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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樹一世界》第12章 猛將武大山
  比起造車,我對造槍要更感興趣,畢竟是一個輕武器愛好者。所以在研發馬車時,我只是給手下的老師傅們大致說了結構,畫了一些很不專業的草圖,就讓他們自己照著做。而我則跑去與另一批富有創造力的工匠一起研究造槍,因為沒有可以進行工業製圖的人,我們只能用土辦法,先製作出木製模型,然後對照製作金屬部件。木匠按我的比劃一點一點的修,直到做出完整的模型。

  這個時代現有的槍是火銃、鳥銃,先進點的就是火繩槍,當然還有其它的,比如三眼火銃,排子銃等。這些槍都有幾個共同的弱點,射程近,精度差,十米外彈丸的飛行軌跡就得看心情,所以這時的軍隊都采用密集發射來增加命中。殺傷力小,有效殺傷距離才三十米,超過這個距離最多只能擦破點皮。最後的,也是我認為最致命的兩點,射擊後裝填速度太慢,下雨天基本失去作戰效能。

  按道理下一步發展應該是朝著燧發槍進行,但是我覺得這樣按部就班的模式並不穩妥,因為燧發槍說到底還是前裝藥的火銃,裝備數量不上規模是沒用的,幾百隻燧發槍未必能打得過幾千隻火繩槍。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結構太簡單了,聰明的工匠只需要看一眼,馬上就能照葫蘆畫瓢的仿製,他們可能就是缺那麽一下點撥,一旦明白原理,這種燧發槍製造並不存在難點。

  我必須製造一種其他人無法仿製的槍,至少要在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被仿製,那就只能是定裝彈藥的現代槍械了。

  可是受製於現有的技術,太複雜的槍我也做不出來,思來想去,最可行方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單發栓動步槍,不用彈倉,射手直接把子彈塞入槍管,裝一發打一發。整個槍只需要很少一些金屬零件,和一個由硬木製作的槍身。這些都比較好加工,可以快速大量製造。

  其實這種槍的製造難度也不大,如果被繳獲完全能被仿製,但是定裝子彈就沒那麽容易了,俗話說造槍容易造彈難,真正卡敵人脖子的是子彈。

  一顆子彈從原料到成品需要近百步複雜的程序,而且還需要很多先進的機床設備,我不可能完全按照那個標準來做,所以只能把步驟簡化。

  首先是原材料,黃銅。在這個時代,黃銅可是鑄錢原料妥妥的貴金屬,貴是貴我還是得用,因為無數默默無聞的科研人員,已經用事實證明,黃銅作為子彈藥瓶的優勢地位,我不需要頭鐵非要去反向驗證一下。

  製造過程也有可行方案。還記得我的火藥衝壓機麽,其實這麽著急造它,就是為做子彈準備的。黃銅有很好的延展性,通俗說就是質地柔軟易加工,所以只需要用鋼做出子彈殼的模型和衝頭,然後把滾壓成銅片的料坯放在模型上,用衝壓機一衝,一個彈殼就做好了。為了加快製造速度,還可以在一個模型板上排列幾十個模型孔,活塞上也對應幾十個衝頭,這樣點一次火藥就能衝出幾十個彈藥瓶。

  造好的藥瓶轉到後續工位,由熟練工匠用滾壓設備手動壓出底延,收小瓶口,鑽出底火孔。最後被送到下一步,工人在彈殼底部安裝底火帽,灌入適量黑火藥,拿一顆鉛質的錐型彈頭,底部沾一些石蠟,用壓機壓入彈殼,一顆子彈就造好了。

  不用懷疑,最早的定裝子彈就是黑火藥,鉛質彈頭。

  除了這種單發步槍外,我還想到一種轉輪卡賓槍,這種槍非常適合現在的情況。

  轉輪卡賓槍有近似步槍一樣的長槍管和槍托,但中間安裝著一個轉輪手槍那樣的彈巢,彈巢裡一次可以裝七顆子彈,連續扣動扳機,就能依次讓彈巢裡的子彈旋轉射出,這是目前我可以實現的連射槍。

  最後我還想到了霰彈槍,單筒獵槍,槍管折轉式,裝一發打一發,大號黃銅彈殼,填一半黑火藥,墊一個圓形棉片,填一半鋼珠或鐵砂,最上面再墊一個棉片,然後用石蠟封口。這種槍射程近,射速慢,但是采用排槍近距離集火射擊,殺傷力會非常可觀。

  造槍的過程磕磕絆絆並不順利,但好在我已經擁有眾多優秀的工匠,經過無數次嘗試總算是成功了。只要方向是對的,實際創造總能實現。科研這種事,很多時候難的是找不到方向,愛迪生發明燈泡用了很多年,這些時間中的絕大部分,是尋找合適的燈絲材料,也就是尋找方向,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鎢絲是最好的,那麽發明燈泡可能只需要幾天。

  單發步槍的研發非常成功,因為結構簡單,需要的零件少,所以最先被製造出來。轉輪卡賓槍相對較慢,因為沒有車床來車削彈巢,只能采用翻砂鑄造,廢件比例很高,一次鑄造十幾件,合格的成品只有幾件。單筒獵槍結構相較於步槍更加簡單,因為這種槍射程近,隻適用於近距離作戰,所以我刻意降低了產量。

  三種槍都各有一隊工匠負責製造,分工合作井井有條,但限於熟練工的稀缺,製造速度非常緩慢,每月只能出產二十余隻步槍,七八隻轉輪卡賓槍,十余隻單筒獵槍,不過不用擔心,隨著時間的推移產量會慢慢提高。

  比起槍的製作,子彈的產量更加讓人頭疼,盡管已經把衝床增加到了五台,每道工序的工人增加到10人,每月最高也只能出產五千余發子彈。

  煉鋼廠的鑄造車間是任務最繁重的,他們需要翻砂澆築幾乎一切金屬件,除了槍上和馬車上用的外,還要鑄造農具,鋤頭、鐵鏟、鐵叉、梨刀等,還有衝壓機構件,所以我為這裡配備了五百名強壯的工人。

  為了創收,這些農用工具也被我放到市場上去銷售,遺憾的是銷量並不好,鋼質工具比市面鐵匠鋪的鐵質工具,性價比上並沒有優勢。所有的工具裡,只有雙頭梨刀賣的不錯。

  這一年裡不斷有人來到營地定居,隨著人口增多,主營地周圍的荒地已經全被開墾,後來的人需要到很遠的邊緣地帶去開荒種地,往返路程太遠,非常不利於農務,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居委會在主營地周圍設立了十幾個定居點,讓之後加入的人到這些定居點居住,每個定居點可容納一兩千人,這些人就圍繞著定居點開荒種田。

  居委會提供建造住房所需的工具,以及開荒所需的農具耕牛,開荒者則需要每年繳納收獲的兩成作為回報。除此之外,居委會還組織人力,為定居點打井,以及挖掘灌溉的水渠。

  截止到年底時,整個營地的總人口已經近四萬,山谷口的主營區擁有兩萬八千多居民,其余的一萬多人分散在圍繞主營地的十一個定居點中。

  在當年的居委會年終總結上,有人提議給營地取一個正式的名字,營地這個稱呼現在似有不貼切。

  這個提議我非常讚同,當時就給出了暴風城、鐵爐堡,幽暗城以及荊棘谷等名稱建議,但是很遺憾被參會人員堅決否決了,理由是聽著太嚇人。

  最後投票通過的名稱是,工業鎮,他們給出的理由是,因為我總在開會或演講時說,要加快工業化建設,盡快完成工業化,堅持工業化道路,這樣的話語,雖然他們聽不懂,但是為了表達堅定支持的意願,所以把營地改為工業鎮以此勉勵。

  對此我只能報以感謝,並再次重申了保持友好團結,堅持工業化的重要作用。

  第二年,1939年的三月,等春種完成後,我開始著手擴建現有的護衛隊。在擴編之前,我手裡只有一支三百人的衛隊,平時負責營地居民區內的治安,以及工業區的安保,當時營地人口不多,沒那多居民衝突,外來的盜匪也不過是零散的小團夥,所以這些護衛也算夠用。

  但是隨著人口增加,營地擴建,設立定居點等舉措,守衛的數量就明顯不足了。治安還不算什麽問題,畢竟小鎮的制度寬松,人們互幫互助矛盾衝突比較少。重要的是隨著局勢越來越惡化,到處都是起義反抗的民軍,小鎮周圍已經開始出現大隊的流寇,有些隊伍有時會有千余眾,一路上洗劫殺人無惡不作。

  最危險的一次,一夥潰軍,約有五六百人,裝備有兵器盔甲,甚至還有數十名騎兵,他們路過時發現了一個,處在外圍的定居點,他們趁著黎明闖入村子,殺人洗劫直到天大亮才離開。等我們收到消息集結隊伍趕過去時,亂軍已經走了,隻留下遍地的屍體。

  這個村子有九百余口,被殺者近六百余人,只有少數人僥幸幸存,至於糧食財物全被搜刮一空。值得慶幸的是,這裡的居民沒有向亂軍告密,指出其他定居點,以及主營地的所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場悲劇讓我們這些生活在烏托邦裡的人變得清醒,長期以來偏安一隅的生活麻木了我們的神經,以至於都忘了,外面的世界已是水深火熱的亂世。

  要想避免同樣的悲劇發生,就必須有足夠的守衛力量,把危險擋在小鎮以外,招兵擴編就成了勢在必行的事情。

  但是組建軍隊這事情,不是張張嘴那麽容易的,招兵容易管理和訓練難,掌管三百人和掌管三千人完全不是一回事。隊伍一旦上了規模,很多細小的事情,就會變的生死攸關,一個不注意部隊就可能出現大問題,輕則遭遇疫病、火災,重則可能發生嘩變,騷亂。兵禍,這個詞在歷史一直是災禍的同義詞。

  我雖然自認是個軍迷,但也僅僅是對輕武器,坦克、飛機這些感興趣,對於如何掌管部隊,我可是一竅不通,領軍可不像那些肥皂電視劇裡演的那樣,騎著馬帶著一群機器人一樣聽話的手下,看見敵人說一句,給我殺,士兵就一窩蜂衝過去,接著大勝而歸,接受美女和鮮花的洗禮。

  真實的帶兵將領其實沒那麽瀟灑,部隊出動前他要做反覆計算,糧草夠吃幾天,帳篷有多少頂,軍士棉衣帶沒帶足,兵器是否配發,箭矢弓弩是否充足凡此種種,事無巨細。

  部隊行軍時他又得考慮,道路好不好走,後勤車隊離著多遠能不能跟上,士兵走了多少裡路時需要原地休息,夥夫需要前出到哪個位置去埋鍋做飯,同時還要派出斥候偵查行軍隊伍四周,警惕埋伏。

  隊伍扎營時要安排水源,安排茅廁,小心的避免糞便汙染飲水,精心安排營地帳篷的間距,防止火災,安排崗哨守衛。

  真正打仗的時候更是麻煩,情報分析,軍事部署,武器搭配等等。

  除此之外還要時刻注意士兵的心理活動,想辦法讓他們在戰鬥時保持激情,平日裡又要保持安穩。

  這些事情單拿出任何一項我都做不來,所以要想組織起一支像樣的軍隊,就必需先有一個稱職的將領。很幸運,我正好就有這麽一個人,請讓我隆重介紹目前的護衛隊隊長,即將上任的新軍司令,武大山。

  人如其名,這是一個像座大山一樣壯實的男人,他之所以會在這裡說起來還到有些巧緣。

  武大山在九年前被明朝征召入伍,加入明軍,在軍隊裡總共服役了六年。進入兵營的第一年,就被派往關外與清軍作戰,六年來歷經大小戰鬥百余次,全身負傷大小幾十處,數次死裡逃生。

  由於其作戰勇猛,五次受到上級嘉獎,靠著殺敵五十三級,其中敵甲士一十五級的軍功,從一名普通步兵一步步晉升到千總,手下步騎兵合計一千一百人。

  在整個六年的時間裡,他隻回過兩次家,其余時間都在關外與敵人鏖戰,那些面目猙獰的敵人,一波波的衝上來,一波波的被砍死,可是卻總也殺不完。身邊的戰友一茬一茬的死,一茬一茬的來,就像是永遠沒有盡頭的循環,看不到任何結束的希望。這種麻木的狀態,甚至差點讓他在戰場送命。

  一次他接到命令,在關寧防線核心的寧遠城附近出現了一隻清軍部隊,上級讓他帶隊去那邊巡視,看能不能抓住這隻清軍。結果他的部隊與這隻清軍在一片森林中遭遇,前鋒部隊迎頭撞上後,立刻就廝殺在一起,隨後兩邊的主力跟上來加入戰團。

  密林中騎兵作戰受限,兩邊騎兵都選擇下馬作戰,幾千人揮舞著馬刀長矛怒吼著,叫罵著混在一起廝殺。

  由於雙方都沒能提前感知到對方的存在,所以前鋒在突然遭遇到敵人時,本能的推測對方只是探路斥候,或掉隊散兵。直到雙方大部隊都混在一起後,各方才幡然醒悟,明白是遭遇到一整支部隊主力。

  但是長官明白,不代表下面的士兵明白,跟在隊伍後面的士兵聽到前面喊‘有敵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武器就衝上去助戰,樹林阻擋了視線,士兵們根本看不到遠處有多少敵人,就憑著多年訓練的本能在搏殺,雙方混入戰團的士兵越來越多,最後全都攪在了一起。

  這種時候,誰能更快的集結起部隊,誰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武大山沒有猶豫舉起一杆軍旗,衝入了戰場,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叫著,讓周圍的士兵向他靠攏聚集。他的舉動立刻就吸引了周圍敵軍的注意,一個個揮著刀劍衝上來想要從他手裡奪旗,這可是大功一件。

  武大山立在原地巋然不動,左手扶著旗,右手揮舞著馬刀,將那些衝上來的人一一砍倒。不知殺了多少敵人後,他突然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那些怒目圓睜的臉看著是那麽相似,一個個猙獰著,叫喊著朝自己衝,然後被自己一刀砍死。慢慢的周圍的喧囂聲變得遙遠,身邊的人都變成了慢動作,而他就失神的站在混戰的人群中間原地,腦子陷入一片空白,感不到害怕,感不到緊張,仿佛置身於這嘈雜戰場之外,成了一個旁觀者。

  最後還是身邊的護衛拚死護住他,把他拖離了戰場。從那次後,他明白仗是打不完了,而自己已經不想再打下去了。於是他找到自己的上級,要求退伍回家,按時間算他早都到服役時間了。

  但是他的上級根本不想放人,尤其是他這樣戰力出眾的。最後他交出了自己所有財物,以及所有軍功,以換取自由,上級軍官才勉強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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