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聞道問趙風:“為什麽叫他醫生?不會真的是醫生吧?”趙風笑笑說道:“他上過三年醫專,你說他是不是醫生?”張聞道沒想到楊封候這麽高的學歷,對他道:“沒想到是高材生,讓你來做這打打殺殺的事,實在是大材小用。”楊封候嘿嘿一笑:“張哥,別笑話我了。”趙風道:“張哥,你可別小看他,這種事,他可是專業高手。”張聞道:“沒有,沒有,怎麽可能。我隻是覺得他有點可惜,人才,浪費了。”趙風道:“可惜什麽?他若真的去做醫生,那才真叫浪費。”張聞道:“怎麽講?”風道:“他曾經捅人十三刀,這麽長的匕首,你猜那人傷成什麽樣子?”說著用兩個中指量了將近二十厘米的距離,比劃那刀的長度。
張聞道:“根據我的經驗,如果刀有那麽長的話,被捅十三刀生還的幾率不到三成。就是不死,嚴重些的要住半年院,運氣再好,也得住二到三個月的院。”趙風道:“那家夥半個月出院,不到一個月就活蹦亂跳的又跑出去跟別人打架。”張聞道看著楊封候,有點不敢相信:“兄弟,還有這手絕活?了不起。”忽然似想到什麽事,啞然失笑。風問:“怎麽啦?張哥,你不信?”張聞道笑道:“不,不是不信。我覺得應該把所有外面混的都送到醫學院去進修,這樣,每年的命案就不會有那麽多了。”趙風和楊封候聽了此話,也都發笑,同聲道:“不錯,正該如此。”張聞道認真的說:“打架的時候最好不要捅人,太危險了,很容易死人。”趙風聽了,有點悶悶不樂:“是呀,最倒霉的人恐怕就是我了,這家夥捅別人十三刀什麽事沒有。”苦笑著邊說邊拍拍楊封候的肩膀.“我隻兩刀,就出了人命。”張聞道見趙風情緒低落下去,張口欲言。楊封候接口道:“其實從醫學的觀點來說,刺中人體的任何部位,都有可能致人死命。人體的驅幹部猶其如此。一旦內髒受損,如不及時搶救,必死無疑。心髒和肝髒如果被刺中,一般情況下就不用救了。”趙風認識楊封候四年,這些話早聽他講過多次。有幾次黑幫大哥賭狠捅死人,自己也親眼所見,知他並不是危言聳聽,所以這些年來行事也格外小心,基本上不再攜帶匕首一類的刀具,也盡量不跟別人爭鬥。但怕鬼就有鬼,還是出事了。趙風把當時的情景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應該不會失手,那王八蛋怎麽就會死呢?他看著張聞道,禁不住就想問:那人真的死了嗎?
張聞道拿出一疊鈔票,大約幾千塊錢的樣子。遞給趙風道:“這點錢你們先拿著用,等會找個地方先住下。”趙風心想這錢可不能收,以後找人家幫忙的時候說不定多著呢,忙將那錢推回:“不用,張哥,你這是幹什麽呀?你要拿錢那就太見外了。”張聞道硬將錢塞在趙風手裡:“拿著,拿著,給我辦事,怎麽能讓你們花錢呢?”趙風本來還要推讓,張聞道板起臉:“你要是再推來推去的,就太不爽快了。”趙風隻好將錢收起。
吃過飯,張聞道帶二人來到一處所在,安排他們住下。向他們詳細介紹了那位債主的情況,平時的活動規律。並附有兩張照片,一張正面,一張側面。張聞道指著那張正面照片,道:“這個人。”抬起頭來看著趙風和楊封候,頓了一頓,道:“非常危險,你們一定要小心些。”兩人點點頭,張聞道接著又恨恨的說:“給他點教訓,讓他今後別太囂張。”風和楊封候記牢了那人的模樣,他的名字:劉遠祥。
趙風站在路邊,再往前三十米,是一家賓館,劉遠祥長期在這裡包房,如無意外,每晚必回。在沉沉的夜色裡,趙風靜靜的抽煙。他身後有一小巷,路燈昏暗,行人稀少。
自從知道自己身陷重案,好像法官已作了宣判,監獄生活無聲無息的走來,隨時要跟自己擁抱。自由不再屬於自己,一絲絕望之感從心底升起,漸漸幻化成千絲萬縷,牢牢將自己層層纏繞。在這最苦難的時刻,凡雪也離自己而去。如果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會作出這樣的決定嗎?趙風忽然感到分外孤獨,生無可戀,死何足懼?今晚是否會失手,已不十分在意。
四個人走過來,一男一女兩人在前相擁而行,另兩個年輕人緊隨二人之後。前邊那男人四十歲上下,油光滿面,衣著光鮮。一臉的志得意滿,趾高氣揚,正和身邊的女人邊走邊說笑。那女人二十出頭,倒也有幾分姿色,隻是打扮得過於妖豔,一臉的脂粉,誇張的耳環,單衣短裙。兩人放聲調笑,旁若無人。風心中不禁為二人喝采:好一對狗男女。
那男人正是劉遠祥,趙風斜刺裡走過去,不理別人,單指著那女人罵道:“賤人,快點跟我回去。”趙風沒事找事,哪管他二人什麽關系?先讓那女人跟自己扯上關系再說。口中胡言亂語,臉上表情氣憤。仿佛那女人是他老婆,在外鬼混被他發現。
那女人和劉遠祥下午剛在酒吧相識。一個賣弄風騷,一個有意露富。二人一拍既合,晚上一起吃過了飯,準備去開房瘋狂。那女人正在盤算如何在劉遠祥身上撈上一把,驀地被人責罵,抬頭一看,並不相識。江湖兒女,豈容人無緣無故辱罵?張口就要還罵。不等她開口,趙風劈手一嘴巴子,打在她臉上。這一巴掌清脆響亮,力道卻並不怎麽大。那女人臉上發燒,見趙風如此狠霸霸的不講道理,心下害怕,愣在當場,捂著臉不敢說話。
那劉遠祥本是當地一霸,早年坑蒙拐騙,後來涉足地產,賺了些錢,整日獵奇追豔。今天那女人主動投懷送抱,良機豈肯錯失?正尋思自己豔福不淺,哪知平白被人攪局。他平日裡飛揚跋扈慣了,沒事還要找別人的麻煩。今天雖不十分理直氣壯,但也並不理虧。聽他口氣這女人是他老婆,但你老婆行為不檢點,在外面偷人養漢,那是你小子沒本事。她現在跟我在一起,就是我的女人。在我面前,怎能容你撒野?先打了你,再跟你老婆去開房,讓你當個十足的王八蛋。想到這絕妙創意,不禁忍不住要仰天狂笑。當下往旁一閃,把趙風讓給身後兩人,手一揮:“給我打。”
那兩人張三李四,平日裡跟著劉遠祥,吃喝玩樂都是人家買單,滋事打架自然是他二人動手。輕車熟路,一起向趙風撲過去。趙風轉身向身後那條小巷跑去,他們兩個在後面緊追不舍。
他們三人跑進小巷,隻劉遠祥和那女人留在原地,本來那女人興高采烈,這下突起變故,大感掃興。劉遠祥見那女人垂頭喪氣,想是擔心他老公安危,便為自己強大的實力而洋洋得意,道:“你老公太膿包了吧,跑得老婆也不要了?”那女人哭笑不得:“他神經病,我不認識他。”這時旁邊一人冷冷地接腔道:“誰是神經病?”劉遠祥聽得身後有人說話,轉過身來,驀地大腿上一痛,他低頭一看,一人手中持一把尖刀,血已沾滿刀刃,順著刀尖兀自向下滴淌。不用說,那是自己的血。
那人是楊封候, 他本來和趙風一左一右站在酒店外面。趙風走到那幾人面前時,他也抬腳走了過去。趙風引開那二人,他已走到劉遠祥身後。這時他尖刀在手,要傷人輕而易舉。但如何下手,卻大有講究。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要傷人不傷命,四肢當為首選。大腿上肉多筋少,更是首選中的首選。但大腿後內側有一大動脈叫股動脈,此動脈受損,救助如不及時,必定血流難止。輕者供血不足出現肌肉壞死高位截肢,重者失血過多性命難保。他發聲說話,引得劉遠祥轉身。這一刀從正面刺入,雖然鮮血迸流,但未動筋骨,卻無大礙。
劉遠祥腿上受傷,身邊已無幫手,對方又有刀在手,再也凶狠不起來:“兄弟,怎麽回事?有話好話。”料想楊封候和先前那人是朋友,為了這女人的緣故。他佯裝湖塗,想要表明自己清白無辜。隻盼他開口和自己理論,拖延些時間,幫手能夠回轉。
楊封候向前一步,反問道:“怎麽回事?你說怎麽回事?”這問題太也愚蠢難答,覺得好笑,怎麽回事我還能跟你說說?他向前一步,劉遠祥難免後退一步。他一腿受傷,全仗另一腿支撐。這時情不自禁後退,傷處受力,登時痛徹心肺,一跤跌倒。
他一跤倒下,楊封候俯下身去,就要挑他腳筋。他俯身之時,注意到有兩個人手中拿著什麽東西向這裡跑來,心內一驚,想是劉遠祥來了幫手,當下凝目觀望。那兩人轉瞬間又近了些,這時看得清楚,他們手中的東西竟然是――雙管獵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