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常聞北的戰利品是兩把槍和四把刀,外加三個手榴彈和那根棍子。他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魯特達遠卻沒有這麽想。他覺得這個幸運的倒霉蛋應該不斷進取,不然就失去了魔鬼訓練的初衷。
他變成一隻白貓,從一輛自行車下鑽過去,邁著優雅的步子邊走邊叫喚,這引來了不少野獸的垂涎,它們虎視眈眈的望著這個無辜的生物。魯特達遠像是不知道危險,徑直走了出去。
常聞北沒見過他一邊走貓步一邊貓叫的樣子,感覺是有什麽意外要發生。
不久後,他回來了,帶來了一個怯頭怯腦的男生,穿著奧萊特的衣服,身上背了好幾個袋子,無一例外都已經鼓得裝不下任何東西。跟著魯特達遠的指引,他來到了車棚,起先看到了大象感到很意外,見那個大家夥沒有攻擊他的意思便放下警惕。
他看到了坐在電瓶車後的常聞北,小心翼翼的揮手。
常聞北注意到對方在和他打招呼,便揮手回應,事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沒搞錯吧,他明明穿了軍服的。
他又向魯特達遠遞來詢問的目光,魯特達遠則視而不見,不知道在搞什麽鬼,只是坐了下來舔爪子。
常聞北又看向這個不速之客,他抱著一塊圓形的石頭,正在打量一隻停在樹梢上的喜鵲。喜鵲正抬著翅膀清理羽毛,被男生盯著很不好意思,就像你在洗澡的時候被別人偷窺到了,喜鵲被看得煩了,便離開了。
氣氛一時之間進入尷尬之中。常聞北見男生沒有進攻的意向,就連魯特達遠也沒有示意他對男生發起掠奪,他有點納悶,也只能靜觀其變。他發現他把魯特達遠當成了軍師般的角色,總之他自己絕對不能輕舉妄動,對方對夢境的了解涉及到方方面面,而自己只是個初入江湖的新兵蛋子。
白貓變成了魯特達遠。男生見白貓不見了,沒有急著去找,而是若無其事的掏出一本牛皮本,另取一隻油畫棒,在本子上寫著。男生的做法和魯特達遠有些相像,但卻不能成為他帶男生來的理由啊。
男生正在畫一隻斑鳩,斑鳩好奇的望著男生,二者像長久未見的故人。就在這時,開太陽了。早晨下了一場無預兆的毛毛雨,本來還飄著片片烏雲的天空現在已經被太陽照出了一條天路,烏雲四散,更多鳥類飛來,嘰嘰喳喳的像村頭的情報團。陽光打在男生的身上,發絲透出一點栗棕色來,照亮了他同樣是棕色的眼睛。常聞北發現他的瞳色很好看,是棕色裡泛著一絲金黃,對此對他的警惕心降低了不少。
常聞北忍不住開口,他發現自己要是再不和對方交流就要開始吐槽了:“你在畫畫麽?”
男生亮起自己的本子:“嗯,我在寫生,這是一隻珠頸斑鳩,我家曾養殖過這種鳥,但是這裡的斑鳩和我家的不一樣。
當然了大哥,這是夢境而你面前的鳥是隻野獸,比起正常的野鴿子它的頭上還加了個雞冠,翅膀上還長了一對爪子別跟我說你沒看見,常聞北吐槽。
說到野鴿子……
常聞北不爭氣的眼淚從嘴角處流了下來:“你不介意我們把它當午餐吧?”
“當然,又不是我養的,”男生合上畫本,“它在我們那兒不是保護動物,它們已經泛濫成災了,在家庭聚會的那一天,烤鴿子肉是必不可少的美食,已經成為一種傳統了,即使它是斑鳩,但是這裡是夢境而不是現實,做什麽都不被法律包庇,不包括殺人。前兩天還有一個人把山給燒了來著……”
“而且如果你餓得快死了,吃老虎也不犯法的。”
就當常聞北拿起棍子準備捉鳥時,他疑惑的看向男生,西方還有吃鴿子的傳統?
“你是哪裡人?”
男生回答得毫不猶豫:“諾爾瓦。”
常聞北此刻的心情就像吃純黑巧苦得不行時,突然吃到了糖心夾心,他萬萬沒想到,魯特達遠竟然為他送來了一個免費的富豪大腿給他抱。
富豪似乎知道常聞北想的什麽,於是輕笑:“但是我沒錢,我是個出了名的窮鬼。”
常聞北顯然不信:“我不信,早就聽說諾爾瓦是最富的國家,物價比伊思還高,簡直高得離譜!你要是這麽沒錢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而且富豪都像你這樣低調,有些還樂於體驗外賣小哥的日常,並且不亦樂乎。”
這讓男生很懊惱:“你說得對,可我也只能這麽說,我的出生地是在諾爾瓦,國籍也是那兒,但是我從很小的時候就不在那裡生活了,我是在遠海念的書。”
“好吧”,魯特達遠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常聞北沒有了這個監視器,行動更加自如了,他得意的舉起手槍裝腔作勢,“給我看看你的畫,我就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男生舉起雙手投降,支支吾吾的遞給他那本牛皮本。
常聞北接過本子,比巴掌稍微大一點。
男生探過頭來好心的為他介紹:“這是我的第三本畫本了,之前我都在記錄花草。”
常聞北翻開第一頁:“你還精通花草?”
“沒有沒有”,男生摸著鼻子,放下了一些戒心,“就是感興趣而已,我對大自然的魅力一向都是來者不拒,記錄完了植被之後,就選擇記錄動物,先從鳥類開始。”
“你看,我得為你介紹這隻,它的全名是黃腰柳鶯,是全書的起點,”男生得意的介紹著,他點著鳥的尾巴,“很漂亮吧,沒人會不喜歡這麽一隻小巧的鳥。我用彩鉛給它上的色,但是由於沒有找到合適的色號,我只能用這種偏綠的黃色彩鉛,不得不說它的綠色成分太多了,這種鳥的固有色應該是嫩黃色的,由於純度不高所以看上去有些偏向黃綠色。”
“哦,對了,這隻我畫的最像,我還是有些畫家的天賦的,”男生往後翻了幾頁。
“這是一隻八哥。你見過八哥嗎?這種鳥很常見。”
“沒有,我覺得它很像烏鴉,”常聞北坦白。
“你這麽認為倒也正常,這可不能怪我的畫技,這種鳥遠看確實很像,因為它們兩種鳥都是全黑的,八哥的腹部反光我用了暗藍色。其實烏鴉也不全是黑的,它們的羽毛其實會反射出藍色的光。你是外行,可能看不出差別,它們二者的模樣還是有很大不同的。”男生翻著本子喋喋不休,“這是一隻渡鴉,是烏鴉裡我最喜歡的一隻。”
說到一半,他削弱道:“給你一個忠告, 別惹烏鴉,它們很記仇。”
常聞北聽著耳機裡的翻譯,老實巴交的點頭。
男生似乎想起了什麽,他怎怎唬唬的問道:“你是明都人,還是翠星山的?”
常聞北:“明都。怎麽了?”
“沒什麽,你知道翠鳥嗎?”男生突然從袋子裡又掏出一本畫本。“那是我最喜歡的鳥,它們生長於明都,但是已經是保護動物了。我們那兒很少有人知道它們,我認識的人只知道蜂鳥,那是世界上最小的鳥類。”
“我也很喜歡蜂鳥,它們的速度也很快,扇動翅膀時就像蜜蜂采蜜。可是我還是更喜歡翠鳥,這是毋庸置疑的。”
常聞北想象了一下翠鳥的樣子,他這個明都本地人都不太了解這種鳥,只知道它們通體翠綠色,也是因此而得名。”
“哦,我知道翠鳥的原因是,我專門研究過它們。上個暑假我剛從明都回來,雖然沒有細玩,但是我去了動植物博物館,那種鳥可棒極了,有一種純天然的水墨畫的韻味。”
常聞北真想早點學到裡世界語,因為他總覺得翻譯器翻譯得不靠譜。對方實在是太多話了,不和他接觸倒還以為他是個安靜的美少年,實則是個話嘮,因此翻譯器總是在卡帶。男生和他認識的其他敵人都不一樣,他不想為自己的學院爭光嗎?而且還不惜命。盡管對方是敵人還是和他交談了起來。
抱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態度,常聞北決定,要是對方到最後都沒有對自己有害,那麽與他交個朋友也不是不行。
畢竟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