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哪!戴澤爾先生您竟然站起來了。”
魯特剛才見到的那個護工小姐看著眼前的場景,滿臉的不可思議,因為性格古怪的原因,在濟貧院內幾乎沒有任何強製讓這個男人乾自己不喜歡的事,她們也不是沒有試過讓這個男人站起來活動一下,但是得到的是一頓臭罵。
戴澤爾看著護工小姐一臉怨恨的控告,“這個家夥虐待我,你快點管他。”
長時間的躺或坐已經摧殘了他原本就虛弱的身體,這短暫的站立就讓這男人臉色虛白,但是此刻他情緒激動,不斷的說著魯特的壞話,面色倒是有了一絲紅潤。
“對不起戴澤爾先生,魯特先生目前是您的負責人,他的事情我們無權管教。”
1號小姐歉意的笑了笑,就離開了,防止戴澤爾繼續說的她一臉口水。
典雅的走廊內,魯特看著勉強站立的滄桑男人,一副打量的模樣,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的主意,不禁眼前一亮,“看起來你這身子骨確實有點虛弱,我扛著你走吧。”
在滄桑男人震驚的目光中,正常男人兩倍多的力氣輕而易舉的將他扛了起來,掉落的拐杖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的聲音。
“你把我放下來!”他咆哮著,大聲的喊叫憋的他臉色通紅,使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你最好安靜點,不然你估計會被自己搞死,你那小身板感覺最多只能再活一周左右,我想,你應該能感覺的到。”
魯特不在意的扛著他走出了濟貧院,穿行的路人都看著這奇怪的畫面,一個壯漢扛著一個滄桑的老男人囂張的走在大街上,“所以,在這最後的時候了,享受就完了,哥們帶你瘋狂一下。”
這個滄桑的老男人也被他的話噎著,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某個終點了,或許正如壯漢所說,他大概只剩幾天了。
人死之前都是有預感的,戴澤爾不再掙扎,安靜的趴在魯特的肩膀上,看著街上的熱鬧與繁華,渾濁的眼眸裡多了點神色,他有多久沒有看過這樣的景色了?
“想通了?”魯特見他不再掙扎,以為這老男人這就撐不住了,匆忙的打量起他的神色,發現他只是在看周圍的景色,才幽幽的搭著話。
戴澤爾伸出手扒拉了一下他不知道是頭髮還是胡子的毛發,把眼睛周圍清理的更乾淨一點,“想通了,突然感覺自己和一個小孩子一樣,有點可笑了。”
“讓我失去一條腿,我也找不到動力,現在就別說這些了,最後瀟灑一把。”
金絲雀街上的理發店內,壯漢扛著人影衝入店內,嚇的老板緊張的縮在角落不敢動彈,包括正在理發的顧客,同樣緊張的看著這個健壯的家夥。
魯特不好意思的示意他們繼續,“你們先忙,我來給這家夥剪剪毛。”
他不由分說的把戴澤爾按在旁邊的座椅上,圍裙一圍,黃銅色的鏡子倒映著滄桑男人的臉頰。
“你要幹嘛!不要對我的頭髮動手。”
“哎呀,別亂動,一會不小心傷到你了,我的力氣可不好控制。”
魯特甚至沒給老男人反悔的機會,如同一個精心雕刻的建築師,對著戴澤爾的頭髮大打出手,剪子一下,大把的毛發往下扔,看的旁邊的理發師一臉震驚。
緊接著,更多的頭髮開始往下掉,魯特本身就沒想剪出一個多麽好的髮型,只是想要把他這些礙事的東西給清理掉,仿佛這樣就可以讓他一掃陰霾。
於是,戴澤爾看著黃銅鏡中的自己,逐漸變的清爽,變得慢慢有點中年的人的意味,只不過皮膚堅硬衰老,依舊包裹著他。
“大工告成。”在剪刀和推子的運轉下,老男人終於擺脫了那礙事的發絲,短發大背頭,讓魯特不住的點點頭。
戴澤爾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發現也不是不能接受,“沒想到你的手藝還可以?”
“切,不過確實是哥們第一次給人理發。”
老男人嘴角一抽,覺得自己就不該誇這一嘴。
“謝謝老板。”魯特將老男人的圍裙摘掉,將四散的發絲都打掃了一下,並且留下了一布魯作為報酬,就高興的告辭了。
直到他們走遠,店內的兩人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為什麽不給我洗一下?”
“你以為你是爹啊,耽誤人家那麽久,咱們找個水管衝衝就行了,還佔用人家資源?”
魯特接下來又帶著戴澤爾走入一家服裝店,店內的侍者看著眼前怪異的一幕眼角也是不住跳了跳,拂了拂身穿的紅色馬甲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你們?”
“我們倆自己看看。”他回應著看著店內的服裝,這家店裡的衣服質量看著不錯,正裝搭配著像極了成功人士。
轉了一圈,魯特相中一身白襯衫,西褲,西服套裝。
“按他的尺碼給他拿一套這個。”他招呼著侍者,拍著肩膀上的中年男人說著。
受到召喚的侍者急忙的跑過來,他是真怕這個壯漢鬧事,但是他一臉為難的看著肩膀上的戴澤爾說著,“先生,您要先把您的同伴放下,我才能為他量尺寸。”
魯特聽了也是順從的把肩膀上的人放下,老男人的身高比他差一點,大概有一米七多,身上還穿著濟貧院的病號服,看起來格外虛弱,如同即將倒下的秸稈一般。
“你給我買衣服幹嘛?”侍者丈量著瘦弱的身軀,老男人不解的說著。
“讓你穿你就穿,穿的體面點,死也死的風風光光,反正這錢都是可以報銷的。”
戴澤爾無言穿好了侍者給他搭配的衣物,再加上一雙黑皮鞋,雖然是單腳站立,但是比起早上躺在椅子上窩成一團的他精神多了,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就是這樣。
他試圖把自己蒼老的皮膚扒拉平整,站在鏡子面前,視線穿梭著,仿佛看到了幾十年前的自己。
但是很快他又看到自己右邊空落落的腿,心裡的傷口又開始痛了起來,沉重的情緒始終存在於他的心靈裡面,這種東西仿佛打不死的小強,一直往深處鑽去。
魯特也是看著眼前的畫面,沒有說話,突地,他蹲下來,抓住了戴澤爾殘缺的腿部,似乎在丈量什麽。
“在這等我一下,麻煩您照看他一下,我馬上回來。”
壯漢對著戴澤爾和侍者說了一聲就走了出去,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先生,如果您是被挾持的可以眨眨眼。”侍者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內心的想法,小聲的對著戴澤爾說道。
老男人笑了笑,擺擺手,“這家夥莫名奇妙,但是沒有壞心思……咳咳!”
他說著說著就開始劇烈咳嗽,沉重的聲音仿佛要把髒器咳出來,死亡正在努力追趕著他,侍者順氣的幫他拍了拍,終於在魯特回來之前平複好了身體。
健壯的男人手裡抓著一段腿部一般的木頭,“別動。”
“這是啄木鳥假肢,我剛才臨時和老板學了一下手藝,別讓我出錯了。”
“臨時學的,你也給我安?!”
“放心啦,我學的快。”
“這是學的快不快的問題嗎?!”
魯特的操作很靈活,並沒有出現什麽意外,感受到腿部的支撐,戴澤爾終於完完全全的站了起來,正裝皮鞋將他拉回了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看起來多了很多精神。
“先生,一共13磅,您看怎麽支付一下?”
換算一下,這一身就是兩千六,男人沒說話,只是把文書掏出來給遞給店員,“會有人過來付錢的。”
戴澤爾聽到價格也是一愣,這一身衣服就是他薪資最高時候一個半月的工資,此刻的他有點局促,“要不我不要了吧。”
“穿著。”魯特說著就推著他往外走,皮鞋在地板上敲擊著發出響亮的聲音,好像在和過去告別。
“這才哪到哪,我們的瀟灑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