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前台妹子手忙腳亂關掉音響,撓了撓頭,訕笑道:“這玩意兒……我還沒修好,沒嚇著你吧?”
“哦對了,我叫張聞纓,是這家店的代理老板。”
女孩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張名片,噔噔跑過來塞進江九歌手裡,“我看你站在門口愣了好久,是有什麽電器需要維修嗎?不論哪一類機器都可以送到這兒來哦,修不好不要錢的。”
看著她滿臉溫煦的笑容,江九歌又是一愣,下意識問道:“人偶能修嗎?”
“呃……”
這下輪到張聞纓發愣了。
她上下打量江九歌一番,目光怪異,遲疑道:“如果是電動的,我應該……可以。”
江九歌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尷尬地摸摸鼻梁,趕緊亡羊補牢:“我是指……木偶,或者抱枕玩偶一類的。”
“哦,這種啊。”
張聞纓松了口氣,不過目光還是有些異樣。
“你得拿給我看一下,我才好判斷該怎麽修。”
終於岔開話題了,差點被當成變態。
完全回過神的江九歌暗自松口氣,正想找個理由逃離此地。
不料張聞纓的下一句話,讓他熄了轉身就跑的心思。
“你應該也聽過最近那個傳聞吧。”女孩說,“就是那個老板被剝皮、做成人偶的江北皮革廠。”
江九歌登時來了興致。
“這件事真的發生過?”
“發生過,不過是很久之前了。”
女孩點點頭。
“應該是七八年前吧,那時我還很小,我爸當時是警探,隨隊進去處理現場,回家以後三四天吃不了一點肉,看到肉扭頭就吐……”
“後來江北皮革廠就這樣荒廢了,員工全跑路了。但畢竟佔地巨大,很多開發商都眼饞那塊地。可是只要動土,不是瘋就是死,法事也做了,錢也燒了……燒得最厲害時候,附近滿天紙灰飄飛,一旦施工,依舊有工人莫名其妙摔斷腿腳,要麽就是不知被什麽東西嚇瘋。”
“再後來就不了了之,仿佛這個地方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禁地,打車寧可拐多幾裡路,也不願靠近工廠一步,聊天時對此避而不談,跟外地人說起,更是談之色變。”
“但是聽說最近江北皮革廠隔壁,建了一間玩偶加工廠,距離它不遠,也沒聽聞有什麽怪事發生……”
江九歌聽完,不由苦笑一聲。
要從七八年前的陳年舊案裡,翻出關乎現今一個連環凶殺案的線索,這已經不是抽絲剝繭,而是海底撈針了。
想想就頭大。
“你該不會是某平台的獵奇主播,想直播夜探江北皮革廠什麽的吧……”見他陷入沉思,張聞纓眼神嚴肅起來,“你可別作死,那邊很不太平。以前也有主播想出名想瘋了,端部手機就往裡衝,說是要拍什麽真人版什麽熊的后宮,結果至今不知所蹤……前幾個月還有學生跑進裡面玩碟仙,被人找到並搬出來時,已經嚇瘋了兩個,剩下仨神志不清,一直在說胡話。”
江九歌沉吟片刻。
掏出年前考到的私人偵探職業資格證,在女孩面前晃了晃,“我可不是什麽獵奇網紅,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最近市裡接連發生“玩偶裝屍案”,我在追尋相關線索,據你所說那皮革廠這麽邪乎,難道上面沒有反應?”
“私人偵探也不好去那……”
張聞纓皺了皺眉,“無關靈異,而是那地方位置太偏,荒郊野嶺的,附近所有野貓野狗都在那裡過夜。”
“見到人就咬,很危險。”
“上面有派人處理過,也沒下定論,只是拿警示帶圍了一圈,禁止外人進入。”
“原來如此。”
江九歌了然,繼而又問:“那張老板你知道……保晟花園怎麽走嗎,我去那找個朋友。”
“哦,你先直走……”
順著張聞纓的指引,江九歌左拐右拐,拐進一個小區。
這是“我永遠喜歡****”提供的住址。
一個老舊小區,“四老一差”,充滿八、九十年代氣息。
門口聚了一群老太太,嗑著瓜子拉家常。
見江九歌湊近,其中一個抬起頭,問道:“誒,小夥子,你要找哪個哦?”
“阿姨你怎麽知道我是來找人的。”江九歌笑嘻嘻蹲下,跟她套近乎。
老太太“忒”一聲吐出瓜子皮,暼了他一眼。
“我們幾個老姐妹,天天擱門口坐著,這小區只有屁點兒大,每天進進出出就那幾個,除了送外賣的,早就認熟了……忒,忒。”
“那您知道陳某嗎,就是住東南樓505那個……”
江九歌話沒講完,就見所有老太太停下動作,瓜子皮也不“忒”了,都警惕地看著他。
“你這娃子,是催債的嘞?”
最開始說話的阿姨站起來,頭歪著,好像隨時要叫人。
“您看我像是催債人嘛?”青年嘴角一抽,向她展示手裡的袋子。
袋子裡裝了一串香蕉。
狐疑地打量他一番。
許是覺得他瘦胳膊瘦腿的,也收不了債。
老太太們神情逐漸放松。
“東南樓的陳某瘋啦,就在早上。”
“是嘞,把大家夥都嚇醒了,那嗓門老大咧,老婆子我心梗都差點犯了……”
在他們七嘴八舌的講解中,江九歌逐漸捋清事情經過。
原來早上陳某,也就是“我永遠喜歡****”,不知為什麽突然大吼大叫,聲音巨大,充滿難以言喻地恐慌,把整個小區的住戶都嚇到了。
他先是把家裡所有尖銳物品,一股腦扔到樓下,緊接著開始磕頭,撞牆,砸桌子,“嘭嘭”悶響,嘴裡大喊“我錯了”“我輸了”,諸如此類莫名其妙的話。
小區裡很快有人報了警。
然後陳某就被帶走了。
江九歌告別她們,捏了捏鼻梁,走向東南樓。
盡管心裡疑惑萬千。
可直接詢問顯然是得不到答案的。
除了陳某發瘋的緣由,整件事疑點並不多。
除此以外。
他更好奇究竟是誰,教給老太太這些話術——
一開始,連他手裡水果都沒看清,就直截了當問他是否要“找人”。
這是第一次試探。
等他順水推舟,說出陳某名字。
老太太立刻以“催債”為借口,作勢要喊人。
這不像一個老人應有的謹慎與反應。
反而像是有人提前說好。
教老太太如此應付。
原以為只是一件“彼岸異常”,沒想到事情突然撲朔迷離起來,似乎不止是“異常”作祟,還有人為跡象。
而且根據老太太反應,最初接觸她的人好像預料到後面還有人插手此事。
也就是說,除了江九歌,至少還有兩夥人參與此事……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也無濟於事,做好眼前事最緊要。
幸好這種老舊小區電路老化,裝不了監控,目前他與最初那夥人一樣,都位於暗中,誰也不知道誰,另一夥人則還未露面。
也不知誰是蟬,誰是螳螂,誰又是最終取勝的雀。
他掰了根香蕉,剝好皮,正想往嘴裡塞。
一股寒意如同電流,從他腳底直衝頭頂。
手僵在半空。
顧不上吃香蕉,他微微抬頭,目光正對東南樓的一扇窗戶。
窗戶緊閉,裡面窗簾合攏,中間隻留一小塊縫隙。
陽光自西北照來。
恰好落在那扇窗上。
借此他清楚看見,一道臃腫的黑影站在窗簾之間。
陽光穿透玻璃卻無法照清它的面容與體型,仿若全身覆蓋黑霧,僅露出一雙猩紅眼眸,死死盯住江九歌。
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
江九歌如墜冰窟,全身血液好像停止流淌了,如實的惡意化作大山,壓得他心跳滯緩,連氣都喘不上。
所幸那身影轉瞬即逝,充滿惡意的目光也隨之離散。
直到這時,江九歌才敢大口喘氣。
一摸後背,兩件衣服都濕透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大汗淋漓。
如果能照鏡子,他或許會被現在的自己嚇到。
此時他的臉煞白如金紙,像極昨夜樓梯口的紙人,只是缺了些許腮紅。
“這是哪個彼岸跑出來的,頂著這麽大的太陽現身……”江九歌心中叫苦不迭,轉身就跑,一刻也不想停留。
兩手空空直面這樣的異常,簡直是盲人摸糞坑——找屎(死)。
而且他丹鼎也擠不出半點道炁。
真到手無寸鐵、沒有縛雞之力的地步了。
只能請泰山岩出馬。
與此同時,光幕姍姍來遲:
【已定位異常】
【附近無彼岸存在】
【登記成功】
【你有新任務:癸零三號異常“惡意”】
【已確認壬一九一號異常:“靈魂人偶”(2/4)】
【你所搜集的線索累計達到一半】
【你獲得獎勵“黃符”(鎮煞)*3, 敬神香*1】
【經分析,若修正癸零三號異常,你可獲得“黃符”(通陰)*3,“紅符”(xx)*1,喚符術(驅瘟符)……】
……
半個小時後。
江九歌氣喘籲籲回到樓下。
手裡捧著一塊渾圓的山岩。
抬頭確定一下大致樓層。
這種老樓底層一般沒有大門,樓梯也較為低矮,因此他很快便來到方才黑影所在的房屋。
看清門牌以後。
他不由得一愣——這正是陳某的住宅。
奇怪的是,他站在門口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就好像剛剛遇見的一切,全都是幻覺……
不可能是幻覺!
江九歌對自己的感知堅信不疑。
從小到大,他已經數不清這種感知救了他幾次。
最近一次是老家的一場大火。
偌大老宅被燒成白地,他卻毫發無損。
他的感知是不會出錯的。
如此無聲念叨著,他掏出一隻“多功能髮夾”,捅進鑰匙孔左右兜轉幾圈。
“哢嗒——”
鎖芯發出一聲輕響。
他用泰山石抵住門,輕輕一推。
“我有泰山石鎮厄度煞,誰人敢當!”
大門洞開瞬間,他右腳踩空,差點往前摔出去。
面前竟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