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冷不丁問出這麽一句,是我沒想到的,但我其實本應該想到才對,既然都有鋼鐵戰衣穿著天上飛了,怎麽就沒見有人來攻佔大明呢?當然這也局限於這時人們的地理觀念,不知道地球上還有其它大陸。
好在我原本就準備好的台詞,也可以解釋這個問題,所以不慌不忙的回答:“大王,這些武器不是這裡的,是天上神仙們使用的。”
“哦?既然不在人間,又該如何得到呢?”李自成說。
上套了,我就等這句呢,於是馬上回答:“實物我雖然沒有,但是我有製造的方法。我有一本神兵圖譜,記錄的就是這些武器的製造方法。本來打算找個有緣人賣個好價錢,現在看來真正有緣的是闖王您啊,我可以將此圖獻給大王。”
“哦,圖在何處!若真能造出神兵,我可封你為王,收你為義子。等我奪得天下,你就是太子,將來也可順位登基。”李自成雙眼放著光,激動的對我說。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罵著媽賣批,表面還要裝著感激萬分說:“謝大王。但是神兵圖並不在我身上,太過貴重我不敢隨身攜帶,來這裡前我藏在一個地方,請大王派人隨我去取,就在十裡外。”
李自成聽完我的話,眼睛一轉說:“甚好,但現在兵荒馬亂,人少無法保證安全,我派一隊甲騎護你去。”說著衝一旁騎著黑馬的壯漢招手,那人隨即催馬上前,李自成對著那人說:“張合,你速點一隊騎兵,護送這位兄弟去取神圖。記住沿途一定要護好他,出一點岔子提頭來見。”
張合雙手抱拳答:“領命。”
我心裡暗罵,還說要收我做義子,將來傳皇位給我,到現在都他媽沒問我叫啥。
等張合點完隊伍,浩浩蕩蕩足一百五十人,還全都是騎兵,以隊列行進時馬蹄聲隆隆作響頗有氣勢。他們給我也找了一匹棗紅馬,但是韁繩卻拴在張合的馬鞍上,一路上我的馬都跟在他的馬屁股後面小跑,一百五十人的護衛隊把我團團圍在中間,只要不傻就能看出來,名為保護實為監視押送。
回去的路因為有馬,所以用時很短,太陽落山前我們就到了來時的那片樹林,很快我就找到了那棵用紅色膠帶標記的側柏,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握住樹乾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就是我第一次胸懷壯志的時空穿越,既不體面,也沒有波瀾壯闊。不過這也一點都不奇怪,畢竟我只是現實世界中一個生活不如意的普通人,憑什麽認為換個時間,自己就可以變成呼風喚雨的角色?其實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不論哪個時代,一個普通人要想達成突破完成蛻變,除了自身需要的硬指標外,還有兩個非可控條件,機遇、時間,沒有這些,即使你具備所有躍升的要素,也很難突破成功。
在混亂的黑暗時代,一個表現特異的普通人,其最可能的結局就是被劫匪殺死並洗劫。黑暗時代之所以稱為黑暗,是因為普通人根本就沒有發揮,甚至發言的權利,在你遇到真正了解你價值的上層精英前,你能接觸到的大概率就是洗劫財物的亂兵土匪。按我的穿越體會而言,一個人就算是絕世天才,牛逼到可以土法手搓原子彈,穿越後,沒能第一時間遇到對你一見鍾情,肯幫你的貴人,大概率也撐不過三天,但是貴人不管是哪個世界,都屬於極度稀缺資源,不是走走道就能碰上的。
當然碰到李自成時我也想過,這種級別的歷史名人就被我走走道遇上,會不會就是貴人的預示。但是很快我就排除了投奔他的打算,當然也是出於我的謹慎本性而決定放棄的,首先雖然我歷史知識非常薄弱,歷史觀基本來源於垃圾電視劇,但隱約還是知道一些經過的。
李自成的農民軍最後確實打入了明朝都城,但是很快就被入關的清軍擊敗,他本人最後也死於自己的手下亂軍,這事兒說起來雖然只有寥寥幾句,但是這背後可連帶著送了幾十上百萬條人命呢。尤其是跟著闖王起義的農民軍,歷史上多次被明軍包圍、擊破,死傷慎重,最危機時李自成本人都差點喪命,最後隻帶著七名護衛逃脫。跟著這樣的主四處征戰,危險系數怕是高了點。而且我也不是什麽曠世軍事奇才,加入他們的團夥就能立刻指揮部隊大敗明軍,你拿不出業績,還是得從基層一點點乾起,到時候有沒有命能活到出成績,就完全看上級領導的心情了。
說到生命的問題,其實我也有想過,如果我在樹世界中死去會怎樣?但是想歸想,我絕對不會冒險嘗試。我期待的最好的結果,能像盜夢空間一樣直接退回到現世界,但人家也說了那是夢,我這不論是什麽肯定和做夢不沾邊,除此之外,在那棵老槐樹裡受的槍傷,還在時刻提醒著我,別犯傻去嘗試。所以既然有出口,我才不要和死亡靠的太近。
話說回來,我既然擁有無限次反覆穿越的能力,肯定就不想委身屈居人下。那些什麽忍辱負重、勾心鬥角、陰謀詭計、最後再顛覆取代,在我看來,就是買不起遊戲幣,一命模式的玩家才需要走的路。上蒼把遊戲的後門都給我敞開了,誰他媽還想要忍什麽辱?不就是現實世界忍辱負重太久了,才憋著想穿越做回人上人,這次我要打一次起手就甩王炸的局。
總結一下這次的穿越行動,我很快就找出了問題所在,首先是這身衝鋒衣,實在是太扎眼了,前期發育階段肯定是越低調越好,可是為了安全防護避免傷病又必須得穿,這就比較棘手,所幸一個路過的園區工作人員,給了我解決的靈感。
我去了植物園管理處,花十五塊錢買了一件這裡的舊工作服。類似於醫生穿的白大褂,只是顏色不同,是藍色的。把藍色工作服穿在衝鋒衣上面,拿根帶子在腰間一扎,樣子就和那時的人很像了。
另一個問題是,我選擇的穿越時間不好,太亂了,兵禍、民亂四起,走道都困難。我需要亂世,去製霸四方,天下不亂大家都安穩種田過日子,誰會提著腦袋跟我掃蕩宇內啊。但是也不能那麽亂,至少前期還是需要些和平時期,讓我做做生意,發展發展,掙些錢才能招兵買馬不是。
做好準備後,我來到那棵530年樹齡的桑樹前,進入時間圓環,轉動時間軸,依然選擇了明末清初的那個時間段,因為這時的世界剛好處在科技變革的節點前,既擁有我所需要的生產材料,又沒有組合這些材料的技術,這樣我就可以利用自己不多的知識儲備創造機會。
時間太早也不行,會缺少很多必要材料和基礎技術,太晚也不行,西方世界就是在清朝的兩百年裡實現了科技飛躍,一舉稱霸世界的,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打算和那些偉大的創造者在同一時代競賽,綜合這些因素後,我把觸發點的時間稍稍往前調了幾年,定在了1637年4月,
綜合了這麽多的因素,我想這次一定能成為名合格的穿越者,出發前我暗暗的定了一個小目標,擼起袖子乾他十年,爭取亞歐大陸的完全統一。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就是這次穿越,使我遭遇了隱藏在樹世界中最大的危險,以致於我僥幸逃脫後的數年裡,都不敢再踏入其中。
請原諒我的囉嗦,為了更好的勾起回憶,我必須從頭講起。
眼前的桑樹細了很多,但仍然有水桶般粗,因為按照時間算,這時它仍然是棵百年的老樹。
我掏出指南針,爬上一棵樹觀察周圍的山勢,立刻就發現,四周的景物和上次進來時完全不同。上次過來時北面不遠處就是百米寬的渭河,南北方向有山,但是都離的較遠,起碼在十幾公裡外,東西方向沿著渭河是長長的平原,中間雖然有荒地樹林,但地勢還算很平坦,這些地貌特征都和我所生活的城市地貌相同,可是現在,我所在的位置,北邊根本沒有河流,能聽到明顯的流水聲,不過是在靠西邊的位置,從我所在的位置看不到,聽聲音判斷那充其量是條小溪,絕對不可能是渭河。
往四周環視,入眼全是起伏連綿的山脈,高低起伏錯落銜接,而且都距離我很近。東邊和西邊山的間距,目測只有四五公裡,南邊要遠一些可能有十公裡多,北面更近只有幾百米,我所在的位置就是這些山圍成的一個類似橢圓形的山谷,山谷中地勢平坦,樹林密布。
北面的山沒有合攏,夾著一道百米寬的山口,看樣子可以通向山谷外面,我站在高處,越過樹梢已經能看到谷外遠處的數道煙柱,像是火灶燃起後的炊煙,也虧得此時無風,否則這麽遙遠的距離早都被風吹散看不見了。
周圍陌生的環境一時間讓我詫異萬分,我記得植物園中這棵桑樹距離那棵側柏,僅隔著一個盆栽區,直線距離不過一百米,為什麽四周的環境會差距這麽大?地質活動?
因為不能確定,我到底在哪,所以單純的以為是幾百年間的某些地質活動,曾改變過樹木的位置,反正最後那兩棵樹都好端端的活著,我也沒必要研究這些,所以依舊在樹上用紅色電工膠布做了標記,然後就離開了山谷,向有炊煙的地方走。
走出山谷,眼前豁然開朗,這時我才發現,經過的這道山谷就是山脈與平原的交界,也是森林的邊界。往北的方向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原,在我的左手邊幾十米處有一條小河,正嘩啦啦從山裡流出來一直到遠處。我猜想這可能就是剛才聽到水聲的那條小河,當時因為林木遮蔽我看不到,誤以為只是條湍急的小溪,現在才發現,原來是條寬近十米水量充沛的小河。
離開了樹林後,路就好走很多,我朝著定好位的炊煙方向走,沒想到這一走就是一天,直到太陽落山,天完全黑之前,我才看到幾戶人家,真真正正體驗了一下什麽叫一望無盡,什麽叫望山跑死馬。
因為這次穿了藍色大褂,沒有再出現被人躲避的窘境,在路上我向一個背著乾柴的中年人問路,得知還要再往北走四十裡才有城鎮,但是並不是陳倉縣縣城,而是西安府府城。聽到這話我整個人都懵了,要知道陳倉和西安之間,可隔著近兩百多公裡的直線距離,這兩棵樹在歷史上竟然距離這麽遠,是什麽樣的地質活動能把一棵桑樹,運動到兩百公裡外去?
一刹那,我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合理的猜測,側柏前後位置沒有變化,所以只能是桑樹位置被改變了,唯一的解釋是在之後的某年某天裡,這棵桑樹被移栽到了最後的地方。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對於我而言,這棵桑樹就是一切危機的最後生路,原本我以為出口會永遠停留在那,隨時可以開啟撤離,現在發現,原來它並不穩定,尤其是我完全無法預測它什麽時候會被移動?會被移動幾次?如果是直接被移到最終位置還好,可如果中間有間接停留,對我而言就是致命風險。還有我的標記,移動它的人會不會順手扔掉,這都是麻煩。
突然出現這麽一個情況,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同時,我也想到了解決辦法,那就是把那片山谷佔為己有,嚴密看護起來,當然這也意味著我必需加快進度。
當夜,我找到個無人的草棚,裹著睡袋湊活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趕路,又走了一天,看表應該是下午五點時,終於到了西安府城。隔著老遠就能看到它高大的城牆,以及城牆下寬闊的護城河,其龐大的氣勢,一看就知道是座繁華的大城市。
走到城門口,進出的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像走進了逛廟會的人群隊伍,城門口有數名守衛,但沒有對行人盤查,隻攔住那些運貨的馬車,檢查並收繳稅款。
入城後,我先打問了城內的銅器店位置,趕在晚上店家關門前到達,將上次買來的銅線賣給了店家,此時黃銅還屬於貴金屬,加之那些銅線純度高,又是精加工粗細均勻的線狀,所以能值些錢,最終老板稱給我五兩碎銀,達成了這筆買賣。
這五兩銀子,就是我開啟霸業的啟動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