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天,廣場。
這裡位於礦場的心臟地帶,四周都被高聳的礦山環繞。
圍觀的人群已經聚集了起來,除了坐在看台上的大兵,礦工們也都被要求前來觀看。
雖然管理者宣稱是礦工們的休息時間,但他們都清楚,這根本就是一種威懾。
場地的邊緣,
黑錘的甲胄武裝完畢,撿起鏈條,拖著沉重的鐵錘朝場地中央走去。
而在另一邊,
羅素已經站定了位置,細雨打在甲胄之上,發出連續而清脆的響動。
“雨天……果然,連老天爺都站在我這邊啊,好像沒有輸的理由了。”
面罩下,羅素輕輕一笑。
他深吸一口氣,橫起手中的鐵棍。
接著就看見黑錘正在不斷加速!
被拖拽的鐵錘蕩起積水,鏈條的摩擦聲壓過了所有聲音。
戰鬥毫無預示地打響。
看台上,大兵們的嘴角還殘留著戲謔的笑意,絲毫沒有懷疑這場格鬥的勝負。
而礦工們則都在保持靜默,面龐肅穆。
雖然他們見證了太多死亡,但總歸還抱有一絲期待。
萬一……贏了呢……
但他們能明顯發現,黑錘的甲胄排氣孔噴射出了濃密的蒸汽,甚至在身後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拖尾。
這個量級的蒸汽輸出,說明黑錘完全沒有輕敵,剛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通過鏈錘的纏繞與絞殺,直接將對手釘死在地上,最終演變為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們仿佛預見了黑錘接下來的所有行動,如同此前已經多次上演的那般。
而作為對手的羅素,卻還沒有展開任何防禦,也沒有躲避。
他瘋了嗎?打算站在原地等死?還是被嚇傻了?
他們只看到羅素舉起金屬拳頭,輕扣了一下後脖頸。
砰~
仿佛是某個開關被打開了。
驟然間,甲胄的內部爆發了一陣尖銳的鳴叫,羅素突然以遠超黑錘的速度,向前衝刺!
轟!
宛若兩尊魔神在對撞!
磅礴的蒸汽雲彌漫開來,繚繞了整片場地。
看台上的大兵們注意到了異狀,笑容凝固,迅速站了起來。
“他……他好像偷偷打開了限壓閥?”
“呵,打開就打開吧,頂多給黑錘造成一點麻煩,這種破爛甲胄即使爆漲一波輸出,依舊是以卵擊石。”
“但這次……好像沒那麽簡單……”
他剛想說這名礦工爆發的速度完全不對勁。
但還沒說出口,繚繞的蒸氣雲便被雨水打散,交鋒的結果也呈現了出來。
鐵鏈成功地纏繞住了羅素,但暴漲的速度也讓黑錘無法收手,最終使他們的甲胄鎖在了一起。
而最讓黑錘感到恐慌的是,羅素施展的衝擊力完全不對勁!
不對!不對!不對!
其實在最後時刻,他已經覺察出了羅素的小動作。
“限壓閥”作為一種維穩組件,能讓甲胄的輸出維持在一個安全區間。
理論上,如果解除限壓閥,確實能讓甲胄的動力暴漲。
可是黑錘很清楚,礦工們使用的那種蒸汽核心,容量非常低,即使爆發了也完全無法抗衡自己。
但……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對勁!
該死的,他的甲胄怎麽可能爆發出這麽高的動力?!
此刻的羅素,宛如一頭解除束縛的野獸,傾瀉著雙核心爆發出的巨量輸出。
雖然這種戰鬥方式的持續時間非常短,還有過熱與爆炸的危險。
但“被打死”和“被炸死”之間沒有區別,既然他選擇了參加格鬥,那本來就是在賭命!
黑錘的胸甲是由高強度合金打造而成,他無法在枯竭前擊毀核心。
因此,他選擇直接砸碎頭盔。
雙拳如雨點一般狂暴落下,濺起無數朵刺目的火花。
場內的局勢變化太快,以至於觀眾席陷入了詭譎的寂靜中。
礦工們無法想象,居然真的有挑戰者能以碾壓的姿態擊敗大兵。
良久,他們才終於回過了神來。
驟然間,鬱積的憤怒,伴隨著瘋狂的歡呼與尖叫,如同海浪一般翻湧!
“殺死他!殺死他!殺死他!”
羅素的精神也越發亢奮,硬生生地砸碎了黑錘的頭盔。
視野內,滿是飛濺而起的血肉與骨茬。
金屬面罩脫落,露出黑錘那張已經塌陷了半邊的的面頰,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求饒。
但直至甲胄的動力耗盡,羅素也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雨水澆在赤紅的金屬板上,蒸騰起刺啦刺啦的白汽。
排氣孔猝然止歇了鳴叫,羅素才終於解除甲胄。
他的身體就如同被巨獸吐了出來,沉重地倒在地上。
……
羅素緩緩睜開眼睛。
準確來說,他是被疼醒的。
渾身就像是被剝去了一層皮,疼痛幾乎侵佔了他的全部意識。
他咬牙從床上坐起,發現自己正身處某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不算大,正中擺放著一台凌亂的鐵質機床,上面堆著怪異的機械部件,角落的木架裡也塞滿了各種零件。
這麽多熟悉的元素組合在一起,羅素很容易就能猜到,這裡是“機械室”。
“你醒了?”
這時,身旁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羅素被嚇了一跳,轉頭看了過去。
一名穿著工裝褲的棕發少年,不知道在床尾坐了多久。
他正埋著頭,嘗試將一根極細的鏈條纏繞到黃銅的齒輪盤上。
手部的動作異常平穩,顯然是一名專業的機械師。
“請問這裡是……?”羅素聲音沙啞地問道。
“你參加甲胄格鬥,不就是為了來到這裡嗎?”
棕發少年很快就將鏈條掛在了齒輪上,抬起一對棕色的眸子,繼續說道,
“礦工的甲胄根本不可能贏下格鬥,但你偷偷加裝了另一顆核心,還臨場解除了限壓閥。”
“在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內,你榨幹了核心的儲能,但也因此獲得了勝利。”
羅素輕輕點頭,沒有否認。
這件事本來就瞞不住,只要檢查一下甲胄殘骸,很容易就能發現他獲勝的原因。
棕發少年忽然一笑:
“既然你也懂機械,那以後就能幫我分擔部分的工作了,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亞契。”
“我叫羅素,你……是這間機械室的管理者?”羅素疑惑道。
“我和你差不多,只是機械室裡的學徒,這裡的管理者是維克多先生。”
亞契從床邊站了起來,將碼好的齒輪盤放在機床上,
“你獲勝之後,那群士兵衝進格鬥場,想要對你不利,幸好維克多先生就在現場,將你帶回了機械室。”
“如果沒有維克多先生,我猜礦工們很可能會因為積蓄的憤怒而發起暴動,後果肯定難以預料。”
“哦,謝……謝謝……”
羅素也同樣擔心那群大兵是否會遵守承諾。
原本他計劃在戰鬥結束後,能夠靠甲胄和那群沒有武裝的士兵談判。
但沒想到,過熱的機體讓他被迫解除了武裝,最後還昏厥了過去。
“逃離礦場的第一步已經完成,只要在機械室站穩腳跟,就能找機會離開礦場……”
羅素暗自思考,對於計劃的進展非常滿意。
只不過,他渾身多處皮膚被燙傷,必須要靜養一段時間。
忽然,
原本半掩的鐵門被踹開,金屬音震顫耳膜。
亞契立即警惕起來,握住機床上的一柄機械短刃,藏在身後。
羅素也支撐著坐了起來,看到一群人已經堵在了門口。
他們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軍服,領口綴著銀色領章,表面雕刻著一頭雄鷹。
那是銀島聯盟的標志,礦場內的傷兵也都是來自銀島軍隊。
“羅素在哪裡?我們奉長官的命令,要帶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