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絲巾柔軟且光滑,撫過凡響的肌膚。
他還從來沒有穿過絲綢的衣服,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補償。
“呃,呃,呃……”
凡響無法出聲,更無法呼吸,因為雪白的絲巾正纏在他的脖子上,越勒越緊,他的眼球甚至都已經開始往外突出。另外兩條絲巾則束縛了他的手腳,不讓他掙扎。
原本戴在他左手食指上的空間戒已經到了薑心水手中,她依然坐在他的近旁,依然在自顧自地說著:
“如果案子是你做下的,那你肯定有能力掙脫這種束縛,甚至殺了我逃走。不過你放心,我來之前已經留好了書信,我死了就是你!”
“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你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雜役弟子。我勒死了你,也自會接受懲罰!”
“你不用再強撐了,哪怕你靠調用靈氣多堅持一陣,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我有一整晚的時間和你耗!”
“別自討苦吃了,快點告訴我結果吧!”
凡響能聽到她的話,這些話比勒緊的絲綢更令他窒息!
十年前他為了感受靈氣,一次次憋氣幾死。十年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同樣的痛苦。只是這一次,他懷疑自己可能要跨過那道線了!
……
凡響從來都不知道,人快被勒死的時候,是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的。隨著肌肉的松弛,體內的液體、糞便都會隨著孔竅跑出來。
涕泗橫流,便溺淋漓……
如果給他一個機會,讓他選擇一種死法,他一定首先排除被勒死。
只是人生有的時候,沒有選擇。
仿佛太陽落山了,凡響感到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窒息的感覺也不那麽難受了,就是腦袋越來越來沉,沉的他支撐不住,仿佛它會像一個熟透的蘋果,從他的脖子上掉落下來……
“喂,喂,喂……”
一個男人的叫喊聲越來越大,其中還夾雜著劈劈啪啪的聲響。
凡響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誰這麽吵!”
當他終於能睜開眼睛,看是哪個家夥這麽聒噪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眼前的男人居然是金釗。他一隻手按壓著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扇著他嘴巴子!
凡響猛地驚醒過來,金釗也停下了已經麻了的手,長舒了一口氣。
凡響想要起身,但他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痛,他的手腳像是被剝了一圈皮般地痛,眼睛裡像是在燒火,喉嚨像是剛剛被火燒過,說不出一句話。
“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你什麽人都沒有看到,明白嗎?”
“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你什麽人都沒有看到,明白嗎?”
看他沒有反應,金釗盯著他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嗯……嗯!”凡響鼻子裡出聲,顫顫巍巍地點著頭。
將掉在地上的幾條絲帶收走,金釗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僅僅是幾個喘息之後,凡響就恢復了大部分體力,能夠自己支撐著從床上坐起。
良久,滿身便溺的凡響發出了一聲感慨:“女人是真的恐怖!”
……
就像是雷暴大雨終於過去,凡響的生活恢復了平靜。薑心水就像是這場大雨中最刺目的電光,一閃而過,無影無蹤。
當凡響脖子上的瘀傷差不多恢復的時候,高竹心帶著一個青年男子來到了屠宰處。
只看了一眼,凡響就知道這個人肯定不是來殺豬的雜役弟子。沒有哪個雜役弟子能穿得起那樣昂貴的衣服,也沒有哪個雜役弟子會在腰間懸掛一柄又貴又重的寶劍。
“高管事,今天來有什麽事啊?”崔鯨也看出來人不同尋常,肯定不是來殺豬的雜役。
“找凡響有事。”高管事道。
凡響停手,看向青年男子,“找我有什麽事?”
“我們換個地方談吧!”青年男子友善一笑。
凡響有如驚弓之鳥,心中一跳:“又要談什麽!”
“那個凡響,你先換個衣服,我們先去那邊等你。”高竹心指指遠處荷花塘畔的涼亭,帶著青年男子先走了。
碧綠的荷葉鋪滿池塘,嬌豔的荷花躍然其上。一陣微風吹過,仿佛有萬千妙齡少女正在偏偏起舞。
那個少年筆直地站在亭中,玉樹臨風,氣宇軒昂,宛如畫中人物。
凡響一路走進涼亭,隻覺自己從屠宰處帶來的臭味定然大煞風景。
然而少年仿若未覺,面帶笑容,抬手讓道:
“請坐!”
待到凡響落座之後,他才在對面位置緩緩坐下,徐徐開口道:“我叫景雲生,也是碧城派弟子。關於你遭到擎蒼派弟子無故毆打的事情,經過門內一些弟子的抗議,擎蒼派已經決定作出賠償。”
凡響聽得目瞪口呆:居然還有賠償!
然而更令他吃驚的還在後面:
“賠償內容是三尺寶劍一柄,黃金十兩。我這次都帶來了,你確認一下。”
凡響沒有立刻回應,因為他在計算:“一兩黃金是四萬文,四十兩就是四十萬,另外還有一把寶劍……”
景雲生說完從空間戒中取出了一柄寶劍和兩根金條,擺在了凡響面前。
顯然,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些都是給我的?”凡響仿佛沒有能夠理解景雲生的話。
景雲生點點頭,“是的。”
凡響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他在山上辛苦了十年,也不過就積攢下四十多萬。結果莫名其妙矮了一頓打,就有四十萬的賠償,還外加一把寶劍!
他覺得這一切,好兒戲!仿佛他這些年來的辛苦,根本就是什麽不值一提的事情!是個可笑又可悲的笑話!
然後他就突然想到了,這筆錢或許還包括薑心水差點把他弄死了事情。 一想到薑心水,他的喉頭就是一緊。
“這把劍我已經看過了,是把好劍,如果在坊市出售的話,最少也值五兩黃金。”景雲生補充了一句。
凡響聽完,簡直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心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良久,他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簽字什麽的才能拿走嗎?”
“不需要,你現在就可以將這些東西收走。”
凡響盡量不疾不徐地將桌上的東西收回自己的空間戒中,然後道謝道:
“多謝!”
他本來想說“多謝師兄”,但是人家看起來比他要年輕得多。
“凡師兄不必客氣!那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景雲生道。
“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凡師兄請留步!”
凡響知道人家可能是嫌麻煩,便就站在涼亭中,目送著他離開。
就見景雲生走出涼亭,和站在亭外的高管事打了招呼:“那高管事,我就先走了!”
高竹心笑容滿面地點頭,屈身抱拳行禮:“景公子慢走!”
這是凡響人生中第二次見到修士禦空而起。一道雲橋直掛天邊,這種場景,不管看多少次,都是那麽地震撼人心。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薑心水:“如果那天我說想看禦空而起,她應該也會表演的吧!”
胡思亂想著,視線對上高竹心,他崇敬的神情仿佛在說:“這才是年輕有為啊!”
“要像這樣年輕有為,才不枉活這一遭啊!”凡響也不禁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