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眼看著樓上劉厚仁,他背對燈光,身形甚是模糊。若不是剛才那煙花一閃,就是再近得十米,也認不出他來。移地而處,料想他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楚。現在沒有別的辦法,這電話任你打破,也萬萬不接。死不認帳,看來才是唯一出路。
她心思不斷,口中也不曾歇得半分。將自己平時對劉厚仁的看法全說了出來,仿佛他正站在面前,自己真的被他拆穿。這些想法平時不能出口,在心中卻說了千遍萬遍,不用考慮,熟極而流。轉而想到他平時對自己的種種好處,不禁心中一酸。他為了情感顯得胸中狹隘,心懷嫉妒,也無不是真情流露。現在由於自己的背叛給家庭帶來了危機,實在是不可饒恕。喃喃自語,又羞又愧,眼淚不覺湧出。
大錯已然鑄成,如何挽回才是當務之急。他偎在風的肩頭,心想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溫存。為了家,這段情感隻能放棄。看著風關切的眼神,不敢正視,更覺慚愧。老公已從陽台進入屋內,知他不久就會下來探看,忙拉著風離開。
一路之上,心想他若是不打電話,而直接下來當面發難,又或那煙花不在他頭頂飛落,隻怕此時已陷入不拔之地。不禁後怕,當即鐵下心,跟風一刀兩斷。
凡雪到家的時候,劉厚仁已經到了。看到老婆的樣子,劉厚仁心中如釋負重,她髮型變了,跟江邊那女子形象大相徑庭。“什麽時候剪的頭?”如果她下午就改變了髮型,那不用多問,江邊那女人另有其人。他希望得到這樣的回答來徹底打消心中的疑慮。
這夫妻之間最平常不過的一次交談,此時卻暗含殺機。凡雪知道這次較量自己絕不能輸,要不然就會身敗家破。她走近兩步,以手將耳邊頭髮輕拂兩下:“剛剪的,好看嗎?”她臉上帶著笑,那笑在路上已練習了無數次,臉上的肌肉幾乎快要僵硬。她的眼睛直視他的,眼光裡滿是溫柔的笑,那笑勾魂攝魄。凡雪知道此時絕不能有絲毫破綻,一個閃爍的眼神,任何些微的畏縮和猶豫,都將帶來更多的懷疑。
劉厚仁幾乎要融化在老婆的笑容裡,但這件事一定要搞清楚。他的臉如深秋的嚴霜:“為什麽不接電話,你在哪裡?”自己從江邊回到家裡,用了四十分鍾,如果江邊的那女人是雪,她沒有足夠的時間改變自己的髮型。他希望聽到合理的解釋,他要了解她今天下午到晚上這段時間裡的所有動向。
凡雪沒有回答,看著他一臉的不快,明知故問:“你怎麽啦?心情不好?有什麽不高興的事?”劉厚仁窮追不舍:“你剛才在哪裡?為什麽不接電話?”他竭力控制,不讓聲調變成大叫。這個晚上對他來說太過漫長,壓抑得他喘不過氣。凡雪驚訝道:“你打過我的電話?我沒聽到啊”。邊說邊拿出電話查看通話記錄。“三十七個未接電話。全是你打的?我沒聽到電話響啊!”邊說邊翻看電話:“什麽時候調到靜音了?難怪,你打電話有事?”“當然有事,你剛才在哪兒?”劉厚仁心中一團亂麻,再也承受不起,大叫起來。
看著劉厚仁一臉的陰鬱,凡雪忽然覺得勝算在握:他這麽快就回到家表明他很在乎自己,他這樣發問隻能說明他對這件事不能肯定:“你今天到底怎麽了?你說我到哪兒去了,我能到哪兒去呀?你先說說你今天到哪兒去了,跟誰在一起,作了什麽事再說。一到家就想吵架怎麽回事?有病!”凡雪實然覺得有必要蠻不講理,這女人天生的利器,此時不用,更待何時?理直氣壯,是顯示清白的手段,盡管有些卑鄙,但危急之中,用一回又有何妨?
劉厚仁太愛凡雪,平時對她雖說不上百依百順,卻也關愛有加。今日情急之下,大聲呵問。這時見老婆顯出怒容,一時手足無措。再問怕無端引起爭吵,不問又心有不甘,一時沉默不語。
剛才在回家的路上,他心亂如麻:那分明就是凡雪,自己難道還會看錯?但她不接電話,又隻能說明不是她。可自己拔電話的時候她的電話也來了,難道就有這麽巧的事?她拿著電話說了好幾分鍾,難道隻是做做樣子?如果是她的話,那自己就太不了解她了。她會有這麽深的心機?這麽強大的應變能力?本來他對剛才凡雪的行蹤, 已做出了準確推斷,但這推想實在太也可怕,說什麽也不願相信。
凡雪此時摸透他心事,知道只須作出像樣的解釋,便可化此次危機於無形。畢竟,哪個男人會願意相信自己老婆外遇呢?他寧可相信千瘡百孔的謊言,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尊嚴已被踐踏得粉碎:“我下午和荔香去喝茶,然後一個人去逛街,然後去剪發,剪完了就回來了,你滿意了吧?”她說了兩句真話,一句假話。這兩句真話皆可求證,獨這最重要的一個小時,在逛街,死無對證。凡雪深知這一個小時的重要性,與其不能自圓其說,乾脆不說。你一定要弄清楚,自有荔香和美發店的美發師可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但這一個小時,他二人也不知曉,無從得知。但這兩句真話足可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不由得你不信,你不信也沒辦法。
凡雪把真的和盤托出,假的略過不題。並不是我說謊,而是有些事情我沒說。要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千萬不要花費力氣去證明假成其為真。說的越多,破綻越多,任何一句經不起推敲的假話,都會讓真話也變得不可信。
凡雪的話無懈可擊。劉厚仁雖仍有些許疑問,但老婆做出的解釋已足可重整心中本已破碎不堪的自信和尊嚴。“那好吧,我還有點事,要出去一下。”一想到張宏天的咒語,劉厚仁再也在家中坐不住。凡雪知道現在沒事了,便有些得理不饒人:“你找我什麽事?在哪裡打牌?你給我說清楚再走。”劉厚仁哪裡回答得出來,含糊其辭道:“明天再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