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山下，凡響正自祈禱今天能多些收獲，忽聽背後一個男子平和的語聲傳來:“閣下可是凡想?”

　　凡響轉頭一看，發問的正是下山路上迎面遇到的那個白衣男子。長得好看的人，不論男女，似乎都能讓人印象深刻，以及生出好感。

　　凡響以為又是找他提供野味的餐館老板，也沒多想，直接道:“我就是，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算帳！”

　　言罷，一夥人一擁而上！

　　電光火石之間，心念急轉之下，凡響沒有選擇凝聚煞像飛劍，以一敵多。只是在被往樹林深處拖的時候拚命解釋:“我與你們素不相識，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哼！找的就是你！”

　　凡響還欲解釋，對方卻不由分說，給他的肚子狠狠地來上一記膝擊之後，便把他往地上一推，然後鞭子棍子就招呼上來了！

　　痛打像潮水一樣襲來，凡響縮成一團，心中卻升起了希望:

　　“這些人似乎只是想打我一頓出氣，應該不會下殺手！”

　　堅定了挨頓打就能過去的想法，凡響咬牙堅持。只希望他們打得狠些，重些，好快些結束，以免他開始走神。

　　恍惚之間，他好像聽到有人說了些什麽，又狠狠地給了他一腳，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口腔裡的鐵鏽味、鼻腔裡的血腥味、從身體各處襲來的痛苦讓凡響想了起來:

　　“啊，我剛剛被打了！”

　　他一邊苦惱著今天恐怕沒法繼續打獵了，一邊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正對上了另一雙眼睛，一雙怨毒的眼睛。

　　凡響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心中一涼，汗出如漿。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就像是入室盜竊卻被主人堵在家裡的賊，凡響緊張地四下張望，判斷局勢，尋找逃脫之法。

　　離他不遠的地方，臉朝地面趴著一個。沒穿褲子，但看上衣應該是個男子。在他面前的，則毫無疑問是個陌生的女子，容貌姣好，身材火辣，而且，一絲不掛！

　　凡響感覺周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不過不是因為女子的胴體，而是因為她胸前還在冒血的傷口——直插心臟，一擊致命！就像凡響殺豬時所做的那樣。

　　不同的是，這傷口很窄，窄得剛好和他凝聚的煞像短劍一樣寬。

　　他再度環視了一圈，林深葉茂，沒有其他人，也沒有鳥雀。一片死寂，只有女子怨毒的眼神仿佛在訴說著什麽。

　　凡響哪管得上她想訴說什麽，哆嗦著腳步，轉身走向了那個趴在地上的男子。

　　漆黑如墨的煞像飛劍懸在空中，凡響蹲下身來，將地上的男子翻轉過來。

　　肉體尚穩，氣息已無——他的胸口也有那麽一道相同的致命傷。凡響微微松了一口氣，煞像飛劍驟然消散。

　　男子手中還握著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劍，原本被他壓在身下的草地上，躺著一方微微泛白的古樸小盾，小盾上滿是血跡，但依稀能看到上面也有那麽一道口子。

　　男子死不瞑目，臉上還掛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凡響仔細看了看，確定他不在圍毆他的那夥人裡！

　　現場沒有人能將他和凶手聯系起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盡快逃離這裡！但是他又能逃向哪裡?

　　“如果我回去碧城派，但是有人看到了是我行凶，那我只有死路一條！但如果我不回去，又能逃去哪裡呢?”

　　只要逃走，就是不打自招，很快就會被滿天下通緝。凡響不曾行走江湖，既不懂隱姓埋名，也沒有藏身之所。而且哪怕是當年凶名赫赫的狠人朱強，最後不也被徐準揪了出來！

　　凡響很快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只能回去！”

　　走出幾步之後，凡響將一身是血的衣服全部脫掉，又飛快地取出一條毛巾，擦去身上的血跡。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身上滿是鞭傷和棍傷，這顯然是那夥人乾的！凡響現在顧不得去想那件事的原委，趕緊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將帶血的衣服和毛衣窩成個團，收進空間戒中。然後他快速判斷一下方向，向林外走去。

　　一直走到林子外面，凡響也沒有看到任何人。明媚的陽光灑在身上，凡響劇烈的心跳也已經緩下了許多。就在這時，他想起離這兒不遠有條小溪。溪水又窄又淺，無人問津。

　　……

　　“凡師弟回來啦！”

　　“嗯，勞駕兩位師兄幫忙登記。”凡響注意到山門處並沒有增加守衛之類，暗暗猜測那兩具屍體還沒有被人發現。

　　衣服能遮擋身上的傷，卻遮不住鼻青臉腫烏眼圈。

　　兩人都看見了凡響的傷，卻隻當沒看見，因為這事兒很可能就和他們有關！那夥人走後，他們就生出了不妙的預感。

　　凡響沒去看他們的表情，他根本不想跟任何人有眼神接觸！他隻想著趕緊過去，仿佛過了這道山門，這事就算過關了！

　　但是人命關天，而且還是兩條人命，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過關了！

　　房門一鎖，凡響往床上一躺，開始極力思索著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以及最好的應對。

　　“那片樹林很偏僻，應該不會有人路過。就算萬一真有人看到，我也只能硬著頭皮抵賴，沒辦法！”

　　“我身上都是拳腳和鞭打的傷痕，沒有刀劍傷，應該不會因為這個被懷疑。”

　　“血衣我已經燒成灰了，萬一被問到，我就說衣服被抽打的破破爛爛沒法穿了，怕隨手扔在外面會嚇到人才燒了的。不對，這個我應該看情況主動交代出來，順便帶點損失了一套衣服的心疼和憋悶。”

　　“我身上的傷口都不深，出點血也應該都在我自己的衣服上。所以哪怕通過血跡，也追蹤不到我。不對，如果現場有我的衣服殘片怎麽辦?上面可能就有我的血……”

　　一時間，凡響大起驚慌，騰地坐起，苦苦思索。

　　“對，我可以推說是風吹過去的。反正現場和我被打的地方相距不遠，發生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腳印……書中好像說有經驗的仵作可以通過腳印來推測一個人的身高體重，甚至走路習慣。這個怎麽辦?樹林裡都是草地，會留下很明顯的腳印嗎?”

　　“哎呀，反正不是直接證據，鞋也燒成灰了，我只要死不承認就好！”

　　“幸好我挨那頓打的時候沒還手，他們肯定先入為主覺得我沒能力殺人！我得抓緊這一點，被我殺掉的那個男的，應該是個高手吧?他那劍看著就不一般！不過要是高手，他怎麽被我殺了……希望是個高手吧！”

　　就這麽盤算著， 凡響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風帶來的涼意。

　　要下雨了！

　　可能是因為在雨天出生，凡響一直都很喜歡下雨天。但他從未像今天這麽喜歡過一場雨！

　　瓢潑大雨！

　　可以衝刷掉血液，衝刷掉腳印，衝刷掉氣味，衝刷掉種種痕跡的雨！

　　及時雨！救命雨！

　　到現在，凡響隻擔心一件事了！

　　那就是屍體在這場雨之前被發現！

　　這是一件現在沒法知道結果的事情，所以第二天，他的耳朵變得格外敏銳。但是整整一天，他都沒有聽到一句和屍體有關的交談。

　　他甚至開始猶豫，要不要走下山去，回到那片樹林裡看一看?

　　他很快便否決了這個危險的想法，因為“凶手總是會回到犯罪現場”。

　　“我今天乾脆就不下山了吧！昨天挨了打，身體不舒服很正常，應該不會引起懷疑。”凡響揉了揉因為殺豬而疼痛加劇的胳膊，不禁想道:“那夥人倒真有點水平，把我渾身上下打得破皮爛肉，骨頭愣是一根沒傷到！”

　　第三天起來，淺的傷口都已經結疤，開始有些癢了。哪些深的傷口狀態卻不太好。他當時帶傷洗澡，之後也沒顧得上好好處理，會有這種情況倒也正常。

　　當他又拿臭肥皂洗了一遍澡之後，傷口痛得更劇烈了。所以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來到了丹堂。然而還沒進門，他就聽到了令他心臟驟然一縮的對話:

　　“你聽說了沒有，今早煉器坊的翟師兄在山下樹林裡發現了兩具屍體！”張灣的語氣驚悚而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