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還沒到開城門的時候,泰山郡太守張舉,便領著城內僅有的五百多騎卒從北門而出,看似慌張地向北一路絕塵而去。
有守城門的士卒見到這番情景,心中不安起來,連忙跑去了官寺,準備將這事報告給郡丞諸葛珪。
誰知,剛一進官寺大院,就看到郡丞正在給官寺內的官吏、士卒們分發黃頭巾,報信的兵士一時大受震撼,呆在了原地。
諸葛珪見有兵士進院,便把手中的黃巾交給了別人,走到軍士面前,問道:“我記得你是守城門的徐家大兄吧,有什麽事嗎?”
那軍士略有些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回答道:“郡丞,我剛剛在值守城門的時候,看到府君他……”
諸葛珪拍了拍這人的肩膀,柔聲說:“回去準備好黃色頭巾,告訴其他幾位值守的軍士也準備上,府君的事不要聲張。”
這人還想再說些什麽,只見諸葛珪搖了搖頭,無奈之下,那人也隻好退下了。
時間很快就臨近午時,常青一上午都在跟著諸葛瑾到處跑,又是送信又是送黃頭巾,城內幾乎轉了一圈。常青大概能猜出來諸葛珪想到的計策是詐降,可四百多號郡卒即便詐降之後混入到了黃巾軍的隊伍之中,又能掀起多大波瀾呢?如果統領這支黃巾軍的渠帥不是白癡,也應該知道不能把新投降的士卒編到一起,這樣一來,詐降更顯得毫無用處了。
正在常青百思不得其解時,一位諸葛珪的家仆匆匆找到了諸葛瑾和常青,並告訴這二人,趕緊前去南門,黃巾軍的先鋒部隊已經到了。
箭已上弦,雖然還不清楚諸葛珪到底要做什麽,但常青知道,此時此地肯定不是諸葛家覆滅之地,他也只能全方位去信任諸葛珪的判斷了。
梁甫城周圍並沒有河流經過,南門外也就沒有正經的護城河,只有一道一丈多深的土溝,裡面歪七扭八地插著些木樁。常青兩人趕到時,諸葛珪正站在吊橋上眺望,不遠處已經能看到一股股煙塵,以及幾隻明晃晃的黃色旌旗。
諸葛珪歎了口氣,將早就準備好的黃色頭巾綁上,向著那幾隻旌旗作了個揖。
等到攜帶這些旌旗的騎兵靠近之後,諸葛珪高聲呼喊道:“黃天在上!泰山太守張舉張賊已在今早棄城而逃,在下泰山郡丞諸葛珪,願攜城而降,還望諸位黃天義士垂憐!”
聽到梁甫城要不攻自降,幾個騎兵立時調轉了馬頭,飛也似的跑回去報信了。
那幾名騎兵重新融入煙塵之後沒多久,原本慢吞吞的煙塵突然加速了起來,看起來對方的渠帥很輕易地就上了鉤。
“父親,黃巾賊加速了!”諸葛瑾墊著腳觀察著遠方的煙塵,看上去十分激動。“這夥蛾賊的渠帥確實不過如此。”
諸葛珪拍了拍諸葛瑾的腦瓜:“不可大意,阿青,你覺得呢?”
常青看了看神色激動的諸葛瑾,琢磨了一下:“既然大人說不可大意,那想來蛾賊突然加速行軍,也不一定是為了趕過來接收城池?”
諸葛珪微笑著搖了搖頭,回答道:“其實也不是,我是想說,你們把取勝想得太簡單了,對方畢竟有兩萬多人,哪裡是掉進了陷阱裡就會束手就擒的呢?行軍打仗,不能因為對方主帥做出了愚蠢的決定,就把自己放到必勝的位子上,不然下一個犯下愚蠢錯誤的人,就有可能是自己。”
諸葛家的臨時軍陣小課堂?常青一時想不通為啥這時候諸葛珪突然上起課來,但還是跟著諸葛瑾回應了一聲:“謹遵父親/大人教誨。”
等了沒有多久,黃巾軍們就稀稀拉拉地趕到了,確實是烏合之眾,既沒有列隊,也沒有警戒,甚至於最先趕到的幾名黃巾軍在看到城頭上沒有弓弩手之後,就這麽大搖大擺地打算入城了。
看著這些仿佛要進城趕集一樣的人,諸葛珪也不禁扶了扶額,攔住了幾個剛踏上吊橋的黃巾軍,說道:“諸位……額,黃巾兄弟請止步,勞煩兄弟們代為告知渠帥一聲,說泰山郡丞諸葛珪在此恭候。”
一名黃巾聞言打量了諸葛珪一下,又仔細看了看諸葛珪腰間的黑綬,指了指後方說道:“俺們渠帥就在後面,一丈高,大小眼,全身披鎧的就是,你過去就能看到了。”
諸葛珪無奈地歎了口氣,張開雙臂,一副要把過橋的人都攔住的樣子:“為城中百姓安危計,汝等皆不可入城!”
一聽說不讓自己進城,為首的幾個黃巾立刻叫囂了起來,有幾人還抽出了刀子,顯然是有動手的打算。
諸葛珪見氣氛不太對,連忙揮手,讓諸葛瑾和常青躲到自己身後,而後又抽出腰間的長劍,和一眾黃巾對峙了起來。
“呸!狗官,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投降!連城都不讓我們進,兄弟們,黃天在上!殺了這個狗官,咱們進城!”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立時有不少人應和了起來:有想要進城後大吃一頓的,有想要找個好點的床美美睡一覺的,更有甚者,把搶錢、搶女人都順口說出來了。
諸葛珪被眼前這幫烏合之眾氣得冷笑了起來,長劍奮力一蕩,硬生生把最靠前的兩把刀震落在地,而後長劍前指一人的眉心,冷冷道:“把你們渠帥叫來,快!”
被長劍指著的黃巾軍一下子慌了神,立刻連滾帶爬地向後方跑去,剛剛還在起哄舞刀子的人也都安靜了下來,就這麽堵在了吊橋上。
“讓開!讓開!”
沒多久,一陣馬蹄聲傳來,然後是幾聲怒喝,堵在吊橋上的黃巾軍立刻低著頭撤出一條路來。
一個身披黑甲的昂藏大漢騎著匹瘦弱矮小的戰馬罵罵咧咧地走到諸葛珪面前,就在馬上冷冷地打量著諸葛珪。
諸葛珪毫不畏懼地迎上了大漢的目光,兩人對視良久,大漢率先一笑:“嘿嘿,諸葛郡丞肯歸降黃天,實在是黃天之福,莫要為了幾個不知事的蠢貨生氣,哈哈。”
說完,大漢翻身下馬,對著諸葛珪拱了拱手:“在下李大目, 受大賢良師委派,任這一方渠帥,手下這些兄弟都是粗人,不懂規矩,還望諸葛郡丞海涵!”
總算碰上一個說話還算講理的,諸葛珪稍稍松了口氣,回禮道:“既已獻城,在下也就不是什麽郡丞了,李帥喚我君貢即可。”
“哈哈哈哈,君貢兄客氣了!”李大目重重地拍了拍諸葛珪的肩膀,又指了指後面陸陸續續趕到的部隊,問道:“既然俺已經和君貢兄見過面了,那俺手下這些兄弟,可以進城了吧?”
“李帥,不可。”諸葛珪擺了擺手:“梁甫非是大城,難以容納如此眾多的黃巾兄弟,更何況城中百姓對黃天仍抱有畏懼之情,恐不好與眾多兄弟相處,而且在下在說服城中百姓、官吏同意獻城之時,也許諾他們,保其周全……”
“得了得了得了,一路上你們這些官吏都是這一套,無非就是怕我們兄弟進城之後燒殺擄掠嘛!”李大目滿臉厭煩地揮了揮,像是驅趕蚊蟲一樣,躲開了諸葛珪:“俺們黃天之民……算了,來人,把幾個力士叫過來,隨我進城,再派出四隊人,把城門守好,其余人,城外五裡扎營!”
隨著李大目一聲令下,周圍的黃巾軍一哄而散,諸葛珪想上前致謝,卻被李大目伸手攔住,等又有十多個和李大目一般健壯的大漢到了之後,李大目才開口對諸葛珪說:“諸葛郡丞,我帶些護衛進城,可以吧?”
諸葛珪怕再惹得李大目厭煩,趕緊躬身說道:“請李帥自便。”
不等諸葛珪起身,李大目便翻身上馬,帶著那十幾個手下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