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特達遠饒有興趣的聽著，他拽過旁邊的狗尾巴草，這個時候它們正值生命的旺季。魯特達遠叼著一根在嘴裡。

　　“看來你還挺有自己的見解。”

　　常聞北嘴角微揚:“我還聽說過一種一種病症，叫‘宇宙恐懼症’。”

　　“說說唄，”魯特達遠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面前被升起一團火，兩人一獸被火光照亮。

　　“其實這種病不是病，只是潛意識認為宇宙很龐大，它充滿了未知。有些人害怕接觸未知的東西，就比如未知的恐懼。如果宇宙是未知的，那麽它就是恐怖的嗎?”

　　魯特達遠嚼嚼葉子:“嗯……有這種可能。”

　　常聞北也靠在大象上:“那也只是可能而已啦，因為它是未知的。”

　　魯特達遠看向天空，這是他生活的世界，他從降生以來一直都在這兒了。培養他的人們總是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表象的世界，叫表世界，他沒去過，當然不知道。他通過查詢書籍來了解世界，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圖書館，一共三層樓，涉及各種領域的書，他基本都看過了。他讀到過表世界，那是一個不一樣的地方，在那裡，把人們居住的地方分為好幾個國家，每個人的一生都要經歷大大小小的考試，然後去工作，賺錢養家。他想看看人類幼崽長什麽樣，聽說剛出生的時候才六七公斤的，一碰他們就會哭，可吵了，培養他的人不喜歡人類幼崽，但是他們喜歡自己。魯特達遠曾問過他們為什麽自己是個例外，那些人只會笑著摸他的頭，重複著同一句話，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啊。

　　所以他懷疑自己不是人類，他和人類長得一樣，體內都流著紅色的血，但是從小就不和人類幼崽生活在一起。陪伴他的只有浩如煙海的書籍，和偌大的房間。他每天都聽著人類流行的音樂，那是他被允許的唯一一個能直接接觸到外界的途徑。他的曲庫裡每天都在更新新的歌曲，歌詞會說話，他能和歌曲對話，但是卻不了解它們。

　　他知道在中世紀的時候，一些達官貴族會直接把歌手請到自己家來私人演唱。主人會準備精致的茶點，約上自己的好友，歌手則會帶上樂器，唱著主人最喜歡的歌。魯特達遠堅信，自己一定會把這些歌手都請過來，當面問問關於歌曲的意思，他會給他們意想不到的報酬，他相信歌手們絕對不會拒絕他。

　　這塊地方有了大象的庇護，野獸們都不敢靠近，它們的野性和大象的溫順相斥，同時也知道，看起來越溫順的生物，它們發起狠來就越不留情。神祇在設計和製造生物上花了不少功夫，被製造的生物需要擁有優點和缺點，這樣才能在生者錄上填上一筆，越是看著人畜無害的人在做某些事時就越是狠心，這是設計人性的基本規定。

　　夜晚是最好的催化劑，將人們埋在心底的情緒都催化了出來。

　　常聞北回憶著過去，他本想著高中畢業後去開個店，從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做起。他知道創業風險高，但是覺得還是值得一試的，這件事情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在上高中前，他還是個精神不大正常的小孩兒時，他心知自己能做到任何事情，人生就應該不受拘束。

　　好啦，他現在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可以試著做之前不敢的事情啦。

　　“你上次說，你想吃刺身?”常聞北突然問道。

　　魯特達遠:“嗯，我沒有特別想要得到的東西，只要是活著，一日三餐是最重要的，我想滿足自己這個渺小的願望。”

　　“你打算怎麽實現，去翠星山?”

　　魯特達遠打了個哈欠:“總有一天會去到的，我的後半輩子還很長。”

　　夢想嗎……

　　“朋友，你的夢想呢?”

　　“平平無奇，賺錢唄。”

　　常聞北接著說:“我要去諾爾瓦，那裡有錢賺。有一小部分的人可能會覺得賺錢沒意義吧，不就是為了得到一個更好的生活嗎，他們渴望的是精神上的滿足。”

　　“但是……大多數的人，總會癡迷於賺錢，他們迷戀於擁有金錢的快樂之中，其實他們沒錯。”

　　“我的話，為了過好日子，只有賺錢。我沒有別的大願望，吃刺身也只是為了飽腹而已，即使味道再鮮美，可是還是需要錢的。”

　　魯特達遠愣了下，情緒大起伏:“可是我沒錢！怎麽吃刺身?”

　　常聞北瞥了他一眼:“我就說熊孩子能有什麽大夢想，原來你沒錢啊。你不是能生火嗎，怎麽不能變錢?”

　　魯特達遠感覺被冒犯了，抓起手背上的小瓢蟲就朝常聞北扔過來:“那是裡世界的通行幣，無知的人類！最大的管理員就是裡世界，她管錢管得很嚴，所以在裡世界，搶銀行根本就不存在！”

　　常聞北撣掉身上的小瓢蟲，無辜的瓢蟲離開了火源，朝黑暗中飛去。

　　“那就沒辦法咯，可憐的熊孩子，買東西都是要花錢的，像你這樣的財閥公子， 每天都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根本不懂我們普通人的艱辛。你能知道什麽?數學題你會算嗎?你就連幼兒園都沒上過怎麽會理解人類呢?上帝要是喜愛人類為什麽要賜予他們死亡?因為每個人類都是不幸的，上帝並沒有偏愛過任何人。”常聞北說著說著就笑了，多麽可笑的觀點，他們自始至終都是神祇的玩物。就像宮中的侏儒，備受寵愛只是假象，貴族們真正想看的是他們耍著雜技的搞笑樣。他們能與貴族同框上鏡，穿著華麗的服裝，在貴族的寵愛下生活，可是真實地位卻和女王養的猴子一樣。常聞北的人生就是那麽沒意思，和那可笑的侏儒一樣，他甚至也挺羨慕侏儒，因為他們吃喝不用愁，而自己還在為應該如何賺錢而憂慮。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情緒過激，對方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熊孩子，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不需要和熊孩子斤斤計較。好像是有人說出了他藏在心底的秘密，這種羞恥感湧上心頭，讓他感到煩躁。

　　是不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他從小到大做過的最起眼的事兒就是給小孩兒吃麵條，還有跳湖喂魚這些性質的事，諸如此類的事情太多了，都是因為他腦子有病，但是日子還是過得不錯，他的童年可以勉強稱得上是很快樂的;他的另一面是個悶子，憋急了事也不說，在大家眼裡，他正常了，但是他過得並不舒服。

　　真實的他究竟是怎麽樣的?他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在疑惑之中，常聞北閉上了眼睛。考核的最後一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