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潰敗襲上元統領心頭,神情也變得無比扭曲。他的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要從眼眶中跳出來,雙手緊握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在盡力壓抑著自己的恐懼。
元超此刻沒有絲毫巡防營統領的威風,像條遇虎的死狗,只能匍匐在地,無奈求饒。
此等地獄危局,他解不開,也許召喚元家先祖過來,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此時,句容知縣聞聽有人打著自己的旗號,盜竊元統領的財物,心下一驚,莫非鏡妖仍在為非作歹,著急忙慌地來到巡防營一探究竟。
好消息,眼前的李余是自己的大恩人不是鏡妖。
壞消息,一來就得知堂堂巡防營統領將巡防圖丟失。
一旦城破,他作為安樂縣父母官首當其衝,畢竟被亂民最先處置。
知縣句容一聲尖叫,癱軟在地,爬都爬不起來。他如今悔到臉都青了,幾天前傳來亂匪在前方攻城略地,勢如破竹,打算安排一家老小出城逃跑。
可聽到章將軍帶大軍來剿,他敏銳地覺得安樂縣不是那麽危險,相反正是立功表現的時候。
時值城中大亂,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計劃舉家逃散。
他一錘定音,願做城中表率,舉家守在安樂城,誓於安樂城共存亡。
誰能想到,短短幾日,風雲突變,現在確實這幅光景。
城破之日,就是他舉家皆喪的時候。
哪還有什麽與安樂共存亡的心思?
他腸子都悔青了!
安樂城城防圖丟失,城防基本如同擺設。城中兩位主事人也失去了反抗的信心。
安樂縣城必被攻破!
李余心情五味雜陳,有沒有搞錯?自己只是一個不問世事,逍遙自在的小半仙,怎麽也稀裡糊塗卷到造反平亂的糊塗帳之中。
我想回家!這是他的心聲。
瘋傳城外安營扎寨的亂匪及其凶殘,所過城池,燒殺搶掠,城中老幼皆洗劫一空。
城破之日,自己必定無法獨善其身,畢竟亂民可不管你是不是半仙,有財物就能搶。
自己千辛萬苦掙的血汗錢,不能還沒捂熱就沒了。
他下定決心,安樂城不能破!
“沒出息的家夥!”
“城還沒破!你倆個軟腳蝦倒是先敗了。”李余大罵兩人沒出息。
只會依托優勢,打順風局的家夥。碰到逆風局,立馬敗退的沒用玩意兒。安樂城有你倆才是最大悲哀!
“快逃命啊!城防圖被盜,縣城肯定守不住,等那幫亂匪打進來,咱們都得喪命。”
大堂之上,列隊的衙役中一人懼然發出驚恐的呼喊,扔掉權杖,一溜煙地跑出了縣衙大門。
城防圖被盜,是個人都知道安樂縣城如今的危險處境。
這一聲呼喊,徹底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恐懼。
其余護衛衙役神情各異,左顧右盼,他們想撂挑子逃跑,可又不敢跟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互相凝視片刻,又有幾人見知縣統領如今這般頹廢模樣,毫無鬥志,心知安樂縣城已經沒了,心一橫,扔下仗木,逃跑了。
李余大感不妙,逃跑的衙役定會將亂匪盜取城防圖的消息傳揚出去。倒時,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城中居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批居民因恐懼而大亂,那時就真的地獄了,不用敵人來攻,自己就完蛋。
“我看誰敢跑!臨陣脫逃者,立斬不饒!”
嚴厲的何止聲如同雷霆,震的在場眾人精神一振。
衙役們回頭一看,居然是李余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發出的。
頓時鄙夷之色炸起:“你個弱雞,充什麽大能!”
沒能嚇止住衙役們逃跑的步伐,反而驚醒幾個還在跑與不跑中間搖擺的牆頭草,立馬堅定決心撒丫子溜了。
不行!
自己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對他們根本沒有威懾力。
李余瞄了眼依舊躺在地上如同死狗的知縣和統領,氣不打一出來。
上前揪起二人衣領,朝著二人臉上啪啪啪幾個大嘴巴:“嗎的!你倆死沒死!沒死給我站起來。趕快製止你們的兵!等他們把巡防營丟失的消息,傳揚出去,可就一點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二人無動於衷:“反正都是城破,告訴居民又如何,給他們一個機會憑借自己的力量逃跑。這是我們能為縣城居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被二人的荒唐言論氣的無語,李余毫不留情,又上去啪啪兩巴掌:“你們不是想死嗎?那你倆趕快死吧!等外面亂匪攻進城來,殺你親人,辱你妻女,你無能為力,多絕望!現在死了,眼不見想,心不煩!”
李余綁縛在自己身上的繩索解開,甩在知縣臉上,意思很明顯現在自縊,好過被凌辱而死要強。
知縣拿起繩索,又抬頭看了看大堂之上高高的房梁,膽怯地吞了口唾沫,遲遲下不去決心。
“看你那慫樣!連死都不敢!”李余又揪起知縣衣領,舉手欲打。
知縣摸了摸自己已經麻木的臉,怒了:“本官好歹堂堂知縣,你一介布衣,如此放肆,毆打父母官,合適嗎?”
“你還知道本縣父母官?扛不住事兒玩意兒。你配當本縣父母官,還不如將官讓給我!”李余罵道。
知縣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處事不驚,儀表堂堂,好像是個頗為不錯的人才。
他輕易看破小廝裝瞎,道出元統領家中城防圖失竊案,施巧計捉鏡妖,頗有幾把刷子,難道他有什麽計謀可就此危局?
似乎看到大救星,連忙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大師有什麽高招?”
“區區城防圖丟失而已,有何可懼?”李余信心十足。
“城防圖丟失,我們在敵人眼中就是一塊白板,毫無秘密可言,他們可以對著我的弱點對症下藥,我們必敗無疑。”知縣大人甚是頹喪。
李余撇了一眼不開竅的句容:“廢話一堆!我們的秘密都是什麽?無非是城牆薄弱點,弓弩布置點,陷馬坑,鐵蒺藜而已。”
知縣盡說風涼話:“可是我能以千余兵丁對陣數萬亂匪的依仗, 就是這些殺招。沒了這些殺招,我們該怎們辦?”
“我說過,戰事要料敵機先。”
“你想想,亂匪們拿到我們的城防圖,會這麽對付我們?”
“首先他們人數數倍於我,料定我們不敢出城迎敵。肯定會集結大部隊在城門前叫陣,裝作大舉進攻的態勢。”
“然後趁著戰事焦灼的時候,在派人從城牆薄弱地點挖掘隧道,派遣一部人潛入城中,大肆破壞。到處傳播已然城破的消息,那麽守城士卒就會軍心大亂,競相潰逃,他們只要追擊砍殺,即可輕易攻破城池。”
知縣眼前一亮:“分析地很有道理。你的意思是,我們只要現在去巡查城中可能會出現的角落隧道,堵死他們潛進城的道路,可保無虞。”
李余搖了搖頭,否認了這個方法:“如果你們能早意識到城防圖已被盜,此法可奏效。可現在不行,我說過縣城可能早已被攻破!如果我猜的不錯,城防圖被盜時間過長,也許有一小股亂匪已經潛城中。靜待外面主力進攻,他們到時暴起破壞,裡應外合,夾擊我們。”
知縣倒吸一口涼氣,頓時慌了神:“那怎麽辦?要全城搜捕嗎?”
“晚了!首先我不一定能找到全部奸細。二來,我們不知道敵軍什麽時候進攻!倘若我們在全力搜捕奸細的時候,亂匪大舉進攻,我們手忙腳亂,反而會措手不及。”
“不還是沒有活路嗎?”
李余嘴角翹起:“他們計劃的一切都是依托於我們龜縮在城中,堅守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