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碎顱魔嘶吼著,向蘭斯發起了第一次衝鋒,他高舉著那碩大無比的錘頭,猶如一座小山從天而降一般以極快的速度砸向它的目標。但這樣的攻擊並不足以碰到蘭斯,蘭斯只是輕移右腳,那巨大的棒槌便呼嘯著從他側臉和胸膛掠過,重重砸在堅硬的砂石上,濺起一片塵土。但碎顱魔的攻擊並未因此停歇,只是一個眨眼的時間,肌肉上的血管又快速的暴起,攻勢瞬間轉變為了橫掃。蘭斯仍然沒有後退,而是高高的躍起,鐵錘便又在他的胯下呼嘯而過。
“籲。。。”眼見這勢可倒海的兩次攻擊被蘭斯這麽輕易地躲過,觀眾席上的噓聲更盛了。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並未停止,鐵錘巨大的慣性在碎顱魔的手中仿佛消失了一般,又連接揮出了四棒,每一棒都讓蘭斯險之又險地避開了。
“六下。”蘭斯似乎在數著什麽。
碎顱怪並不知道蘭斯要如何反擊,但他知道在絕對的壓力面前一切把戲都將無用。短暫的喘息之後,第二次衝鋒接踵而至,他仿佛是不知疲倦的猛獸,再次向蘭斯發起了猛烈的攻擊。錘頭在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衝向蘭斯。然而,蘭斯卻像一片輕盈的羽毛,在千鈞一發之際再次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碎顱魔的攻擊雖猛,但在蘭斯的巧妙躲閃下,只能一次次無功而返,讓這場對決更加扣人心弦。
雖然來到鬥獸場的觀眾大多為了目睹那血腥刺激的場面,但也有不少人樂意看到一場有懸念的比賽;押注在碎顱魔上的人固然佔了大多數,但同樣也有一部分觀眾願意冒險去追逐那九點九的高賠率,期待蘭斯能夠創造奇跡。
於是在蘭斯一次次精巧的躲避之後,原本充斥在鬥獸場內的噓聲逐漸減弱,而歡呼聲則開始此起彼伏。
“五次。”蘭斯默默念著,他計算著碎顱魔的攻擊次數,這一輪是五次而上一輪是六次,顯然,碎顱魔的體力正在逐漸下降,而且攻擊之間的間隔時間也在變長。但他仍然沒有急於出手,盡管手中有一把生鏽的鐵劍,但在揮舞的鐵槌前並不比自己的骨頭強韌多少。
也許在觀眾的眼裡只是一隻老鼠在慌亂的躲避追獵者的捕殺,但只有場中的碎顱魔才能感受到些許不對勁,他面前的蘭斯仿佛變成了一團棉花,無論他怎麽敲擊,總是不得要害,而且他仿佛在棉花之中看見了一根銳利的銀針。
“三次。”不知道第幾次衝鋒之後,碎顱魔的攻擊頻率保持在了三次,每次攻擊的間隔大約四秒。這種狀況下,就算碎顱魔感受到了危機,他也只能把反應時間縮短到兩秒左右,而這兩秒的空隙,對於蘭斯來說已經足夠了。
在第三個三連擊之後,碎顱魔的動作終於停止了。
蘭斯手中生鏽的鐵劍精準地插入了碎顱魔胸膛的左下角——那是碎顱魔在上一次角鬥中留下的傷痕所在,在上一次的角鬥中,對手付出了頭顱的代價,但也粉碎了碎顱魔那一側的幾根肋骨。隨著鐵劍的刺入,碎顱魔的雙瞳之中只剩下不可置信的眼神,隨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籲——!
伴隨著觀眾席上震耳欲聾的驚呼聲,體型龐大的“鬥士”最終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一名看似弱小的鬥士竟然反殺了這樣一隻令人聞風喪膽的巨獸,這一出乎意料的結局給觀眾帶來了巨大的視覺衝擊。
坐在角落的比格,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他精心策劃的這場對決,效果比他預期的還要好。蘭斯的表現完美無缺,無論是躲避攻擊的技巧,還是最後那致命一擊的精準,都讓他感到十分滿意。
“哦哦哦!”緊接歡呼聲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然而,場中的蘭斯卻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並沒有像鬥獸場裡往常的勝者一樣發出勝利的高呼來回應觀眾,因為他知道這並不值得。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碎顱魔,那隻曾經凶猛無比的巨獸此刻已經失去了生機。屍體的手掌上遍布著老繭,那是長年累月勞作留下的痕跡;後背滿是黑裡透紅的曬痕,顯露出他曾經的勞動者身份。他殺死的並不是什麽“鬥士”或者“野獸”,他殺死的只不過是一個同樣的奴隸,一個原本靠體力勞動過活,不知道為什麽淪為奴隸的底層人,他的命運也不過是接受改造,最後回歸死亡罷了。
……
而在鬥獸場的東邊,高台上靠近中央競技場的座位無疑是觀賽的黃金位置,從這裡望去,視野開闊,不會被任何一方的背影遮擋,能夠清晰地看到那驚心動魄的虐殺場面;也不會被下午西邊的陽光直射,影響完美的體驗。每一個座椅上都鋪墊著柔軟華貴的墊子,觸感冰涼的真絲包裹著靠背和扶手。
四周的守衛還將這片區域與其他的觀眾隔開來,顯然這一片是鬥獸場的貴賓席位。席位上坐著的人群,無一不是錦衣華服,珠光寶氣的貴族打扮,這些“貴族”也和外邊的人群一樣深受鬥獸場內的氛圍感染,深度投入到了角鬥之中。
然而,在座位的最前方,卻有兩人顯得與眾不同。她們靜靜地坐著,沒有任何動作,臉上也沒有絲毫的表情,與鬥獸場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靠中間的那位女子,身著一襲裝飾著金絲的黑色長裙,她身上的飾品十分簡約,但獨特的設計感卻和邊上那些貴族身上浮誇的金銀有著天壤之別。修長的眉毛與下巴的線條銳利而清晰,眼眸宛如夜空中的星辰,沒有一絲雜質。大腿交疊著側躺在沙發之上,透露著一絲慵懶的獨特氣質。短發看似凌亂卻又十分有序,頭上的皇室王冠更是告誡所有人此人的身份貴重。
而鄰座的女郎則截然不同,她披散著金色的波浪卷發,她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態,端莊而莊重,身上的銀色輕甲雕琢著金色的刻線,彰顯著她作為帝國騎士的威嚴與力量。
“啊,說到底人類也不過是一種動物罷了。”短發女子看著角鬥進入尾聲,打了一個哈欠說道,“盡管無比懦弱,不敢親自拿起武器踏上外面的戰場去執行暴力,也要躲在這個大籠子裡發泄殺戮的獸性。”
“您還是小聲些好,九公主殿下。”騎士微微側身靠近短發女子,輕聲說道,“咱們還是要照顧一下這些‘貴族’的面子,他們心情好,才能心甘情願地上交油水給皇室。”
被稱為九公主的女人白了女騎士一眼,女騎士也自知自己說了些公主不想聽的話,便不再多嘴。
其實周圍的人其實並非什麽貴族,除了她們兩個,周圍那些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人和皇室並沒有關系。他們大多是帝國裡面的大型商團的掌財人,每年都會以稅金的名義給皇室提供大量的資金支持。
但銅臭味始終是飄不進皇宮的高牆鐵壁的,無論他們再有錢,在皇室眼裡也不過是些末流的百姓罷了。也許是看在金錢的份上,皇室為了體現對他們的重視,才安排帝國的九公主前來陪同參與他們的娛樂活動。
對於這種工具人一般的任務,九公主已經坦然處之了,畢竟帝國並非一夫一妻製,自己並不是現任皇后的孩子,多參加一些這種形式活動,倒也能保證自己作為公主的地位和自己在帝都之內的封地。
“這家夥怎麽看起來好像是他輸了似的。”九公主微眯著的雙眸注視著場地裡的蘭斯,“難道是嚇壞了?”
“不,他的手法很利落。”女騎士長年的訓練讓她一眼看出了蘭斯的奇特狀態,“但是又完全沒有章法,就像在依靠本能一般。”
九公主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對女騎士的評價有些不解。但她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繼續注視著蘭斯,雙眸裡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他的靈魂。
“我好像認識他。”九公主注視著蘭斯,雙眸裡的目光似乎聚焦在他身上的某處。
“您見過他?”女騎士有些驚訝,她不明白一個身份低微的奴隸是怎麽可能引起公主的注意的。
“不,我是說他的靈魂。”九公主解釋道,她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蘭斯。
女騎士有些不明所以,作為皇家騎士,她也深入學習過靈魂學,這種見過認識某人靈魂的說法她從未聽說過。
蘭斯似乎感受到一抹獨特的目光穿透了自己,他也抬頭望向那個方向,兩束目光在空中交織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