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泰亞帝國最大的“墳墓”,如果有人需要被殺死,那他們就在裡被殺死。
它也是帝都最大的“劇場”,二十年來都沒有動蕩波及過這座城市,人類壓抑的嗜血愛好在這裡展現的淋漓盡致。
林立的巨大石柱將上層的恐怖的重量分散開來,上面的壁畫有的斑駁不堪,有的新鮮如水。上層的設計獨具匠心,長長的拱門與廊道環繞著內部一圈又一圈,座位由下而上分成多個階級,這種布局既體現了帝國的等級制度,又確保了觀眾能夠根據自己的身份地位選擇合適的觀看位置。
鬥獸場的歷史實在過於古老,以至於人們已經遺忘了它被創造的年代與方法,城市裡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巨大的隕石砸在泰亞的皇都,始祖帝王便命人依靠著隕石坑修建了這個名為“塔利斯”的鬥獸場。
這鬥獸場也是富人唯一有理由主動前往下城區的理由。那些常年只出現在上城區裡的套裝筆挺的紳士、裝飾浮誇的貴族,還有衣著暴露的豔女,都聚集在鬥獸場之中。
在帝都中上城區的地下搏擊比賽裡,主辦人總會去用濃烈的香水去掩蓋密閉空間裡那難聞的味道,但好在這是一場在露天場地裡的合法公開的角鬥,熾熱的陽光和自由飛舞的風帶走了大部分汗水、烈酒的氣味,讓整個鬥獸場倒不顯得那麽凌亂不堪。
“現在的賠率是一比九點九,一比九點九!”觀眾席的一隅,主持人嘶聲力竭的喊叫著,“這可是有史以來最高的比例,挑戰者是否能夠奪得冠軍?冠軍又是否能夠衛冕?不要吝嗇,趕緊下注,一日暴富就在今天。”
看來今天的表演很有看頭,中央競技場裡的主角們還未登場,場邊的氣氛就已經被炒的火熱。
……
高處狹小的窗口裡射進來的陽光將房間裡的黑暗一刀劈成兩塊。
裡面只有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平分的陰影籠罩在兩人的身上,讓他們互相看不見對方的面容。
“刺他的胸口。”左側的黑暗裡,隻隱約可見一頭棕色的長發和一雙藍色的眼眸,他們的主人開口說道。
這是鬥獸場的牢房,剛才在隔壁有一名光著上身的奴隸已經被獄警帶出去了,路過了這間牢房的鐵柵欄門口——顯然他是下一場角鬥先出場的那一位。在那名奴隸路過房門的短暫一瞬裡,藍眼男人便看出了他的的要害。
“是的,刺他的胸口,偏左一點,下面的肋骨。”另一側的黑暗更加的背光,將另外一個人的整個身影淹沒在了其中。
“你也能看出來?”左側男人語氣裡有些驚訝,他能在那麽短暫的瞬間抓住人類在死亡的壓力下所暴露的弱點,是因為他傳承著最精湛的戰鬥技巧。
“沒有,”另一邊男人搖了搖頭,回答道。“只是直覺罷了。”
“嗯。”藍眼男人沒有否認對方的說法,因為有些人確實不需要專門的訓練,單靠直覺就能發現對方的弱點,比如說那些在數次絞肉機戰場中活下來的老兵或者那些在上頭上和山腳下的狼群一起睡覺的獵人。
“你叫什麽?哪裡人?”藍眼男人問道。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不過你可以叫我蘭斯。”自稱蘭斯的男人抬著眼,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那就隨便取一個,你以後叫蘭斯”當蘭斯告訴獄警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後後,獄警是這樣說的。
“傑特。”藍眼男人自我介紹道,“亞爾文帝國人。”
“哦。”蘭斯似乎並不知道傑特所說的話的含義,這讓傑特有些奇怪。
傑特想起眼前的男人連自己原本的名字都不知道,也頓時有些理解,便補充道,“一年前泰亞帝國的七王子入侵了亞爾文帝國,所以我現在是你的敵人。”
“敵人?我覺得,要麽是想要索我命的人,或者是我想要索命的人才能被稱為敵人。”蘭斯仔細思考了一下敵人的定義,“可是你我現在都呆在這間牢房裡,性命掌握在他人的手中,所以你我算不上敵人。”
“鐺鐺鐺!”
兩人閑聊間,管理員手中的鐵棍刺耳的敲擊著牢籠的鐵柵欄,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鬥獸場的獄警並不是什麽體面的工作,這座由帝國皇室直接控制的鬥獸場被高額的稅收抽走了絕大部分收入,並沒給留下多少油水。但這位獄警仍然十分享受這份工作帶來的快感,尤其喜愛鐵警棍上的尖刺扎進這些奴隸的皮膚時,他們臉上浮現的扭曲面容。
“下一個,蘭斯。”獄警如同點著養殖場裡豬玀的編號,呼喊著,“不想被老子敲爛腦袋就趕快挪動你的屁股。”
蘭斯被選為了下一場角鬥的另一位主角。
漆黑的鐵壁包裹著中央競技場,斷絕了裡面的鬥士逃跑的念想,鐵壁的南北邊各有一扇鐵門,厚實的鐵皮上雕刻著可怖骷髏,一道道鐵鏈上布滿了一道道尖銳的劃痕,每一道劃痕記錄著一次血腥的死亡,它們嚴實的封鎖著大門,仿佛裡面封印著地獄的魔王。
“哐當當當!”
南邊大門上的鐵鏈在把手上滑動著發出金屬沉重的敲打聲,就像是為籠中野獸出場奏響的序曲。牛角裝的樂器裡發出低沉的長號聲,伴隨著激昂的鼓聲穿刺著人的骨膜,嘈雜的嘶吼下,南邊鐵門打開了,一頭猛獸衝了出來,地上的塵土揚起了灰塵,它拖著一根與之身形相匹配的榔錘,嘶啞地發出怒吼。
“碎顱魔!碎顱魔!碎顱魔!”四周的觀眾高呼著他的名號回應他的怒吼,場內的氛圍因為這個野獸的出場被推到最高點,穿著暴露的女郎們趕緊遊走在其中,記錄著這些熱血上頭的客人的下注在他身上的賭注。
然而這隻被稱為‘碎顱魔’的生物並不是什麽魔物,而是一名肌肉誇張的的鬥士,他身上的肌肉虯結,正伴隨著呼吸起伏著,那顯然不是人類身軀可以在自然情況下長出來的肉體。
隨後北邊的鐵門也一樣被打開了,但來者的身影卻大門極不相稱。長時間蹲在幽暗的牢房裡,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的陽光格外刺眼,蘭斯緩緩地走了幾步才慢慢適應。
“籲。。。”場外原本高昂的歡呼聲頓時變成了喝倒彩的噓聲,很明顯,蘭斯是賭注裡九點九的那一方。
但在觀眾席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抽著煙鬥,“他已經乾掉我們幾個‘冠軍’了?”
“四個了,比格大人。”旁邊的侍從回復道。
但男人卻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大笑起來。
這位被稱作比格的肥豬正是鬥獸場的運營者,他滿意地看著場內——十分滿意觀眾們的反應,因為他前段時間已經在這九點九的賠率上賺了個盆滿缽滿,這是他皇室抽走大部分收入之後的主要進帳。誰也想不到這個瘦子已經連贏四把了,每一把的對手都是這種視覺衝擊拉滿的怪獸,而且蘭斯並不是什麽鬥獸場耗費心血精心培養的鬥獸,他只不過是帝都禁衛軍在大街上抓的流民罷了。
但其實站在中央競技場的蘭斯也和場外的比格一樣,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贏下的前四場的——他總能看出對方的破綻,強大的求生本能仿佛是另一個人格,在每次生死的賭注裡幫他抽到最關鍵的那張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