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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堂出馬仙》第2章,常在河邊走
  陰街雖長,鋪子卻少。

  統共十幾家店鋪,我都熟悉的跟自己家一樣。又因為長得俊俏還會說話,各家的叔叔嬸子教了我不少紙活手藝。

  以至於在小學的手工課上,其他同學都用彩紙做花花草草的時候,我剪了紙錢疊了金元寶,甚至還用雪糕棍糊了一個紙房子出來。

  不過材料不對做的不大好看,可能老師也這麽覺得吧,不然也不會看到我做的手工就氣得直哆嗦,還給我媽打電話。

  而且自那以後我就被家裡禁止再碰這些。

  可陰街裡不止有香燭紙火,還有風水鋪子,八字批命,周易取名一類。我因為八字比較硬,這些先生出門辦事都喜歡帶著我,說什麽有我在一般的髒東西不敢近身。

  而八字,屬於玄門五術中的命字門,也可以叫四柱,其中一個單位的天乾加上地支為一柱,年月日時的天乾地支共四柱八個字。

  所謂測命,便是通過這八個字之間的五行生克,及生衰旺墓絕來預測人的命運。算是命理學中比較淺顯易懂的,但想批好,卻不是那麽容易。

  恰巧街上一位姓陳的先生就精於此門,我小時候對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很感興趣,悟性也算不錯,陳先生無事時便教我一些,全當哄孩子玩。

  還記得那會兒年紀小又淘,再加上常被人誇悟性好,小少年的心就逐漸膨脹起來,更是仗著自己八字硬乾過不少虎事兒。

  比如偷偷給紙人畫眼睛,被我爸發現後拎著後脖領子揪回家一頓胖揍。還跟一群小夥伴搞了個試膽大會,什麽去後山墳圈子裡尿尿啊,踩十字路口的紙灰玩啥的。

  我因為八字夠硬從沒出過事,而那幫小夥伴就有點不如意,發燒的發燒生病的生病,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搞什麽試膽大會。

  但有句老話說的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八字再硬也總有碰見鬼的時候。

  那是我小學六年級,清明節那天學校組織同學們去南山的烈士陵園掃墓,說是掃墓其實也只是去拔拔草,鞠個躬再放幾束花,剩余時間大家一起玩,算是老師帶我們踏青。

  那天我們在山上瘋玩了一天,三點左右老師招呼大家下山,因為上山的路比較陡,下山我們就換了另外一條路,可南山別的不多就墳多,下山的路兩邊全是墳包,新的舊的混在一起特別扎眼。

  但那時候都小對這些也沒那麽忌諱。

  我更是見慣了這些,一邊走還一邊往墳裡張望,逐漸的就脫離了隊伍,臨到山腳還拐去了一處墳前。

  也算該著,少不更事的我直接把碑上刻著的名字,生卒年挨個念了一遍,雖然同學及時過來把我拽走了,可我那心裡總是空落落的,老想回去看看。

  順著山路,我們一直走到了南山後門。

  後門那邊有兩條岔路,一條路直走就是護城河老橋,另一條往裡走是還沒拆遷的平房。

  我們原定計劃是從老橋走到外環等車接,而我卻鬼使神差地拐進了去往平房的那條路。

  剛到第一戶人家外頭,那家養的狗就像瘋了一樣叫喚,我被突如其來的狗叫嚇得一激靈,同時也發現自己走錯路了。

  在反應過來的那瞬間,我扭頭就跑。

  直到追上老師他們我才緩過來,但整個人依舊魂不守舍。

  也是從那天起,我反應越來越遲鈍,上課就心不在焉的盯著黑板發呆,下課也呆呆愣愣不愛動,就連吃飯時都能突然愣住然後忘記自己在幹嘛。

  成績更是不必說,直接跌入谷底。

  起初我媽只是以為我沒休息好,又快小升初了壓力大,還勸我多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可一連半個月都這樣,家裡就有些著急了。

  我爸二話不說,直接帶我去找了陳先生。

  陳先生看過之後說我是被山上那些‘東西’迷了眼,冒犯了一位道行頗深的煙魂導致爽靈差點離體,因為爽靈主思考,所以我那半個月才經常無意識發呆,對外界的反應也不再靈敏。

  不過好在那會兒我身後有東西跟著,不然這會兒說不定如何了。

  就連陳先生也說是萬幸,一是這位煙魂脾氣好隻想給我個教訓,二是那狗叫的及時,恰好在我爽靈要離體時叫了幾聲,讓我不至於變成一個傻子。

  而所謂煙魂,其實就是橫死之人。

  橫死皆冤魂,稱之為煙魂,早亡無後者,稱之為清風。

  簡單來說就是煙魂橫死清風無後。

  也許是流傳的說法不同,現在有的地區以性別為兩者做區分,認為煙魂是男子,清風是女子,對此我不做評價。

  至於爽靈,大家應該都知道人有三魂七魄。

  其中三魂分別是胎光,爽靈,幽精,對人的重要程度依次遞減,胎光主宰生息,也可以說是命魂,胎光一散,人也就沒了。

  爽靈主宰意識,代表自我,通俗來講就是自主思考,感受和記憶,爽靈一但離體人就不會思考,也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傻子,某些先天癡傻者就是缺少爽靈所至。

  而幽精,主宰人的靈性代表智慧,能分辨善惡通曉萬物之情,它決定人將來會愛什麽人,我們常說的‘被什麽東西勾去了魂’這裡的魂指的就是幽精,人的性取向也是由它決定。

  氣魄則是臭肺,除穢,非毒,吞賊,雀陰,伏矢,屍狗。

  這裡先不做詳細介紹。

  隻說人三魂中除了胎光,其余二魂雖不致命卻也缺一不可。一旦三魂不穩人就會出問題,特別是在受到驚嚇之後人開始心慌心悸,反應遲鈍和動不動就哭,這就是俗話中的受驚了。

  老人說的嚇掉魂,其實也是三魂不穩甚至是某一魂離體,這個時候就需要家裡人為其叫魂,但魂若是離體太久,再往回叫就比較困難了。

  如果是剛嚇到不久,只需用手捋捋腦門,念叨念叨即可。

  然而對於我這種比較久的,這種法子就不管用了,再加上我三魂不穩還涉及到了煙魂,處理起來就相對麻煩一些。

  我依稀記得是在一個晴朗的午後,我和陳先生帶著兩捆香,兩份不同的貢品去了南山。

  從正門爬上去,陳先生站在山間的亭子裡往外看,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覺得……好看。

  陳先生當時指著護城河告訴我說,這條河裡有個龍王,龍王廟就修在正對著河的南山上,這南山下頭也壓著東西。

  我問他是什麽東西,陳先生卻隻搖了搖頭。

  從亭子出來,陳先生帶我走進了一條小道,道邊的幾棵杏樹上已經掛了果,都是青中帶著點微紅,我摘了幾個,酸的要命。

  又拐了幾個彎,我瞧見一個僅用紅磚壘起來,還不到成人膝蓋高的小破廟,我當時隻覺得無語,陳先生卻見怪不怪地折了些草,當做掃帚在廟周圍掃了掃。

  打掃完,把都是水果的貢品拿出來擺到廟前,又倒了杯白水一同擺上去,隨後點燃一捆香叫我跟著他拜。

  拜了三次後。

  陳先生把香插在廟前的香爐裡,好在這廟雖小但該有的都有,不然這捆香要是倒了,我倆可就造大孽了。

  造孽不說還得進去蹲著。

  我還想會不會把牢底坐穿,陳先生見那煙直直往上飄,就招呼我趕緊去找上回那座墳。

  路上我問他為啥這著急,陳先生面色緊繃地說傍晚前我們必須下山。他先去龍王廟上香就是請龍王他老人家在山上護著我們點,直直往上走的煙說明他老人家同意了,但只能在太陽落山前,因為太陽一旦落山他老人家也夠嗆能鎮住山上所有東西。

  到時候,帶著香火的我和他,就是山裡的活靶子。

  聽陳先生這麽說我立馬加快了腳步,帶著他七拐八拐地找墳,也就十幾分鍾吧,我終於在一堆差不多的墳中找著了那座墳,陳先生一看,讓我趕緊把貢品擺上。

  貢品擺好。

  陳先生又從剩下那捆香裡抽出一根,將其余的點燃後交給我,還示意我跪下。

  我聽話地跪在墳前,見他把單獨那根香點了,捏在手裡念念有詞,良久,陳先生對我說磕頭。

  我不敢遲疑,舉著香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磕好,陳先生讓我把香插在墳前,我挖了個坑把香立著埋進去,把土用力摁實,還沒看穩不穩。

  陳先生拽起我就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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