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在等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靠近一個背包的女孩,從女孩包裡掏出一個手機。那女孩及時覺察,回過身來,向那男子道:“還給我。”那男人不理不睬,轉過身想走。那女孩子上前拉住那男子,大聲道:“把手機還給我。”那男人回手一巴掌打在那少女臉上,惡狠狠的道:“還給你?我打死你。”周圍的人一看打起來了,不但無人挺身而出,反而紛紛退後。那男子見狀更加猖狂,舉起手來,又向那女孩打去。那女孩子人雖柔弱,卻甚倔強,面對如此凶霸霸的男子,毫不退縮,仍是死死拉住那人的衣服。那女孩的身後,兩個年輕人站在一起,只見一個年輕人抬腿一腳踢在那女孩腰間。那女孩一個趔趄,臉上表情痛苦,松開了拉著那人的手。顯然,這三個人是一夥的。那女孩倒在地上,三個人便欲離去,那個家夥,手裡還明目張膽的拿著那女孩的手機。正在這時,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那拿手機的小子。只見他另一隻手上,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另外那兩個見他手中握著刀,不由自主的同時退後一步。但見他挺刀一刺,扎在那小偷小腹上,那小偷身上中刀,忙伸手捂住肚子,那男子又一刀刺下,那家夥頓時倒在地上,血順著他的手流了出來。大家一看出人命了,紛紛退的老遠,那刺人的年輕人彎腰從那小偷手中拿過手機,將刀上的血跡在那人擦個乾淨,起身將手機遞給那女孩,收起刀子,揚長而去。這幾個家夥,平時盤踞在這一帶,仗著人多,扒竊不成,有時候乾脆就明搶,從來沒有人敢管。哪見過這麽生猛的人物?簡直殺人不眨眼。那家夥倒在地上,他的兩個同伴眼睜睜的看著那人離去,愣在當場,竟是不敢上前阻攔。
趙風,就是前面所說的那個剌人的年輕人,是襄樊人,當時捅人,是在西安。此刻,他端起杯子,呆呆的望著窗外,生命中第一個喜愛的女孩身影浮現在腦海裡。他們住在同一條街上,一個街頭,一個街尾。那年他十六歲,而她,因為比他矮,所以他認為她比他小一歲,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大。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只知道,她姓李。她*初放,眼若秋水,淡淡的愁寫在眉間。他不明白,為什麽如此美麗的女孩子也會有不開心。
她是他心中的玫瑰,每天看到她,生活才顯露色彩。她的美讓他覺得他和她相隔天涯。他從未想過要和他一起生活,也從未向他吐露心聲。隻是想每天看到她。他和她,很不相配,他太平凡,太普通,無論是長相還是地位。他默默的關注她,終於,他開始鼓起勇氣,找機會和她說話。這心中的愛慕伴隨他走了五個年頭,有一天,他孤注一擲,向她表白,換來的是人生情感的第一次失敗。他在絕望中無盡的無可奈何。他彷徨,自卑,在以後的五年裡夜不能寐。
他分明感到她就要和他相愛,他伸出手,她卻轉身離去。她在他的夢裡飛舞了十年,讓他的事業和生活一塌湖塗。現在,她的身影已模糊,那穿連衣裙的美少女永遠的在心中定格。
趙風沉浸在往事裡,直到凡雪走到面前才回過神來,凡雪經歷了二十六個春秋的冷風淒雨,渾身上下透露出成*人的香氣。她身材豐滿,五官端正,世故而健談。劉風看著她,眼裡充滿了輕佻的笑意。如今,他再也不是十年前的他,再不會見了女人結結巴巴。再也不會為如何跟女人約會思前想後。他會直接提出跟女人上床的要求而毫不臉紅心跳,也絕不會因為遭受拒絕而覺得尷尬。他變得油嘴滑舍,人們說他無賴,他說自已那是成熟堅強。
凡雪已被趙風迷倒,他就是她期待已久的那個人,每一個夜晚裡不知羞恥的幻想,幻想他熱烈的追求和堅實的臂膀。作為女人,被追求是魅力的最有力證明,是建立信心的最牢固的基石。生活中聽到的屬於客套的讚美再多,她明白,如裡沒有異性的追求,那種讚美就會難以令人信服。
花季年齡對生活的憧憬,早已因殘酷的社會經歷而改變。她深知美麗外表下包裹著的內容,才決定著一個女人是否能真正獲得期待已久的東西。她見過太多的美女,從外形上看,她們都無可挑剔,可以與任何一個大紅大紫的明星一較高下。然而,生活中的她們,顯得憂鬱、焦慮。她們評論事物,人物來尖酸刻薄。她們對生活有一整套的長篇大論,然而待人接物,處理問題,她們卻總是搞得一塌糊塗。她們怨天尤人,感歎時運不濟,憤慨上天不公。尤其是看到那些看起來並不怎麽出色的女人過上悠哉悠哉的生活時,她們更是嚴重的心理失衡。
她明白生活對第個人都是公平公正的。也曾想過要過上絢爛多彩的日子,嫁一個人中龍鳳。然而,她明白,婚姻生活由於個人條件的限制,大多數女人得不到理想中的家庭。她父母的婚姻就是一個例子,那個組合,讓家庭顯得就是地獄。
她的父親,築起一道高牆,建立了自己的王國。這裡,是封閉式的生活,不與外界交流。他是這裡的帝王,說一不二,他的性格和思想在這裡盡情展露,渲瀉。任何比他地位高的,他笑臉相迎,不如他的,他加以鄙視。和他不相上下的,他視為敵人。這人間難得的性格,為他的臣子締造了惡夢般的生活。他們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然而,他們是平凡的人,平凡的人總會犯這樣那樣錯誤。這錯誤在別人看來也許不值一提。但在這個國度,任何無心的失誤都會引來山崩地裂般的後果。
你從不曾經歷,你從不曾聽聞。甚至你最豐富的想像也難以到達這黑暗世界,這是個火山活躍的區域,充滿了不確定,不安定。這裡不適合任何有思想的人生存,這裡根本就不允許有思想,自有制定好的行為準則。這準則從未向你展示或宣讀,但違背了就會有悲劇結果。你不知道那懲罰有多嚴厲,你體會不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經歷血與淚交錯被打上烙印在心靈深處重重放置。痛苦和哭泣從來不會博得同情。你的淚水被認為是軟弱的表現被更加鄙視,你的憂鬱被認為是不加悔改被更無情的目光燒灼。這個國度裡從來不會認為你會成功,從來也不會認為你能堅強,但也絕不接受失敗。你的行為被無情的嘲弄,*裸的諷剌。最善良的人在這裡也會情不自禁的咬牙切齒,最堅強的人在這裡也會意志崩潰。這情感的嚴冬,愛的荒原,讓任何有可能萌芽成長的種子枯萎凋謝。
那年她初三,晚自習回家的時候,一條惡狗衝著她狂叫,幾乎要撲到她身上。她嚇壞了,回家後告訴母親,要求第二天有人接她回家。她的父親,喝得一張紅通通的臉,斜著眼睛看著她:“一條狗就嚇死你啦?”她不敢吱聲。“為什麽那狗不咬別人,怎就會咬你?”她強忍著淚水,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多年來,她都在想這個問題,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答案:為什麽那狗就會衝著我咬呢?
那時候,她的一個鄰居長的很美。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她結了婚,有了孩子。但她在外面另有一個男人,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她鄙視這個女人,覺得她肮髒,齷齪。她從不跟她說話。當這個女人向她表示友好時,她隻笑笑走開,她拒絕她遞過來的她最愛吃的荔枝。她們在胡同裡相遇,她總是低頭急步而過。她像逃避瘟疫,聞到她身上的香氣也會覺得惡心。愛情在她心目中神聖而純潔。而現在,數年後,躺在丈夫身邊,心中飄著另一個男人的身影。丈夫並非不英俊。然而,當她拿他和趙風比較時,她吃驚的發現,她渴望同時擁有他們兩個人。她為自己的想法害怕,為自己變得如此無恥而心驚肉跳。
凡雪從趙風身邊走過,低著頭,帶著微笑:“洗手間。”她像是自言自語。
凡雪走向洗手間的時候,兩個男人走進飯店,他們倆個一高一矮,高個二十三、四歲,體格強壯,雙目有神。那矮個子比那高個矮了半個頭,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微胖,步履沉穩。兩個人都剃著平頭,穿著夾克衫,顯得精明幹練。
他們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趙風面前,那年輕高個猛然從褲袋中抽出一把槍來。他撥槍,劉風已起身,舉腳踢他手腕。那人不等腳到,握槍沉腕,以槍柄相迎。這一招以逸待勞,趙風若是踢實了,必定腳骨盡斷。當下左腿收力,凝勁不發,身子躍起,右腿掃他面頰。那人料不到趙風應變如此迅捷,向後急退一步,險險躲過。趙風不等兩腳沾地,已抓起茶幾上的一瓶啤酒。那矮個子本要搶上相幫,見趙風如此狠惡,急忙手掌前伸,作一個停的手勢,口中大叫:“警察。”話音未落,瓶子已到。他身材雖胖,行動卻極是靈活,向下一墜,瓶子從他頭頂呼的一聲飛過,在牆上爆裂開來。刹時間滿屋子玻璃片子亂飛。那兩人想來必也久經沙場,早已雙手護頭,一左一右面朝牆蹲下躲閃。待得他倆起身,趙風已不見了蹤影。
凡雪在洗手間裡聽到緄囊簧帕艘惶5人叱齟筇繅巡患俗儆埃厴弦黃羌礁齜襇〗灃躲兜惱駒諛搶铩7慚┬南氬緩茫皇欽苑緋鍪鋁恕U饈幣桓鼉砟Q哪凶幼叱隼矗醋乓壞氐牟A櫧硐蚰橇礁魴〗愕潰骸霸趺錘愕模吭趺錘愕模俊薄案詹龐屑父鋈舜蚣堋!幣桓魴〗闈樾骷ざD薔淼潰骸叭四兀課裁床喚形遙扛慍燒飧鮁櫻裁床煥棺∷牽俊狽慚┨秸饣埃钜壞忝恍Τ鏨矗南肽閼咀潘禱安謊邸R飭礁鋈崛蹠尤ダ鼓欽露泛蕕畝袢耍遣皇欽宜潰苛硪桓魴〗愀詹畔諾貌磺幔饣岫峙率芫澩Ψ#渙澄潰骸叭思矣星埂!狽慚┨滌腥四們梗睦錕┼庖幌攏南胝苑繒饣賾齙醬舐櫸沉恕K疽炎叩矯瘧擼饈畢胩薔磯猿智溝哪質掄哂瀉蚊畈擼苑怕瞬階印D鬧薔淼暮狼轢蔽抻拔拮伲骸扒梗坑星梗俊且灰共豢齏蟶ù蟶ā
凡雪走出餐館,大街上人海茫茫,卻哪裡有趙風的身影?又不知他有沒有受傷,一時間心急如焚。從包裡拿出手機,希望趙風會打過來。鈴聲正好響起,不由得心內狂喜,迫不及待的接通,手已不自禁的微微顫抖。“雪,我不活了,我要去死。”電話裡傳來從小玩到大的死黨荔香的哭泣。凡雪一腔的失望化作怒火:“你要死快去死,我現在煩得要死。你現在聽好了,我現在有比你死更重要的事,你等會兒再死,你先過來。等會兒你到哪兒死,怎麽死,我都不管,我在廣場,你來了再說。”
荔香比凡雪大兩歲,長得說不上很美,但頗有女人味,她個子不高,但身段苗條。在服裝方面具有極高的審美品味。她的衣服大多造價不高,但無不顯示出樸素自然,大方得體。最低的消費,最完美的搭配,是荔香的標準。所以凡雪每次逛街,都必定要約她一起。
一直以來,凡雪都認為荔香具有迷人的性格。她善解人意,溫柔的讓人妒嫉。她的情感細膩到了極點。直到有一天荔香跟她說自己兩年的婚姻結束了。但她絕口不提離婚的原因。凡雪利誘威*,甚至以絕交相要脅,荔香仍是隻字不吐。離婚後,她跟一個有婦之夫關系曖昧,三個月前,為了那個男人,她喝了整瓶的安眠藥,最後不得不去醫院洗胃。凡雪有些不明白,為了感情,三天兩頭的尋死覓活,到底有沒有必要?合則來,不合則去,怎麽這麽大的人了,這個簡單的道理還不明白?
凡雪知道自己深深的愛上了風,此時難以名狀的煩燥。想要知道他的消息,卻又不能給他打電話,其實她根本不知道風的電話號碼。他說過,任何時候,不要給他打電話,他也從不用手機給她打。凡雪知道,對於一個已經有家庭的女人來說,這也許是最好的辦法,所以,她克制住自己,不去知道趙風的號碼。但有時候,這也讓人難以忍受。她把手機拿在手中,焦急的等待。謝天謝地,手機終於響了。她迫不及待的問:“你沒事吧?現在在哪裡?”趙風道:“我在家裡,沒事。”雪松了一口氣,問:“你惹到什麽人了?怎麽搞的?聽說還拿出槍了,誰的槍?是不是你的?”電話裡傳來趙風的笑聲:“我哪兒有槍?有槍我還會跑?估計他們認錯人了。沒有事,你放心好了。”凡雪知道沒這麽簡單,趙風是撈偏門的,無風不起浪,人家怎麽可能人都沒認清就動刀動槍?凡雪又想起她父親的那句話:為什麽那狗不咬別人,怎就會咬你?
“你真的沒事?真的在家裡?”凡雪有點不相信趙風的話,倒不是不信,其實她是有點擔心。趙風道:“真的在家裡,你放心好了,我等會要出去一下,你不要過來。”凡雪道:“你不要亂跑,老老實實在家裡呆著。你到底惹到哪個大哥了?”趙風道:“我就是大哥,還能惹到哪個大哥?沒有事,你盡管放心,我再打給你。”凡雪無可奈何,隻好掛了電話。
凡雪轉身,一個人靜靜的站在身後,嚇了她一跳。是荔香。凡雪沒好氣的說:“你不是說要去死嗎?沒去?”看到凡雪陰沉的臉,荔香露出了笑臉:“怎麽啦?出事了?”荔香的笑臉讓凡雪很惱火。為什麽看到別人有麻煩事,就會忘了自己的痛苦?怒道:“你怎麽又要死?老公又出軌了?”本來荔香和那人關系不清不楚,稱謂很難定位。說是朋友,超出了一般界線。說是老公,人家又有妻室。凡雪這麽說,其實有譏諷之意。她太不想看到荔香隱藏不住的幸災樂禍的那張臉。荔香知凡雪心內煩亂,要找人發泄,也不以為意,呵呵笑道:“算了,別提了,看到你,我知道自己並不是世界上唯一不幸的人, 好過多了。”凡雪半怒半笑道:“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朋友?走吧,我還沒吃飯,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說。”
趙風打完電話,並沒有出門。他躺在沙發裡,覺得有些納悶:當日在西安傷人之時,場面雖是嚇人,但那人應該傷得不重。原來當時風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半自動跳刀,刀柄中空,上有按扭。輕輕一按,刀身彈出,松開按扭,就是一把利器。刀身彈出後,若以手按住按扭,刀身並不自動彈回。此時以刀剌物,刀身遇力則自動退入刀柄。這種刀在每個城市火車站的地攤上都可以買到,並不稀奇。那天風按住機括,一刀剌中那人肚腹。刀刃剌中肚腹的時候,遇到身體的反作用力,退回刀柄。那人隻算是被刀柄捅了一下。但那刀精鋼鑄造。風用了全力,那人痛楚難當。他以為被刀剌中,本能的用手捂住痛處。風收臂時按住按扭,刀刃再次彈出,再一刀剌下,正中那人手背。這一刀卻是貨真價實,刀透手背,鮮血湧出。但趙風力道拿捏精準,傷手不傷身。血順那人的手背流下。人們都以為是胸腹上的血染紅了手,卻不料是手背上的血染紅了胸腹。
這兩刀一真一假,旁觀者都以為目睹了一宗血案,卻沒想到是欣賞了一場帶血的魔術。就像魔術師表演吞劍絕技,看似劍入人腹,卻不知他腹中空無一物。十分鍾後,警車,救護車接連而至,趙風已坐上了西安至洛陽的大巴,上了高速。那人不可能有事,那麽今天這兩人找自己到底為了什麽事?很久以來,自己都是清清白白的,趙風有些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