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統領蹦了起來,胸脯拍的啪啪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嚇唬老子!老子家財萬貫,無論丟了什麽價值連城的東西,都不會心痛。但竊賊,必須付出代價。”
“而你,必然逃不出我的掌心。”
李余無奈的搖了搖頭:“事到如今,你作為統領,仍然執迷不悟,怕是死到臨頭了。”
近年來大災連綿,餓殍遍地,安樂縣一片風雨飄搖,搖搖欲墜。元統領作為一方官員,對百姓生死不聞不問,卻對著小小的失竊案執著不放,當真昏庸。
“實話告訴你,就算我是竊賊,也解不了你的燃眉之火。如今事態,竊賊是誰!已經不重要這件事,知道丟失了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與元統領做無謂的爭吵,直接揭曉秘密才是最好的辦法。
元標統輕蔑的恥笑道:“小小玉蟾,以為本官當真在乎,本官價值不菲的物件何止千萬。只有你們這些小賊才會將玉蟾當作寶貝。”
他在乎的是臉面,是官位。李余三下五除二將其營兵孱弱的事實挖掘出來,就已經犯了元統領的大忌諱。
在元統領的眼中,事實已經不重要。竊賊是李余,於他而言,更重要。
“不!我還是覺得,元統領應當搞清楚你丟了什麽,畢竟下了地獄,面見你的列祖列宗時,也能說清楚來龍去脈,是不?”
元統領勃然大怒:“膽大包天的刁民,竟敢詛咒本官。”
“大人息怒!下官覺得還是讓他說清楚才好,他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在殺他也不遲。”勸慰的是黃捕頭。本來他也讚同從重從塊處理李余,好減輕自己肩上的擔子。
但李余口口聲聲,小小盜竊案關心安樂縣安危,他作為安樂縣城一份子,覺得有必要聽一聽。
“要搞清竊賊到底偷了什麽,很簡單!”
“元統領說過,當時你的書房狀況非常混亂,珍貴字畫一類的物品,被竊賊翻動的亂七八糟。”
元統領點了點頭,但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竊賊行竊,翻找珍貴財物不是很正常?
“這就很奇怪了。竊賊溜進元統領書房後,為何直接無視了滿屋子的金銀玉器,隻對書畫感興趣!不是嗎?”
黃捕頭對著李余豎起了大拇指:“很有道理!”
“但是更奇怪的點出現了。元統領最後清理了案發現場,發現字畫沒有丟失。竊賊隻拿走了最不值錢的玉蟾。”
“竊賊不去動那些金銀珠寶,可以理解。咱們就當作竊賊喜歡字畫,可最後為何連字畫也沒盜走一副呢?”
“那麽請問元統領,你的玉蟾當時放在書房的什麽位置,很隱蔽嗎?”
元統領回憶著:“俺當時看完玉蟾的成色後,就隨手放在書桌上。竊賊進去後,一眼就能看見,位置很明顯。”
“那就更古怪了。既然玉蟾很好找,那麽為何竊賊要費盡心力地去翻動字畫呢?”
一連串的疑問,把黃捕頭都給驚呆了,沒想到一樁簡單的盜竊案,居然有如此多的可以可疑之處,木訥地問了一句:“為何?”
“顯然,竊賊的真正目的並不是玉蟾。”
“那個玉蟾只是他暴露蹤跡後,隨手順走的。”
“為的就是讓你們以為他是來盜竊財物,從而掩飾自己盜竊的真正目的。竊賊此舉是為了善後,擾亂你們的破案思路。”
知曉真相的黃捕頭倒吸一口涼氣:“賊子心思如此縝密。我竟被其玩弄於股掌之中。”
“那麽竊賊到底想從元統領書房中盜走什麽呢?”
“從竊賊的注意力一開始在書畫中,說明那件被盜走的東西一定是某件字畫,而這件字畫的價值比滿房的金銀玉器都要珍貴!”
“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一向淡定的元統領像是想到什麽,眼睛忽然瞪地跟牛膽似的,嘴角不自覺的顫抖,神情異常恐懼。
“城防圖!”李余朗聲宣布。
轟的一聲。
真相揭開!
大堂之上,眾護衛都驚呆了,他們看到了無比荒唐的畫面。
荒唐到令人匪夷所思!
高高在上的統領竟雙雙跪倒在李余面前,神情驚恐,像見鬼一樣。
護衛大驚,奮力將近的兩百斤的元統領的扶穩站起,卻不能。
元統領已經如同一頭被放血的死豬,爛泥一攤。
但李余並未感到任何驚訝,他明白,元統領並不是被自己神乎其技的推理折服。
而是因為丟失的是城防圖!
這個事實他承受不了,一時之間,心肝劇顫,腿腳皆軟,跪在地上。
城防圖,一卷記載著安樂縣城城牆厚度,兵器部署,全部陷馬坑,鐵蒺藜,燃穴,垛口等機關暗道的圖卷,甚至連統領大人的兵力部署安排都標注其中的重要物品,如今落到了敵人手中。
敵人擁有這部城防圖。安樂縣城對他們來說,不再是個高不可攀的障礙,而是如同一個心悅誠服,赤條條的窯子姐,想怎麽捅就怎麽捅。
安樂縣城毫無秘密可言!
他們甚至可以從城防圖中找出城牆薄弱點,從而挖地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城內。
可以說,他們有至少幾十種方法破城。
這也是李余為什麽說安樂縣城已經淪陷的緣故!
此時元統領已經呆若木雞,面如死灰,腦中一片混亂,失去思考能力。
如果說,當他得知巡防營兵士素質堪憂時,憂慮縣城無法堅守到章將軍來援,那時還有一絲僥幸心理。
如今的他徹底死心,如若不是縣城外已經被亂民包圍,他可能早就棄官逃跑。
光宗耀祖沒了,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狗命的就已經是菩薩保佑。
城破之後,他作為安樂縣首腦下場定會無比淒慘, 亂民能給他兩一個痛快,算是仁慈。
“不行!不可能!城防圖怎麽可能會丟?聽你一個流民瞎扯,我真是昏了頭。”
“昨夜失竊案後,家丁查驗過,城防圖還在。”沒有見到真正的巡防圖,元統領不信李余的胡言亂語。
李余搖了搖頭:“與其說竊賊來偷城防圖,不如說去換。竊賊拿一個不同的地圖將真實的城防圖換出來。這樣,即使元統領家仆核對書畫之時,見有一冊城防圖,便沒察覺到真實的城防圖丟失。”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讓你們發覺城防圖已丟。如此,你們就會依然活在城防堅固的美夢中不可自拔,從而不會臨時調換防衛。他們的勝算也就更大。”
“我不信!”統領心有不甘,難以置信,呼喊中甚至帶著哭腔。
“來人啊!速速回府,取來城防圖!”
護衛的腿腳麻利,很快取來了珍藏的城防圖。
元統領撫摸著與自己的城防圖一摸一樣的畫卷時,他心有僥幸。
拉開系在書卷上的紅繩,畫卷徐徐展開。
滿幅書頁上,畫線勾連縱橫,城牆的厚度數據,方位,城中各個暗道陷阱一一在目。赫然是一份詳細的城防圖。
可是元統領越看,眉頭皺的越深,繼而全身無力,書卷似乎有了千斤重,轟然墜地。
他的烏紗帽戴到頭了。
自己手中這份是真實的城防圖沒錯,卻不是安樂城的。
很顯然,安樂城防圖已經被賊人用一份假圖調換。
安樂城破只在旦夕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