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沃一路跟著周克走到了綠區圍欄的北大門，市政府在這裡設了卡，進出綠區的人都要接受盤查。

　　“一會過哨卡，別說自己是醫專出來的啊”周克叮囑道

　　“會被抓壯丁嗎”傅司沃看著哨卡的大門“跟他們吃得好還是跟你吃得好”

　　“就認得吃?去那地方有你哭的”周克有點緊張，好不容易碰見個懂治病的，雖然說剛畢業吧那好歹也是科班出身，這節骨眼要是給巡邏隊抓了壯丁他可沒地方哭去。

　　“怎麽說?怎麽個哭法?”傅司沃偏偏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這一下打了周克一個措手不及。

　　“唉——”他長長歎了口氣“你身上有手藝，到哪都餓不著。我覺得你去他們那裡肯定不愁吃，估計還能吃的不錯。”

　　周克頓了頓“你到那也就偶爾治治巡邏隊的傷兵，他們不常出去，就算出去也帶著不少平民。你去了活兒應該不算多，平民治不起病，應付好上層，打點打點巡邏隊的人就能活得滋潤。”

　　說著他自嘲的笑了笑，“我這就慘咯，吃喝穿戴都得自己來，就像個翻垃圾的，還得提防著被別的翻垃圾的打死。好在我還算健康，你一時半會沒活乾。”

　　“壞處就是除去治病，還得跟我一起去找吃的、修東西、乾各種亂七八糟的雜活。”

　　“倒是不見得每次出去都那樣”他看了看傅司沃，意思是不是每次都會碰到張哥之流“大部分時候都挺枯燥的”

　　“這麽一聽我這沒什麽吸引力啊”周克無奈攤了攤手“反正簡單點說，有活一起乾，有我一口吃就餓不到你。”

　　“聽著像是土匪拉人入夥說的詞”傅司沃笑了“命都是你救得，怎麽現在能做選擇的反而是我啊”

　　“趕上了，那種情況我救自己就也是救了你”周克不想挾恩自重，強迫只會給未來的隊伍埋下隱患，與其那樣還不如好聚好散。“昨天晚上我不殺他，他就殺我。我那只是在自救”

　　“我不會走的”傅司沃和周克對上目光

　　“在醫專裡早就受夠那些作威作福的混蛋了，我就是餓死也不願意再看見那種臉。”

　　“隨你”周克把頭扭到一邊，他不得不承認心裡是有些開心的。

　　“走吧，離回家還有好一段路呢”。

　　在哨卡前還有十來個個像二人這樣裝束的人，蓬頭垢面，有人圍著軍大衣，有的穿著油膩的羽絨服，背著拎著有大有小的包。最前面的人似乎跟哨卡裡起了點衝突，周克看見那人腳邊有一個機油瓶子，可能就是為了那個兩邊這才爭執不下吧。

　　“好像是那些人要收走什麽東西?”傅司沃側耳聽著動靜，他們倆沒靠得太近。實際上這裡所有人都保持著微妙的距離，能明顯看出誰和誰搭夥，就靠的近一些，反之就遠些。

　　“機油，市政府大院裡有幾輛車還能動，所有找來的汽修的玩意，還有汽柴油，他們都征購。”周克解釋著

　　“你身份證還在身上嗎?”周克問她。

　　傅司沃搖頭，“我軍大衣都是從保安室順來的”言下之意走得匆忙，誰還能顧到身份證。

　　“那一會過哨卡他們得給你補個身份證。”周克說，“裡面管的還挺嚴的，得拿好，以後在裡面有人查。”

　　“你呢?”傅司沃偏了偏頭“你家也在裡面嗎?”

　　“沒”周克大致指了個方向“在西南邊，快到城郊了，算是黃區”

　　“就是人少事少東西少，也沒人願意管的地方”周克一攤手，他家那邊屬於開發區，就算是戰爭前也沒多少人氣。

　　“欸”傅司沃轉過身，雙手扶住橋欄杆。“那你平時吃什麽?”

　　“乾活咯，找到什麽吃什麽”周克說“你不是也吃過了，超市裡有掛面，我們就吃掛面，有饅頭就吃饅頭。什麽都沒有就餓肚子。”

　　“這條河裡原本有不少魚”周克看著橋下的冰面“我小的時候，一到冬天，我爸就和幾個叔叔到河上釣魚”

　　“冰釣你知道吧，和你們那還不太一樣”周克想起來她老家比這裡更靠北邊，“我們這冰凍得慢，還脆。剛入冬那會上冰得倍加小心。”

　　“我們那也一樣”傅司沃應和著他。

　　“冰窟窿鑿好了，撈去碎冰，在上面扣個帳篷”，周克一邊說，一邊慢慢比劃個大概。他知道傅司沃正看著自己這邊，但周克去沒有和聽眾對視，隻自顧自講著過去的事，嘴角帶起了一點笑。

　　“這麽大的魚，一到夜裡掌上燈，一條接一條的中。幾個叔叔那會都忙到後半夜，有一次我在帳篷裡迷瞪睡著了，那晚上我就沒鬧我爹，後來我記著回家媽媽發了好大的火，給我吵醒了。哈哈”說到這裡，他忽然覺得眼角被風吹的有些疼。

　　今天的風好大啊，周克看著橋下的冰面，嘴角的笑容早就不見了。

　　也不知是怎麽了，周克發現自己今天的情緒波動異常劇烈，可能是說了太多話?太久沒和人交談過了?還是殺人的影響?不像。他搖了搖頭，不知怎麽會和剛認識不久的人講起自己的過往，更是想不通心裡這突兀的起伏發源自何處。

　　“啊嘁！”

　　“你軍大衣裡面還穿什麽了”

　　“嗯，秋衣秋褲，棉褲，還有毛衣和馬甲。”

　　“沒有羽絨服?”周克問。

　　“沒有，都在家裡呢。”傅司沃解釋著，戰爭爆發在夏初，春季學期帶的厚衣服早就寄回去了。

　　“回去給你找找，我肩比你寬，套著對付穿吧”

　　“好”

　　......

　　這個哨卡設在橋面正當中，河道裡帶有輻射的河水成了綠區的天然圍牆，流民想要繞過去得往上遊再走上百公裡，那遠超這個時代人們的能力。

　　周克他們過卡的時候遇到了些小麻煩，守橋的巡邏隊成員拿著張空白的身份證明，揪著傅司沃拿不出身份證問這問那。直到半玻璃罐醬豆腐被周克偷偷塞進他背後的手心裡， 那枚鋼戳才重重地蓋在卡紙上。

　　“一式兩份，這個你拿好”那人把證件遞給傅司沃，一邊摔了個白眼，“嘖，別擋路把道讓開，那後面還有人呢。”

　　周克如獲大赦，連忙拉著傅司沃走過了哨卡。

　　“看見沒，屬看門狗的”周克小聲地說道，一邊用手指了指身後的哨卡。

　　“噗”

　　“是因為我的原因?”傅司沃想了想“因為我是新面孔?”

　　“不全是，這幫人最開始還不這樣的，操守還在。最近越來越過分了，看人下菜碟，老的，有累贅的，都跑不了刮一筆。”

　　“那還是我的原因，對不起啊，害你”傅司沃的頭低了下去

　　“打住”周克制止了她“你不是醫生嗎，醫生可是現在最受歡迎的人”

　　“醫學生和醫生差的可多了”傅司沃嘀咕著

　　“沒事，你先聽我講，綠區裡有個醫院”周克轉過身，看向傅司沃“你知道那是個什麽醫院嗎?這是裡面傳的一個笑話”

　　“什麽醫院?”傅司沃自然不知道，但看周克一臉壞笑就故意往離譜了猜“整形?泌尿?牙科?”

　　“都不是”周克嘴角咧的更大了“是個寵物醫院。”

　　“你也知道市裡大醫院都在鐵北那片兒，但我沒想到市政府這邊一個正經醫院都沒有。啊南邊像你說的有個男科醫院，那裡確實是治人的，可惜院長變喪屍了。”

　　“所以啊，你可別和我客氣，萬一有萬一我還得指望你呢。”周克收斂了笑容，對著傅司沃很正式地說到。

　　“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