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線任務:殺死目標」

　　打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薄紙。

　　“白鳥不知返，青山空向休。年年望故國，處處共荒丘。還複舊隱去，歸耕釣白鷗。”

　　紙上，娟秀字跡整整齊齊寫著這樣一首詩，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背面空白嗎……”

　　周諶隨手借了點雨水，撚抹在紙上，用手指化開。

　　除了將墨跡暈散了些，並沒有其他字跡隨之浮現。

　　“也就是說，目標提示就只有一首稀奇古怪的詩?這才新手教程，就已經謎語人起來了……難道這遊戲的基調是解謎?”

　　好在主線任務足夠簡單明了。

　　“接下來只要找個npc問問情況就行。畢竟是新手教程，解密線應該不會很長，這首詩要麽是藏頭，要麽其寓意隨便找個人都能問出來。”

　　周諶轉身，身形消失在暗處。

　　……

　　「肉包子」

　　「道具·消耗品」

　　「增加體力值恢復速度:0.5%，持續10秒。同名道具效果不可疊加。」

　　「隨處可見的肉包子，皮薄餡大汁水多」

　　小巷外，草棚下路邊食攤，黑衣青年在桌旁，長發沾著水漬，散亂垂下幾縷，正把玩著手裡的包子。

　　雨天生意不好，攤裡攤外隻坐著他一個人。

　　店家又端上來一籠，順帶為他倒了杯熱茶:

　　“客官，我們家的包子味道如何?可還合胃口?”

　　周諶點頭:

　　“還不錯。”

　　出於安全與政策考慮，遊戲模擬出的感官刺激有所限制，沒法百分之百還原真實味覺，但至少有九成接近。當然，為了防止負面味覺傷害玩家，所有會讓人覺得難受的味道都減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哪怕玩家有特殊癖好，喜歡在茅坑大快朵頤，能嘗到的味道也僅只有一絲苦澀。

　　也不知道是可惜還是萬幸。

　　店家笑道:

　　“客官是外地來的麽?”

　　“這麽明顯麽?”

　　“我們襄鎮本地，很少見到像客官這樣氣宇不凡的人，途經此地去京城的客官倒多——畢竟這兒是去京城的必經路嘛。恰逢這段時間京城裡辦大事，來了好多外地人，生意可好了。也就今天天氣太差，故而沒什麽人。”

　　周諶咬了一口肉包子，將那封信伸了過去:

　　“知道這詩是什麽意思麽?”

　　店家笑得有些尷尬:

　　“客官……我……不識字。”

　　“那我念一遍，你聽聽看。”

　　周諶念完，看著店家滿臉茫然，不由琢磨自己思考方向是否正確。

　　難不成還得專門去找個文化人，才能解出這詩裡玄機?那這新手教程未免就太複雜了，一點都不“新手”。

　　或者是遊戲公司故意提高新手教程難度，好給新人一個下馬威?

　　但他思路轉得很快，突然從店家剛才的話裡發現了關鍵:

　　京城，必經之路。

　　“周諶”雨夜帶刀不帶傘，肯定不是來旅遊觀光的，那麽顯然要殺一個“必定會路過這地方”的人。

　　換言之，他在埋伏。

　　又確定了一遍思路無誤，他接著問:

　　“最近來鎮上的人裡，可有外地官將或富商、名人，往京城去的?”

　　店家撓頭:

　　“那可就多了。途徑這兒的，大部分都是京城人，說話都是一口京腔。京城最近辦大事，路過這兒的除了沾親帶故的王族，就只有富商和官員。不過我也只是耳聞，畢竟那類大人哪會來我這小攤吃東西呢。”

　　“說幾個你知道的。”

　　“就比如田師瓊，柏旺這些大官，還有白年還這種富商……還有……”

　　雨聲綿密。

　　周諶聽著店家絮叨，專注對付面前的包子。

　　遊戲就是好，怎麽吃都沒有飽腹感，每一口都如初嘗般驚豔。

　　“白年還。白鳥不知返，年年望故國，還複舊隱去。呵呵……”

　　原來是藏頭詩啊。

　　難怪狗屁不通，看來是為了硬湊“白年還”這三個字而寫的。

　　“有這個必要麽……直接把主線任務改成‘刺殺白年還’不就行了……”

　　他又用力咬了口包子。

　　“客官你說什麽?”

　　“噢，沒什麽。那個啥……白年還在鎮上麽?”

　　“在的，今天早上還在鎮上辦比武大會呢……說是贏了可以跟著進城，而且給的獎金也十分豐厚……”

　　店家歎了口氣，“最主要是跟著白年還，前途可謂一片光明。要是我再年輕個二十歲，估計也去參加了。客官你別看我這個樣子，我以前好歹也是個拳師，直到遇見了……”

　　店裡面傳來中年女人的粗獷嚷聲:

　　“老劉！快進來幫我看看火候！”

　　店家朝周諶抱歉一笑，笑裡滿是無奈，卻有種旁人一眼便能看出的寵溺。

　　周諶也笑起來:

　　“……難怪你家包子這麽好吃。”

　　待店家忙完再出來時，攤外已經空無一人，桌上蒸籠中靜靜躺著一把閃著寒芒的匕首。

　　……

　　白年還暫居的府邸並不難找，從出生點一直往北，走到一個門口掛著“白”字旗幟的地方，就是了。

　　深怕人找不到似的。

　　走到門口，周諶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這也是他剛進入世界時所面向的方向。

　　雨還在下。

　　稠密雨聲仿佛能遮掩世間一切聲響。

　　周諶獨自佇立雨中，立於白府大門前。

　　至始至終，隻彈出過一條「主線任務」提示的甩手掌櫃系統，終於意識到了這是個新手教程。

　　於是一條系統提示在周諶眼前彈出:

　　「個人屬性已解鎖！」

　　「檢查狀態欄以查看人物目前屬性」

　　打開狀態欄，果然看見背包和狀態之間多了個「屬性」。

　　「??(紂臣)」「Lv.??」

　　「力量:21」

　　「敏捷:29」

　　「體質:20」

　　「感知:31」

　　「魅力:12」

　　「九重樓天字四號殺手，擅長刀與暗器」

　　顯然這並不是周諶自己的屬性，而是屬於他目前正在操控的這名角色。

　　「屬性是玩家在遊戲中各種行動的基底，決定了玩家的角色所能做到的一切」

　　像是為了解釋這句話，周諶看見大門上突然彈出了幾個選項:

　　「撬開門鎖」(已習得開鎖技巧)

　　「踹開門閂」(力量≥4)

　　「踹碎大門」(力量≥11)

　　「踹碎牆壁」(力量≥24)

　　「力量是體能的量化，是角色基礎屬性之一。其大小決定了玩家所有運動表現，包括攻擊強度、跳躍距離、衝刺速度、負重能力、投擲距離、搬運重物……」

　　「請注意，本次遊玩中所有提示選項均為新手教程獨有，僅供參考」

　　“還特地提醒這一句，意思是不一定得要按照提示走嗎……”

　　周諶沉吟，靠近門旁邊的牆壁，腿稍微發力，在牆上借力一步，便輕巧躍上足有兩人高的牆頭。

　　系統提示適時跳出:

　　「敏捷決定了玩家角色的可操控性。隨著敏捷屬性的增高，玩家的閃避能力、潛行能力、柔韌靈活性都會得到顯著提升」

　　「體質則關系到承傷能力與續航，同樣也包括對負面狀態的抵抗能力。隨著體質的提升，玩家的生命值會提高，體力恢復速度也會變快」

　　“也就是說，即便我有踹碎牆壁的能力，如果體質不夠高，沒法承受反作用力，反而會受傷……踢碎石磚牆需要24點力量，目前雖然不夠，但也相差不多。側面說明這位問號先生非常厲害，尤其是敏捷和感知，應該已經達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范疇。”

　　“難怪是天字殺手啊，一聽就很猛。”

　　周諶蹲在牆頭，沒有急著往下，而是一面觀察院子裡的環境，一面思索這個遊戲的底層邏輯。

　　“本質上是以數值為主導，但過程中存在大量解謎的任務驅動型遊戲嗎……或者反過來說也可以，雖然以任務作驅動，但本質上玩家獲取成就感的方式是解謎……”

　　以前不是沒玩過這種遊戲，但以腦機接口的方式遊玩，這還是第一次。這類遊戲的特點就是，自由度太高，反而多出太多變量需要判斷，導致玩家在“如何完成任務”這一點上耗費更多的精力腦力。

　　還沒來得及往深裡像，周諶突然感應到一種獨特的……感覺。

　　像嗅覺，又像憑空產生的觸覺，他甚至能透過稠密的雨，看見空中正飄浮的一團霧氣。

　　不，不是一團，而是若即若離數團，只是中間那團最大最顯眼，周圍的則像雲霞旁的流雲，不論是量還是質都要差得多。

　　「感知決定了玩家見微知著、天人感應的能力。例如能否看到常人肉眼無法察覺的細節，或者看到感知到所謂的“氣場”，以及猶如天啟的直覺」

　　所以那團霧氣就是氣場麽……

　　周諶眯眼，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

　　他能感覺到原本直直墜落的雨滴盡數改變方向，連下落的速度都瞬間變緩。

　　呼吸停滯。

　　幾乎是周諶察覺到“有個東西正朝這飛來”的瞬間，身體自己就做出了反應。

　　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兩指之間赫然夾著一根箭矢，末端殘留余力，仍微微發顫。

　　“原來如此。這就是高敏捷和高感知的好處麽。”

　　周諶沉吟，面色波瀾不驚。

　　眼看被發現，他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跳下，來到院中。

　　幾個人手持利器，迎了上來。

　　個個看起來氣宇不凡，顯然是常年習武之人。

　　根據剛才的觀察，他已經明白了這個新手教程的流程，或者說，通關步驟。

　　欲殺白年還，須解決三道難關。

　　首當其衝是院中駐守的數名門客，其次是白年還門下聲名赫赫的“羽眾”，行蹤鬼魅，極善騎射，感知極高，不論走空還是繞行，都很容易被他們察覺氣息。

　　剛才他蹲牆頭偷窺，太過明目張膽，故而被射了一箭。

　　第一箭只是警告，畢竟周諶還未跳下牆頭。

　　而一旦雙腳落地，迎接他的，便是絲毫不弱於這場瓢潑大雨的狂風驟雨。

　　最後，縱使順利走過庭院，擊殺羽眾，來到主臥外頭，還有真正棘手人物等候。

　　這一點，通過氣場就能感知出來。

　　雨還在下。

　　將雨裡的慘叫悶哼、刀劍碰撞、箭矢嗡鳴盡數遮掩。

　　東風冷冽，殘月被雨雲遮得只剩影子，斜掛天幕正中。

　　院外傳來隱約的幾聲蟬鳴。

　　簷下，抱劍倚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打個哈欠，抬眼皮看向大院裡:

　　“八名拳師，五名羽眾，連半刻鍾都沒撐住。你是什麽人?”

　　大院裡，黑色影子與一道明亮寒芒，自陰影裡走出:

　　“準確來說，是三分鍾左右。”

　　眼前男人，氣場與勢，都與外面那些人全然不同。

　　明明只是松松垮垮站著，周諶卻看不到任何破綻。

　　他只能先嘴遁兩句，伺機而動:

　　“九重樓天字四號。”

　　男人臉色終於沉了些:

　　“竟是九重樓的天字殺手……那群賊子倒舍得下血本……”

　　兩人對峙，一人立於簷下，一人佇立雨中。

　　本來緊張的氛圍，卻被系統再次打斷:

　　「魅力決定了玩家對其他可溝通個體的影響力。」

　　中年劍客身邊彈出幾個選項:

　　「開個價吧」(不可用)

　　「讓我過去」(魅力≥31)

　　「我知道你女兒身處何處」(未完成相關任務)

　　「佯攻」(敏捷≥20)

　　「你身上有傷」(感知≥18)

　　“看來假如提前做完前置，或者魅力高得誇張，就能避免一場boss戰。而就算沒法避免，只要某項屬性夠高，都能給自己爭取先手優勢——佯攻可以趁機突入屋內， 刺殺白年還;而道破對方身上有傷，則是攻心之策。”

　　「請注意，本次遊玩中所有提示選項均為新手教程獨有，僅供參考」

　　像是怕玩家養成思維定勢，系統不厭其煩地再次提醒。

　　周諶伸了個懶腰，放手的時候，手不動聲色地朝腰間的暗器摸去。

　　一行文字彈出。

　　「玩家在遊玩的過程中，可習得效果各異的技能，在意想不到的場合發揮作用」

　　接著，周諶就看到了這角色所掌握的唯一一個技能。

　　「撚葉沽花」

　　「珍奇」「技能·格鬥」

　　「發動技能時，可以將小於玩家手掌的物體以高速擲出，傷害取決於玩家敏捷屬性;也可在格鬥中發動，對物體/個體造成撕裂傷害，傷害取決於玩家力量屬性」

　　「冷卻時間:5分鍾」「消耗:10%體力值」

　　「使用條件:敏捷≥18」

　　「靜則蛇行鱗潛，動則渴驥怒猊，僅此一瞬」

　　中年男人甚至都沒看清周諶是怎麽出手的，只見到幾條黑影破空飛來，直指面門。

　　他瞬間出劍，僅僅一式，便將暗器盡數擊落。

　　然而再抬眼時，庭中黑色影子赫然消失不見，緊接著，冰涼觸感從頸項傳來。

　　男人瞳孔猛地收縮，嘴角卻泛起一絲苦笑。

　　“小姝……”

　　他閉上眼。

　　“「撚葉沽花」。”

　　周諶單手掐住他喉嚨，身體姿勢保持前傾，低聲道。

　　“轟隆——”

　　巨大撞擊聲，終於穿破了這濃稠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