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軍隊後,武大山踏上了回鄉的道路,一路上風餐露宿也沒覺得一點苦,他憧憬著回到家,見到老婆和孩子,然後一家人守著田地安穩的過日子。
可是等他回到家才發現,自己的家早已經被戰火摧毀,老婆孩子更是生死不明,那時他幾乎絕望,本以為自己在邊疆殺敵,就能給家人帶來安穩的生活,結果卻是如此。
幸好有同村人碰見,告訴他家人還活著,已經搬到山谷小鎮。武大山經過幾番的查問,最後終於找到了家人。
武大山的老婆孩子,在自己家園被毀後,逃進了西安府城內,一個女人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根本找不到生計,隨身帶的積蓄花完後,只能露宿在街頭,也沒有飯吃。碰巧那時候我經常去市場招工,而且男女都要,他老婆就求我收留,並且不要工錢只要給她們母子兩一個住處,一頓飽飯就行,這種條件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最後我以半薪加管吃住的待遇雇了她。
她最開始的工作是把晾曬好的火柴收集起來包扎成捆,不得不說她做的很好,沒有因為半薪偷一點懶。後來我開始製造神燈,需要金屬加工匠人,她就趁著閑暇時間跑去學習,拿著河邊撿來的石頭,在水車打磨機上打磨練習,最後還真就學成了。
後來她一直在做金屬件打磨工作,手藝甚至超過很多男工匠。憑借良好的手藝,高效率的製作速度,以及很少的廢件,她的薪資拿到了工匠裡頂層的那一撥,生活條件自然也得到了極大改善。
等武大山四處打聽找到這裡,兩人是相擁而泣,感謝上蒼讓他們還能相遇。他老婆把這一段時間的辛酸坎坷,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並告訴他,這個營地有多好,雇傭她的這個東家有多好,不但讓居委會組織的居民互助隊,幫助她們蓋了房子,還幫著開了三畝地。
武大山聽著老婆的訴說一臉的不可置信,他這些年見到的地方,無不是混亂動蕩,戰火四溢,不敢想這遠離鬧市的山谷中,還能有這麽一片祥和之地,於是在他老婆的勸說下也留了下來,並且報名進工廠工作。他不會什麽技術,但身體強壯力氣大,所以被安排去鑄造車間翻砂倒膜,就這麽幹了半年多。
半年裡他也在努力的學習,可效果卻不好,總是會弄砸這個弄壞那個,教他的師傅最後實在沒耐心了,就隻安排他搬運那些沉重的鑄造件,不再讓他接觸其它工作。他沒有抱怨,默默的乾著安排給他的工作。
後來隨著營地人員增加,原有的護衛隊人手不足,需要招募擴編護衛隊,他就在這個時候報名加入了衛隊。
篩選時原來的衛隊長讓他亮亮本事,他便拿起一根步兵長槍,耍了一套槍法,長槍被他舞的呼呼作響,白蠟杆的槍身扭曲變形,像一條努力要掙脫控制的蛇,但是他卻能自如的控制著槍尖,準確的扎中木樁,角度刁鑽且都是致命要害。
一套出神入化的槍法演完,他便毫無疑問的被招募了,其實他根本不需要表演武藝,只要把上衣脫掉,露出那身緊繃的壯碩肌肉,和身上那些刀劈劍啄的傷痕,就已經能表明實力了。
剛進入護衛隊時他只是一名普通衛士,被安排到居民區負責日常治安,每天的工作就是帶著把長刀到處轉,看見有矛盾的就勸一勸,看到路爛了就通知居委會去修一修,當然也要警惕那些可能的闖入者。
對於這種沒什麽挑戰的工作,他卻樂得滿意。可是俗話說的好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對於他這樣一個練就一身殺人本領,又身處亂世的人來說,擁有平靜生活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沒過多久,他的這份寧靜就被打破了。那是六月的一天,這天有數十名強盜持刀槍闖入了居民區,光天化日攔路搶劫,洗劫沿街的商戶,居民被嚇的紛紛躲避。
此時離那夥強盜最近的只有他和另一名護衛,接到居民告警就跑了過去,一見面雙方立刻就打在一起。和武大山一起的那名護衛,沒幾個回合就被砍倒在地上,所幸沒有受致命傷,最後保住了性命。
那些強盜眼見就剩武大山一人,便群起圍攻,武大山一手握著長刀,另一手握著木製刀鞘,兩把武器一攻一守,交替出擊,且戰且退,不一會兒竟把對方五人砍倒在地,而且刀刀致命,僥幸沒死的也受了重傷,喪失了行動能力。
這時候,那些強盜才發覺,他們好像惹了不該惹的人,沒人再敢衝上去,都開始畏戰不前,心裡盤算著怎麽跑路。
武大山敏銳的戰場直覺,很快捕捉到這點,只見他突然轉退為進,開始朝著對方衝殺。此時的他兩眼滿是殺意,刀子和身上全是鮮血,樣子活像個屠夫,往前這麽一衝,那些本就意志松動的強盜頓時就崩潰了,於是就出現一個滑稽的場面,十幾個拿著刀劍的人,被一個人追著瘋跑。
這些強盜打架不行,但跑起來是真快。武大山雖然肌肉發達,可奔跑速度不行,眼見著那些強盜離他越來越遠,他靈機一動跑去了附近的磨坊,衝進去,解下拉磨的騾子,騎上騾子繼續追擊。
等營地內部的其他護衛趕來增援時,戰場只有那幾具強盜的屍體,和己方受傷的護衛隊員,派人救助傷員後,他們也跟著追上去增援武大山,可是這一追竟然就追出了五裡地。一路上他們不時會看到被殺死的強盜屍體,像是路標一樣指出方向。
武大山追著這幫強盜,一路砍殺落單和企圖反抗的,直到擊殺掉所有強盜才停手返回,跟來的隊員看到他時,騾子都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那樣子活像從地獄殺出來的惡魔。
武大山一戰成名,此戰後原本的衛隊長很有自知之明的讓了位,護衛們簇擁著把他推舉到了衛隊長的座位上。
據他後來解釋,之所以要把那些盜賊趕盡殺絕,是為了對那些打營地主意的投機者以震懾,否則這種事情會無休無止。當然他也是希望自己家人,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能夠維持下去。
有這樣一個能人,豈有不用的道理,所以我很自然的把征召部隊的任務交給了他,難得清閑麽。
對於征兵以及管理,訓練,武大山都很有辦法,乾起來有條有理,事情進展自然是飛快。不到兩個月時間,就組建起一支兩千人的部隊。
這個時候我還沒把新式武器下發,所有的部隊還是以冷兵器以及木棍為武器,訓練時也是以現有武器練習。對此我特別找了武大山,對他說:“你別光讓他們練這些大刀片子,以後有新戰法,你得提前訓練。”
我讓木工處,按照步槍的樣式做了幾百支模型步槍,交給武大山,讓他組織部隊練習瞄準和刺刀刺殺。
武大山看著手裡的模型,很語重心長對我說:“老大,恕我多言。部隊中火銃手佔比應不超過三成為好,還應有弩弓手,馬刀盾牌手,長槍手,相互配合長短互補才能發揮最大戰力。單有這些還不足以打勝,若要取勝需要多製火炮,但我看老大您,始終沒有購買火炮的打算,不知道是何緣由?還請明示。”
我聽著他說完,回道:“你別惦記那些火銃,火炮了。以後我們有新武器,步槍,大炮。新槍可以輕松打中百米外的目標,新火炮射程比明軍的火炮高出兩倍不止。你就按這個參數練部隊。”
武大山聽的怎舌,以他的認知是沒法想象的,不過他有個優點,就是聽令而行,理解不了和執行之間在他那不衝突。
這樣一直到七月份,部隊已經有了足夠的紀律,我這才開始把武器下發裝備。首批下發的是兩百隻步槍,五十隻轉輪卡賓槍,三十隻單筒獵槍。
生產線的試射員下到部隊,手把手教士兵如何瞄準,如何射擊,如何換彈。為了節約彈藥,我們制定了收繳彈殼的規定,士兵在射擊後需要收好彈殼,由統一人員收集後送回工廠複裝火藥彈頭。
武大山在實際測試過步槍後找到我,激動的說:“這火器太好了,只是僅有三百余支,若能給我千余支,我可訓練出一支無敵軍隊。”
我一臉平靜的擺擺手說:“淡定,淡定。這才哪到哪,以後還有更猛的。”
能看出來武大山的情緒有了明顯的轉變,在此之前,他大多數時候都表現的憂心忡忡,因為他做過朝廷的官員,相比較其他人更清楚我們未來可能的結局。
朝廷是不可能允許有這麽一群人脫離出來平靜生活的,只要騰出手必定會發大軍來絞殺,為此他非常焦慮,甚至在訓練時表示,如果有人想摧毀這裡,無論是官是匪,他都會誓死抵抗直至最後。
說這樣的話表明他對於最後的勝利沒有信心,他能做的就是豁上性命僅此而已,但是現在不一樣,這些新式槍械所具有的軍事價值,對於他這樣的職業軍人來說太清楚了,他現在不光認為守住眼前的一切是可能的,甚至已經燃燒起一股更大的志向,也許結束一切戰爭都是可能的。
於是他把所有的激情,都投入到了部隊的建設中,那些稚嫩的新兵在他的訓練下,肉眼可見的強大了起來。
隨著軍備的逐漸增加,需要的各種原料也越來越多,尤其火藥、黃銅、生鐵需求量很大。為了保證生產供應,我在工業區建造了火藥工廠,還利用武大山的人脈,從軍隊裡高薪挖來一批火藥師,為我們生產優質火藥。
除此之外,我還收購了銅礦、鐵礦、煤礦。給礦工們提供鋼質挖掘工具和新式運載工具,這些舉措大大的提高了產量。
我在銅礦鐵礦周圍設立冶煉爐,挖出的礦石直接在原地製成銅錠、鐵錠後,組織馬車隊運到工業鎮。為了有足夠的運力,我還花費重金購置了三十多輛四輪載貨馬車以及配套的馬匹,盡管如此也只能勉強維持著供應。
日子到了九月份,我們收割了成熟的小麥,得益於當年充沛的雨水,收成非常不錯,每家向居委會上交夠兩成稅糧後,扣除麥種和當年的口糧,居然還有不少余糧,這樣的事情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了。多數情況下農民收獲完莊稼,各種需要交的公糧及田賦就會佔去大頭,剩下的留出麥種後基本就不剩多少,都不夠吃到來年收獲。
有了存糧,居民們自然都非常高興,有些人就想把多余的糧食賣掉,換些錢添置牲口或農具,於是我乾脆就在小鎮中開了收糧的鋪子,農民可以把多余的糧食拿來,等價換成其它東西,或者直接換成錢。這些收來的糧食和上交來的稅糧,都被我儲藏進了山谷內的糧倉中,作為將來的軍糧儲備。
到了九月底的時候,外出巡邏的衛隊報告來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在工業鎮邊界外出現了大量的難民,他們漫無目的的從東邊往西北方走,隊伍浩浩蕩蕩連綿不絕,武大山憑經驗推測,可能有數十萬人。
起初這些人只是路過並不停留,他們最終的目的地是西安府那樣的大城,或者更西邊的扶風郡。可隨著西安府城拒絕難民入城,一些人就開始往我們這邊走,護衛隊為了阻止難民湧入開始在路上設置關卡攔截,把這些人擋在工業鎮外。
那些難民見護衛態度強悍,又配有刀劍武裝,不敢強闖。可是他們也沒有地方可去,於是就在工業鎮邊界的道路旁支起帳篷,搭建起茅屋居住。僅僅三天時間就形成了一片連綿數十裡的難民營,裡面居住的難民有五萬余人。
我派人去難民營查問才知道,這些人是從洛陽府逃過來的,裡面除了躲避戰禍的平民,還有大量被打散的起義民軍。幾天前一支規模龐大的民軍部隊,與前來平叛的明軍部隊,在洛陽府附近進行了一場大戰,佔有人數優勢的民軍不敵,主帥被殺,軍隊潰散。
講解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進行了杜撰,把戰場描述的猶如諸神之戰一般,按他的說法當天是民軍率先發起攻擊,由於軍力比朝廷軍隊多出兩倍,所以在初期作戰中幾乎就要衝破對方的軍陣。
明軍的步兵組成戰陣,依靠盾牌和長矛組成的防線,抵擋起義軍一波一波的衝擊。起義軍人多,但是沒有組織,就是一窩蜂的衝殺,而且還缺乏兵器,裡面的很多人只有一根大頭木棍,或者削尖頭的木棍做武器。朝廷軍隊人少,但是裝備齊全,作戰有序,從最遠殺傷的火炮,到中近距離的火銃,弓弩,再到貼身肉搏時的長槍短劍,無時無刻都在殺傷著衝擊的民軍。
雖然付出了極大的傷亡,起義軍還是憑借著血勇殺到了陣前,用身體撞開前排士兵的盾牌,往軍陣的裡面插。最先衝進去的人,瞬間就被無數的長矛刺死,後面的就推著他的屍體繼續往裡衝,同時把手裡的武器拚命的向前刺, 直到自己被一把短刀砍掉半拉腦袋才停止。
軍陣中的明軍士兵,往缺口處伸出密集的長矛,試圖阻止民軍衝入,但是下一秒,這裡的士兵就被一根巨大樹樁擊飛,那是用整棵樹樹身做的衝城錘,有近十米長,幾十名強壯的民軍,抬著它直接撞進了軍陣中,後續的起義軍立馬湧進了豁口,明軍的軍陣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崩潰瓦解。
就在這時民軍的側後方突然響起馬蹄聲,一支約有三千人的騎兵部隊衝了過來,這些騎兵人馬皆有披甲,裝備精良,氣勢如虹。
他們每個都配有多種武器,其中一種是三眼火銃,通體使用熟鐵鑄造。由3支外形如竹節的單銃箍合而成,成品字型,後部帶有長柄。騎兵衝擊到敵人近前時,先使用三眼火銃齊射,然後掄起三眼火銃當釘頭錘敲擊敵軍。
民軍此時已然是強弩之末,被這隻精銳騎兵從後一衝,立刻就陷入了前後夾擊的局面。明軍的步兵軍陣被圍攻許久,這時也發起了反擊。各個方陣喊著號子,開始向前推進,起義軍根本招架不住,軍心渙散,立刻就崩潰了。
十幾萬人丟下武器,滿山遍野的逃跑。其實就算有那三千騎兵加入,起義軍兵力仍然佔絕對優勢,但是他們缺乏那種死戰的決心,很容易受到周圍人的帶動影響,有人帶頭衝鋒就一窩蜂的進攻,有人開始逃跑就跟著一窩蜂的逃跑。
後面的事情大概也能猜到,明軍騎兵追著這些潰軍,用三眼火銃從身後像敲西瓜一樣,敲碎他們的腦袋。
能活著跑到這裡來的,都是些腿腳快的幸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