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知縣大人找到我，他說覺得自己沾染上了妖邪。”

　　“我也覺得奇怪，世間幻化之術多樣，大多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不足為奇。可是你一系列的動作，似乎是在跟知縣親近之人接觸，以求往後長期相處不留破綻。能夠將一個人的模樣體態維持一輩子的妖物，據我所知，只有鏡妖。”

　　“那時起，一個抓捕你的計劃已經形成。”

　　“束手就擒吧！你已走投無路。”

　　此次捉妖異常輕松，李余只是小施巧計，這貨輕而易舉的上鉤，想來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妖。

　　“你是何方神聖?似乎很了解我的本事。”鏡妖不敢相信，唾手可得的成功，居然一開始就是人家的謀劃，他不甘心。

　　“神聖不敢當，只是一名風流倜儻的小半仙而已，在下李余，認識一下，有時間喝杯茶。”李余淡然笑道，根本沒把區區鏡妖放在眼裡。

　　山野村夫！

　　鏡妖心下抵觸，警惕地接連後退。

　　不是不願意投降，而是不願意投降李余。

　　這小子看上去親切無害。

　　但人類向來奸詐，攻於心計，哪能以貌取人。

　　想當年，妖魔，鬼神，人共存於世。比起能夠移山填海的妖魔鬼神，人類作為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僅僅是妖魔鬼神驅使的奴隸。如今呢?妖魔潛淵，鬼神更是不見蹤影，聽說只有在人類有需要的時候才被拉出來驅使。他們稱之為降神。

　　他們翻身的依仗就是深不可測的心計。

　　人類人面獸心，最是恐怖。

　　話說回來，比起看上去窮酸的李余，他更願意投降一個富庶人家，最好是名門正派。

　　一般正規門派的弟子捉到妖怪，如不是凶殘至極，很少傷及性命。甚至為了顯擺，將俘獲的妖物圈養起來。

　　雖說失去自由，好歹算混上不愁吃喝的編制。半喜半憂！

　　但是像李余這樣的野人，財力貧弱，無力圈養妖怪，為了省事，甚至直接屠宰，取肉果腹，不在話下。

　　鏡妖打定主意，為保性命，不到不得已，不能束手就擒。

　　他悶哼一聲:“那又如何！我能複製任何一樣東西，例如現在，我複製成一股氣，你能抓得住我嗎?”

　　下一刻！

　　鏡妖身型微動，如同落入無邊汪洋的一滴水珠，消失不見。

　　“哈哈哈！”

　　似在嘲諷！

　　公堂之上回蕩著囂張的笑聲，卻看不到鏡妖的半點身影，幻化成氣的鏡妖完全隱匿在周遭環境中。

　　冥頑不靈！

　　李余搖了搖頭，手指撚決，大喝一聲:“禁！”

　　半空中，赫然綻出一道絢爛的金色光芒，如同牢籠一般，緊緊地鎖住一方空間。

　　小小的方形空間中，一股氣在其中橫衝直撞，泛出道道漣漪。

　　鏡妖驚恐地發現，即使變成空氣，也無法移動半步。

　　氣急敗壞道:“你怎會發現我的位置?”

　　“你不止武力不行！智商更是感人。”

　　“那包裹著銀錠的黃紙，是禁符！你一直帶在身側。”

　　雲中鶴給李二牛的賠償！

　　鏡妖恍然大悟:“你好歹毒！”

　　話音未落，雷符裹挾著雷霆之力，驟然轟擊。

　　哐當一聲，氣息微變，一塊古樸的銅鏡現出實體，摔落在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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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埃落定，李余將銅鏡收入懷中。

　　公堂後，閃出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來，知縣句容肥碩的身軀如同一隻剛出巢穴的野豬，探頭探腦地確認妖邪已伏誅，才敢出來。

　　“多謝仙師相救。”

　　“舉手之勞！”

　　“方才那面銅鏡是妖物的本體?”

　　“正是！銅鏡年深日久，生出妖靈。”

　　“大師為何不將此物銷毀?恐日後再次化為妖怪，為非作歹。”

　　“萬物有靈，銅鏡修成靈識，也是異常艱難，萬不可輕易毀滅。”

　　“你是說鏡妖還活著?”

　　“那是當然，鏡妖僅被我打出原形。並未神形俱滅。”

　　“鏡妖多狡詐，殺人如麻。遠的不說，李二牛也是被此妖物所害。當斬草除根為妙。”知縣心有余悸，此妖為害甚巨，誓要除去不可。

　　“休要汙蔑於我。”赫然竟是銅鏡發出的斥責。

　　知縣句容頓時肝膽俱裂，以為鏡妖脫逃，連忙鑽進桌底，口中念念有詞:“冤有頭，債有主，害你的人是小半仙，要找找他去。”

　　李余滿臉無奈:“知縣大人放心，鏡妖被打成原形，無法害人。”

　　句容這才悻悻地出來。

　　“我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妖，哪裡談得上血債累累。”

　　李余從懷中拿出銅鏡，鏡妖每說一句話，平整的鏡面上漾起波紋，顯現出一排文字，跟看字幕似的。

　　“你侵佔李二牛的身份是事實。”

　　“那是他苦苦哀求我，要我複製他。要我替他伸冤。”鏡妖忿忿不平。

　　“你怎麽證明?你說的是真話！”

　　“我們鏡妖向來妖力貧弱，能找到武藝高強，身份高貴的目標最好。我最初見到李二牛時，他已經是一個瀕臨死亡的廢人。若不是他求我，他壓根入不了我的眼。”提到李二牛，鏡妖後悔莫及。如今想來，淪落到這個階下囚，都是這貨害的。遇到李二牛之前，他還是個生活在叢林之間的快樂妖。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被人遺棄在密林之中的李二牛。身中劇毒，口不能言， 全身癱瘓，已是時日無多。本無意搭理他。可李二牛眼含悲憤，似有莫大屈辱。”

　　“誰讓我心善，見不得人哭，還是一大老爺們。於是跟他約定，佔有其身份去人間走一趟，替他報仇。他自知命不久矣，就同意了。”

　　“我複製他的身體，有了李二牛的容貌，順帶著也繼承了他所有的記憶。才知道李二牛本是個健壯的莊稼人。自從雲中鶴與其妻子背德苟合，狗男女便合謀，悄悄往李二牛的飲食中下了毒藥，將其扔到荒山等死。”

　　換了別人，李余對鏡妖定會保持懷疑的態度。但提到雲中鶴，李余覺得鏡妖的話瞬間變得真實。

　　“你既然是為李二牛伸冤，為何又盯上知縣句容?”

　　“你知道我妖力貧弱，即使知道雲中鶴是凶手，也無法使用武力替他報仇。直到我發現了你們人類居然還有知縣這麽一人，想打誰打誰，甚是威風。我就想，倘若我成了知縣，不就可以替李二牛伸冤了嗎?”

　　“真的?”李余表示嚴重懷疑。

　　“那…那……必須！”鏡妖心虛，磕磕絆絆的再也不說話。

　　人類果真可惡。難道你非要人家說，雖然我鄙視雲中鶴的行為，但卻羨慕雲中鶴的快樂嗎?想成為雲中鶴，卻發現知縣比雲中鶴更快樂。

　　我只是想快樂，我有什麽錯?

　　作為一隻萌新妖，哪懂人類社會的險惡?

　　我在荒山之中一妖無憂無慮的生活幾百年，從未有過成為雲中鶴的想法。進入人類社會沒幾天，就想成為自己曾經最鄙視的人。還不都是人類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