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響來的正是時候！

　　那個女人不是毫無關系的看客，而是趙鑫的未婚妻，曲佳。

　　就在早些時候，曲佳過來探班。不探還好，這一探就發現了凡響不在，而趙鑫在埋頭乾活，當即就開始抱怨為什麽今天休息的不是他。

　　雖然趙鑫解釋了，這是凡響第一次遇到門派招新，讓他去看看熱鬧。但曲佳還是覺得不滿意。站在那兒一會功夫，各種翻舊帳、挑毛病。

　　崔鯨也尷尬得緊，畢竟這也算是他考慮不周。人家一對兒小情侶，想一起過個紀念日真沒啥不合理。

　　故而看到凡響，趙鑫如蒙大赦，迎過來問道:“凡師弟，你都看完了?”

　　“差不多。”凡響不知氣氛為何這麽奇怪，所以回答得很模糊。

　　“怎麽樣，還挺熱鬧的吧?”

　　“嗯，挺熱鬧的。”

　　“你今天沒什麽別的計劃吧?能不能替下我?今天按我休息了算，你改日再休。”趙鑫充滿希冀地問道。

　　凡響不是傻子，這種時候，就是有事也得說無事了:“沒問題。不過還是算我休息的吧，畢竟……”

　　趙鑫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是我叫你幫忙，怎麽好叫你吃虧，你能幫忙我就已經很感激了！”望一眼旁邊已經露出笑意的曲佳，又道:“那個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妻，曲佳。”

　　“曲師姐好！”凡響禮貌問候。

　　曲佳展顏一笑:“凡師弟有禮了！之前就聽小趙說起過你，果然是一表人才！”

　　“師姐過獎了。”凡響露出靦腆的笑容，這笑容完全看不出表演的成分。

　　對於這笑容的效果，凡響毫不擔心。不過他忽然想起來他是不是該回誇幾句?曲佳身量矮小，五官平庸，雖然臉上很白，也明顯是傅了鋪了厚厚的粉。反正皮膚白他是不敢誇了，萬一被當成是在陰陽怪氣就弄巧成拙了。

　　好在這種時機總是一瞬即逝，方才忘記誇，現在也不用誇了，被當作木訥未必是一件壞事。

　　不多時間，趙鑫已經去小屋換下殺豬時穿的罩衣、靴子，洗手去了。曲佳緊緊地跟在他的身邊，兩人親密地說著什麽，看起來應該感情不錯。

　　凡響還沒到羨慕別人伉儷情深的年紀，不會有什麽感覺，自然也沒什麽感慨，他只是惦記著要問崔鯨有關試丹人的事，所以直接就往小屋走去。

　　等他從小屋出來，趙鑫和曲佳已經走了。

　　崔鯨則一臉笑意道:“還好你來了，不然這事兒還真有點難辦！不過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現在應該才到新弟子們表演的時間吧?難道是今年的進度比往年快?”

　　“我不太喜歡人多，嫌鬧騰，就提前走了。”凡響早已學會如何將真實想法隱藏起來，“對了，新弟子入門，咱麽以後每天是不是得多殺幾頭豬?”

　　“不用。有多少新人來就有多少舊人走，滿山的修士，總數量不太動的。”崔鯨道。

　　凡響點點頭。

　　“那先乾活吧！”崔鯨看了看剛才他和趙鑫才裝在小車上推過來的兩頭豬。

　　它們的運氣應該可以說得上是極差，雖然多活了一陣兒，但是這段時間卻是被夾在車上度過的，絕對說不上舒服。

　　而且，如果它們足夠聰明的話，就會知道等待它們的只剩下逃無可逃的死亡。不管它們伸頭還是縮頭，都逃不過扎心的一刀。

　　經過半年多的磨礪，凡響的這一刀已經極為熟練，毫無生澀之處。對於他的進步，崔鯨極為滿意，卻從來沒有當面稱讚過。

　　不過這不是崔鯨吝惜言語，或者怕他驕傲自滿。

　　原因是趙鑫。

　　如果要讓凡響說出一個他上山後見過的最古怪的人，他一定會說出趙鑫的名字！明明在屠宰處工作，卻從不真地殺豬，隻做除那一刀之外的工作。但如果說他這是於心不忍，凡響卻也從未在他的臉上看到過不忍之色。

　　不管原因為何，反正以後能接替崔鯨位置的，肯定不會是趙鑫。鑒於屠宰處除了他一共就只有這麽兩個人，崔鯨已經把凡響看作是他的接班人了。

　　當兩把尖刀刺入兩顆心臟，新一輪的屠宰開始了……

　　當最後一頭豬被從車上卸下，拖走，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

　　“崔師傅，你聽說過試丹人嗎?”崔鯨洗手的時候，凡響在旁邊問道。

　　“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崔鯨眉頭一皺。

　　“今天遇到個熟人，他問我要不要當試丹人?”

　　“丹堂的熟人?”

　　“是。”

　　崔鯨忽然面露怒意，“他怎麽跟你說的?”

　　“他跟我說當試丹人一個月給三千文，每天幫他們試一兩枚丹藥，說是沒什麽危險。”凡響道。

　　崔鯨忽然義憤填膺:“狗屁的沒危險！上個月丹堂才吃死了一個，後來不知怎麽了的，可能賠了點錢，沒消息了。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去掙那三千塊，年年都有吃死人的！”

　　凡響一瞬間有些心塞，他隻道他看錯了陶崢，沒想到是完全看錯了他！

　　他記得私塾老師曾經講過， 真正的大戶人家，怕有人在菜裡下毒，會養一條狗。吃飯之前，每份飯菜都給狗夾一點，狗吃了沒事，人才動筷。

　　“哼，試丹人?那不就是大戶人家試菜的狗麽?”

　　見凡響默然不語，崔鯨面關切道:“小凡，咱們聊聊唄?”

　　“嗯。”凡響點點頭。

　　“你先洗手，不用這麽鄭重，咱麽就隨便聊一聊。”崔鯨笑道。

　　“嗯。”

　　“咱麽也相處半年多了，我能看出你是個能吃苦的，也聰明，有上進心，想著修行。但是天賦這種東西是強求不來的。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年輕時也想過修行，錢花了不老少，師傅也找過，補天丹也吃過。”

　　“你知道補天丹嗎?說是可以提升修士資質，哼！我吃了幾年才回過味來，那是拿來掏我們錢袋子的！”

　　凡響聽得心裡一顫:“他難道知道我買了補天丹?跟蹤?不可能！那個時間他肯定在殺豬了。而且我有什麽值得人家跟蹤的?應該只是巧合吧！”

　　崔鯨不知凡響心中所想，繼續道:“做人最重要的是認命，哪些金丹、漸意修士的待遇再好，也不是我們能夠奢望的。天賦天賦，那是上天給的。我們沒有那個天賦，就老老實實地低人一等，沒什麽丟人的，千萬不能好高騖遠。”

　　“而且咱們其實已經是受上天眷顧了，你應該也見過最底層凡人的生活吧?早五更起，天黑透歇，就這樣還吃不飽、穿不暖。他們是不努力嗎?當然不是！天賦決定了層次，他們那個層次，就是累死累活才能勉強糊口！”