司沃很肯定“能不能種好我沒把握,畢竟也是今年才開始的項目,但確實是能發芽的。”她娓娓道來“以前,我是說戰後部隊進駐那段時間裡,那支部隊好像是跟著什麽實驗室一起進的防空洞,醫專裡的秩序也是他們在維持。我們活下來的學生給他們乾乾雜活也能混口飯吃。”
“主要的活就是修溫室,然後種他們拿來的種子。”她撓了撓頭,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似乎在發掘什麽模糊的記憶“有土豆有小麥玉米,還有什麽我記不清了,那批土豆是確實能發芽的。溫度......好像也沒有多高?那些溫室大都是學生們修的,效果只能說很有限。當兵的隻管安全,清理喪屍的活歸他們。”
“這是個出路啊”周克很振奮, 他一直擔心戰前生產的食品有一天耗盡,擔心那天到來後該怎麽辦。“能種地就有希望了”
“怎麽,你想回醫專?為了那些種子?”傅司沃有點驚訝“我勸你別,那地方喪屍多的很,你應該知道大群大群的喪屍有多恐怖,別送死啊”
“我清楚,不急於一時。”周克笑了,今天聽到了好消息,還有新人入夥“你收拾收拾床,按你舒服的來,我去做飯。”
“晚上吃點好的,慶祝一下,也是歡迎你加入。”他擺擺手,去準備晚上要用到的柴火了。
“怪人”傅司沃搖了搖頭,拖著行軍床走進臥室,四壁漏風的家裡唯一一個擋風的房間。
“好暗”她嘀咕著,為了抵禦寒風,主臥本就不太大的窗子被幾乎砌死,留下幾道透著光亮的縫隙通風。“我去,你這床怎麽還是垮的啊?你就睡這嗎?”傅司沃發現主臥裡的床塌了一半,床墊子墊著紙板被直接擺在地上,還以為走錯了地方趕忙去問周克。
“啊那個,劈了燒了,”周克說的很淡定,“你不知道頭一個冬天這裡有多冷,我差點就凍死在這裡”他說著,一邊指了指那張床。
“這樣正好,剩下那半邊床箱還能擋風,正合適”
“行吧,那我把床擺旁邊了”傅司沃愣了一會,馬上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燃料可貴,這是她學到的第一課,醫專秩序外的第一課。傅司沃看著這間凌亂昏暗,但是無風溫暖的臥室,又回頭看了看周克的背影。她心裡有種感覺會在這個人身上學到很多,真正的廢土裡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