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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迷惘》受製於人二
敲門聲打斷了趙風的思路,他走到門邊,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正是在餐館的那兩位。趙風鎮靜從容:“進來坐。”那兩人並不說話,跟著趙風進了屋。那矮個子坐下後,掏出證件一亮:“我們是公安局的。”說著遞向趙風。趙風沒看他的證件,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在他們倆人面前依次晃過,拖長音調:“FBI。”那兩人禁不住微微一笑。那高個子說:“我們是西安公安局的,你在西安用刀傷過人。”他頓了一頓,接著道:“有這事吧?”趙風並不否認:“看來西安今年要被評為全國治安最佳獎。”那矮個子接腔道:“你別以為我們西安的警察都沒事可做,你那不是個小案子。”趙風道:“不是小案子,那有多大?手部十級傷殘?”矮個子沒有任何表情:“他死了。”

  趙風聽了這話,騰的跳了起來。

  趙風跳起,那兩人仍坐著沒動。趙風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動作。他望向那高個子,那人以眼神示意那矮個子所言不假,接著從包裡拿出一疊照片遞給趙風,照片從各個角度拍攝的是同一個人,顯然,那是個死了的人。趙風依稀認出他就是那個被自己用刀捅了的家夥。當時自已以一敵三,又是人生地不熟,所以拿出刀,做出猛剌兩刀的樣子。為的是要在氣勢上壓倒,震懾余人。可是,自已的那兩刀,怎麽可能捅死人?但這些照片,看起來又不像是假的。

  趙風緩緩坐下,隻覺得世界到了盡頭。殺人是要判重刑的,雖然對方是小偷,但罪不致死。這點法律常識趙風還是知道的。趙風知道自己這種情況是不會判死刑的,但無期或十五年,那是少不了的。與其一輩子在監獄裡度過,不如現在就死了的好。一念及此,暗一咬牙,尋思脫身之計。趙風自忖如果放手一搏,從他們兩人手下脫身,並非沒有可能。但他二人如此有恃無恐,顯然勝算在握。難道說此地已被重重包圍?不可能,他們不可能是警察。警察真的要捉拿殺人嫌犯,一貫的作風是蜂擁而入,先絕對控制局面,避免節外生枝。這兩人的作法大違常理,為什麽呢?當此危局,顧不得多想,先脫離險境再說。

  那矮個見趙風神色有異,知他要猝起發難,當下張口道:“不要做傻事,沒你想的那麽嚴重。”趙風聽他言辭之中此事並非不可收拾,更感迷惑。須知人命關天,豈能大事化小?料他人手尚未齊至,暫行緩兵之計。但又看他表情誠懇,不似作偽,心念忽然一動,道:“你們兩個不是警察,到底是什麽人?”那矮個子道:“為什麽說我們不是警察?”趙風道:“一般情況下,警察先出示證件,而不是先掏槍。如果是命案,不可能對嫌犯透露受害者傷情,更不可能隻出動兩個人。因為大多數情況下,殺了人的人,都不會束手就擒。”

  兩人聽趙風說完,也不加反駁。那矮個子道:“你說的不錯,但我們是警察也不錯。我們來不是為了那個案子,而是想請你幫個忙。我叫張聞道,這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顧曉書。”趙風初聽他說那人死了,暗想即使僥幸得脫,這一輩子也注定要東躲西藏,再也無安穩日子可過。本已萬念俱灰,驀的聽他說此番並不是為那個案子而來,直如萬鈞重負離身,通體舒泰。但他說要自己幫忙,一時大惑不解。他身為警察,號稱罪惡克星,黑道上再厲害的人物,也得讓他幾分。想來礙於身份,不便出面。但他現在跨省過江,置命案於不顧,找一個並不熟悉的且身上背著命案的人相助,此事對他勢必十分重大。自己現在有命案在身,受製於人,待要拒絕,已不能夠。先聽聽他說是什麽事再做理論。想到這裡,問道:“不知道是什麽事,你這麽看得起我,隻要幫得上忙,我一定全力而為。”

  趙風這幾句話說得豪情萬丈,幾欲傾心相授,實則大有文章可作:他說隻要幫得上忙,一定全力而為。可如何才能算是幫得上忙?若是舉手之勞,那一定相幫,做個順水人情,有何不可?若是有些微危險,那就對不起,大可一句:不好意思,我上有老,下有小,實在不能冒此風險。

  那張聞道十八歲入伍,二十一歲轉業進入公安系統,十多年來,終日參詳刑事案子,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如何聽不出風的弦外之音?當下哈哈一笑,道:“是這樣的,這事說難也難,說不難那就簡單,你要是有心相幫,肯定是手到擒來。”

  “我那個案子那麽重,你要我給你做事,一旦事敗,你受得了?”趙風問道。張聞道臉色凝重:“是啊,不過我現在也是沒辦法,實話跟你說吧,我欠了三十萬高利貸,現在人家追債,我沒錢還。”趙風聽了,恍然大悟,原來說來說去,是想要錢,沉吟片刻,說道:“張哥,我明白了,我這兒多的沒有,有十萬塊錢,你先拿去用。”說完抬頭看他如何反應。誰知張聞道咧嘴一笑:“兄弟,我要是想用錢擺平,還用得著跑這麽遠找你?在西安,我張聞道一個電話,還湊不足三十萬?”

  趙風心想也是,一般在公檢法混得不錯的,求他辦事的人多的是,要湊幾十萬塊錢,確實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嗯,一定是那債主有什麽地方得罪他了。也不便多問,隻道:“你要我怎麽幫你?

  張聞道說:“我也不想做得太過份,讓他吃點苦頭,住兩三個月的醫院。但也不讓他殘廢,出手的輕重有些難度,你覺得怎麽樣?”趙風道:“應該沒有問題,你覺得我一個人能搞定嗎?有沒有必要再找人幫忙?”張聞道說:“一個人有點難度,再找一個最好不過。不過隻能找一個,人多了容易出事,我不想出任何意外。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趙風道:“好的,我明白。”張聞道問:“你這邊有合適的人選嗎?”趙風道:“有,有一個人做這種事最合適不過,等會我跟他聯系,什麽時候過去?”

  張聞道道:“我們今天先回去,你那個朋友如果方便的話,你們明天就過去。你先聯系,晚一兩天也不要緊,你們要西安後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號碼。”說完給趙風一個小紙條。“你們路上不要帶家夥,你現在身上有案子在身上,小心點好。過去後具體怎麽辦,我們再商量。”趙風道:“好的,你放心好了。”

  張聞道直視趙風的眼睛:“兄弟,我能完全相信你嗎?”趙風此時心情極為複雜,攤上了命案,雖然他不為此事而來,但以後難保沒有別的警察找上門來,終究是個心病。現在不得已為人衝鋒陷陣,西安人生地不熟,雖說有他照應,但他們雙方到底實力如何,卻是個未知數。更重要的是,這張聞道是否可信?為什麽錢可以擺平的事,他卻要冒這麽大的風險?須知此事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他都會有牢獄之災。難道這裡面有什麽陰謀?自已無足輕重,和他萍水相逢,他若果真有意相交,替他走一遭倒也無妨。但如他別有用心,那又如何?一時間猶豫不決。

  張聞道見趙風不說話,眼見談好的事,只因自己多問一句,瞬間就要陷入僵局,甚感後悔。這時房中三人都不說話,氣氛頓顯沉悶。張聞道畢竟久歷江湖,人情世故了然於胸。知欲得趙風全力相助,必先要交之以心。於是開口道:“兄弟,你要是有什麽顧慮,也不要緊,我再找別人。你那個案子,在我手上,像這種異地作案,算得上無頭案。我能查到你,完全是巧合。你放心,就是你不幫我,我也不會為難你。我不說,隻要以後你不再犯事,別人也很難查到你。”他這幾句話說得很是誠懇。趙風胸中一熱,自已和他,一兵一匪。人家屈身下就,怎能拒人於千裡之外?更何況,如果此次真的能給他排憂解難,就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以後自己有什麽難處,他也絕對不會袖手不管。想到這裡,道:“張哥,多的別說了,我明後天一定到西安,到時候我跟你聯系。”

  趙風此語一出,張聞道大喜。他知道這些道上混的,最看重的乃是信義二字,一言既出,再無反悔。當下和顧曉書略一交換眼神,起身告辭離去。

  趙風關上門,莫名的覺得很累。坐下來想理一下頭緒,可是怎麽也不能夠。忽然強烈的想看到凡雪。凡雪很美,但趙風並不是因為她美才喜歡她。現在想看到她,也並不是想領略她與眾不同的氣質。他太孤獨,隻想找個親近的人說說話。這趟西安之行,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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